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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难言欢喜(十二) 裴崇山淡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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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崇山淡淡扫了眼昏厥的盛南玺,示意狱警把人拖走。随即他朝何叙欢伸出手,语气放柔了些:“跟我走吧,刘医生。”
何叙欢的目光还落在盛南玺的身上,听到裴崇山开口才猛地回过神。她还是没有动,只是看向裴崇山,声音晦涩:“裴长官,看来你成功了。”
“是我们成功了,刘医生。”裴崇山笑道,“我们”这两个字被他咬的很重。
何叙欢只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裴崇山见她不肯主动伸手,于是直接上前了一步,不由分说攥住何叙欢冰凉的手腕,不给她半分挣脱的余地。何叙欢一时不知道裴崇山想做什么,刚才的那声枪响似乎还在耳边,她根本不敢有什么反抗。裴崇山的手臂紧贴在了她的腰侧,半揽着人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那段路并不算很远,何叙欢却感觉好像过了有一个世纪那样漫长。直到被裴崇山带到办公楼中央大厅时,她一时愣在当场。
所有原先的狱警,医生和看护人员都被召集到了大厅里,持枪的新狱警沿着大厅四周站定,堵死了所有的进出通道。大厅里的众人神色各异,嘈杂声不绝于耳,却在看到裴崇山与何叙欢的身影出现时,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火热的目光像剑一般刺在何叙欢身上,她感觉自己几乎要被灼伤。
裴崇山揽着何叙欢,走上了众人面前的高台。
他侧头看向何叙欢,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这几天我不在,有人擅自将你关押审讯,受委屈了。刘医生,你只管直说,是谁带头为难你,今天我替你做主。”
何叙欢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她看着台下的人群,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心中寒意翻涌。看来裴崇山的野心远不止于要威慑这里的犯人,他是要把整个监狱都变成他的地盘。这哪里是要替她出头,明明是借她的手清理所有不服自己的人。只是,他怎么敢这么做?!就算这里是孤岛,但也不是法外之地,他难道还真能动手杀人不成?!
何叙欢定了定神,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无波:“......没有谁为难我,是我自己主动申请配合调查的。”
她不愿沦为裴崇山清算异己的利刃。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不等裴崇山开口,何叙欢就看见人群中的李鹰主动上前一步。他紧紧盯着高台上的裴崇山,眼神中毫无惧色:“关押刘医生,启动审讯全是我一人的决定,与旁人无关。不过裴长官,我倒是想问问你,你今天带这么多武装人员和外来医生登岛,还收了我们的武器,把我们都围在这里,你到底想做什么?这座监狱是国家直属,有正规的监管条例,不是你可以肆意妄为的私所!”
此番质问掷地有声,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李鹰的话。
裴崇山脸上依旧挂着浅淡的笑意,他丝毫没有动怒,只是向身边的持枪狱警使了个眼色——
“砰!”
一声刺耳枪响骤然炸开,响彻整个大厅。
李鹰的小腿处炸开一片刺目的猩红,温热的血液顺着裤管源源不断地滴落在地面上。他吃痛地闷哼医生,重重跪倒在地,眼睛却还死死瞪着裴崇山,里面是满满的不解与愤怒。
在场的所有人瞬间乱作一团,有人吓得失声惊呼,有人下意识就想转身冲出大厅,却被新狱警们用枪口逼回。裴崇山缓步走下高台,踩过地上漫开的血迹,居高临下地俯视跪倒在地的李鹰,脸上的笑意彻底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冰冷。
“从今天起,黑礁监狱不再有以往的条例。我,就是这里唯一的规矩。”
众人一片哗然。
两个陌生的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上前把负伤的李鹰带了下去,裴崇山重新回到高台,拿过身边人递过来的那份审批提案,扬手展示给所有人观看,声音郑重有力:“此前提交的重症病患资源调整提案已经全部通过,但这只是第一步。这批登岛的实验团队,会和我们一同开展临床实验,岛上的所有重症在押犯,全部列为实验观测样本。”
全场一片死寂,人人面露惊骇。
“所谓人道主义治疗,常规心理疏导全部作废。我要研究重症精神障碍者异于常人的躯体特质,药物耐受,自愈机制,所有数据归我全权管控。”裴崇山抬手,身后的实验人员立刻搬来一摞厚厚的精装计划书,分发到台下每一个人的手中,“现在,所有人在计划书末尾签字,自愿配合实验工作,每日按时记录样本身体数据,配合实验取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众人,语气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不签字,就是和我作对,和犯人们同等处置。”
计划书分发到每一个人手中,有人指尖发抖,草草翻看几页,便看见计划书里写满有悖医学伦理,无视囚犯人身安全的残忍实验方案,字字令人心惊。
不少人握着笔迟迟无法落下,人群里,王咏梅率先将计划书合上,向前一步,将计划书狠狠甩在了地上。
裴崇山挑眉看着她。
“这份实验计划违背了医生的底线,违背了最权威的法律,我绝不会签字。”王咏梅直视裴崇山,一字一顿,“人体实验这种东西,我做不到。”
有几个人也纷纷站出来,站在王咏梅身后,表示绝不会配合这样的计划。
裴崇山眼底没有意外,只是淡淡地挥手,几名武装狱警便立刻上前,粗暴地架起王咏梅一行人。王咏梅被拖拽下去之前,转头看向了何叙欢。那个眼神让何叙欢心头一痛。里面并没有谴责和怨恨,只有满满的惋惜与担忧,还有一丝恳切的劝阻,似乎凝结了千言万语。她下意识就要下去拦住那些施暴的狱警,却被裴崇山有意挡住了去路。
二人目光交汇,何叙欢从裴崇山眼里读出了一丝警告。
一行人被强行押往深处禁闭区,大厅里剩下的人也不敢再有异议,不少人都硬着头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裴崇山站在何叙欢身边,伸手牢牢地揽住了她的腰,力道不容挣脱。
“原主任医师王咏梅岗位作废,从今天起,由刘欢医生担任黑礁监狱总主任医师,全权统筹所有样本的实验观测记录。在场所有医生,以后都要听刘主任的调度,明白了吗?”
站在高处,台下所有人的神色何叙欢都一览无余,有人看向她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恶,但迫于裴崇山的威压,谁都不敢出声反对。何叙欢又何尝不是,她感觉裴崇山现在已经完全疯了,不听话的下场远比死亡要更加恐怖。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清楚了,大家,好自为之。”
话毕,裴崇山自然地拉过何叙欢的手,牵着她走下了高台。何叙欢被他带着走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密闭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她看着裴崇山按下了最顶层的按钮,电梯运转的间隙,她猛地甩开了裴崇山的手。
“裴崇山,你是不是疯了,你这么做是违法的!”何叙欢怒目圆睁,“我只答应给你提交观测记录,没有答应要做什么人体实验的主任医师!你为什么要拖我一起下水!”
裴崇山眸色一暗,他向前一步,伸手直接扣住了何叙欢的下半张脸。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何叙欢的鼻子也被覆盖住,与呼吸不畅同时传来的是下颚骨被挤压的痛感。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裴崇山,看着那张嘴一张一合:“既然我敢做,就代表我敢承担一切后果。”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乎要喷涌而出的威慑。这时电梯到了,裴崇山松开了手,何叙欢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完整的气,就又被裴崇山拽着胳膊拉了出去。顶楼的长官办公室已经聚集了一众穿着白衣的实验人员,面孔全部是陌生的。见二人前来,众人都纷纷低头表示敬意。
“这批医生全部都是我精挑细选,可以说是各个专项的顶级人才。”裴崇山拉着何叙欢走到众人中间,“这位是刘欢医生,以后就担任你们的主任,你们什么事情都要听她的,知道了吗?”
众人纷纷点头。何叙欢狼狈地站在人群中间,看着裴崇山那张志得意满的脸只感觉怒不可遏。她想挣开裴崇山的手,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只能怒视着他:“裴崇山,我再重申一次,我绝对不会参与这种非法的人体实验!”
话音落下,室内一片死寂。研究员们的目光悄悄在何叙欢与裴崇山之间来回打量,显然是看出了两人之间尖锐的对立。裴崇山眯了眯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示意研究人员们都出去,偌大的办公室里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人。
裴崇山放开了抓着何叙欢胳膊的手,何叙欢猛地后退几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裴崇山看着何叙欢,语气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刘欢,你最好明白你现在的处境。那天诊疗室的证据还压在我手里,只要我开口,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做医生,也逃不过牢狱之灾。”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窗外,声音低沉:“更何况,现在岛上的所有对外通讯都已经切断了,轮渡由我的人全权管控,外面没人知道这里在发生什么。在这里,我的话就是规矩。你要是执意不配合我,我有的是方法让你的下场比李鹰和王咏梅更痛苦。”
何叙欢的心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那般沉重,她当然知道自己现在根本没有任何筹码与裴崇山硬碰硬,她只是根本不知道裴崇山做出这一切疯狂行径的缘由到底是什么。为了晋升?为了钱?无论是哪一个都说不通!面前这个男人只给她带来了无限的,未知的恐惧。
她死死攥紧掌心,指甲嵌入皮肉的痛感勉强压下了心头的翻涌。良久,何叙欢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声音冰冷:“我可以暂时接管主任医师的职务,但我有条件。”
裴崇山微微抬起下巴:“你说。”
“第一,不能随意加重普通囚犯的实验强度,所有观测必须在不危及生命安全的前提下进行。第二,刚才被你带到禁闭室的王主任和其他人,我要求把他们放出禁闭室,改为在个人宿舍进行禁闭看守,生活条件一切同前,不能有任何苛待。第三,盛南玺的观测由我单独跟进,任何人不能不经过我的同意对他下手。”何叙欢抬眼直视裴崇山,一字一顿,“如果你不答应我的条件,那你现在干脆就杀了我。”
裴崇山向前两步,伸手捏住了何叙欢的下巴:“你就这么不怕死?”
何叙欢被迫抬起头,话语却丝毫不退让:“裴长官不也是吗?”
裴崇山低笑一声,拇指刻意摩挲过何叙欢下颌柔软的皮肉:“刘欢,你拿什么跟我谈条件?你的命现在都在我手里。”
何叙欢的下颌被捏的发酸,但她没有闪躲视线,因为她知道这个时候退让只会让裴崇山更得寸进尺:“就凭你的那份能让你为所欲为的提案,医师那一栏写的是我的名字。”
裴崇山看着何叙欢的样子,指尖的力道松了些许。他微微俯下身,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刘医生.......我是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好了。敢惹我生气的人不多,你就是其中一个。”
何叙欢皱着眉,用沉默与裴崇山对峙着。
半晌,裴崇山终于松了口:“好,你的条件我可以答应,但我也有条件。”
何叙欢心头一松,却不敢彻底放下戒备,抿紧嘴唇等待裴崇山的下文。
“第一,盛南玺的观测你单独跟进可以,但所有记录每天必须交给我过目,不得私自篡改任何数据。第二,囚犯的实验强度由你把控,可要是让我知道你有任何徇私偏袒,不止你,王咏梅他们也要一起加重处罚。第三——”裴崇山的指尖缓缓滑到何叙欢的脖颈,轻轻扣住,力道带着警告,“第三,你今天跟我谈的条件,不许向外说半个字。要是有别人知道你以此要挟我,你今天提出的所有条件全部作废。”
他微微收紧的手指,看着何叙欢紧绷的面部肌肉,声音低沉:“刘欢,听懂了吗?”
何叙欢的后背都泌出一层薄汗,她强撑着点了下头:“我答应你。但裴崇山,希望你说到做到,不要事后反悔为难无辜的人。”
“我从来不做空头承诺。”裴崇山松开了禁锢何叙欢的手,后退了半步,“明天一早,你正式接任主任医生所有工作。有人就在门外等你,他会告诉你所有的工作流程。去吧。”
何叙欢顿在原地,她垂着眸,心里思绪翻涌。她清楚裴崇山从不是什么心软的人,今天看似答应了她的三个条件,但心里指不定藏着什么更深的算计。只是眼下她别无选择,只能先护住王主任,以及可能能帮助她查清楚姐姐死亡真相的盛南玺。
裴崇山见何叙欢不动,眸色暗了暗:“怎么了,你还有别的话要说?”
“我想去见一下王主任。”何叙欢抬眼,语气平稳。
空气安静了几秒,裴崇山嗤笑一声,面上看不出喜怒。他缓步略过何叙欢,向门边走去,淡淡抛下一句:“那走吧。”
不过时隔两个小时不到,何叙欢就再次站在了这条两侧都是禁闭室的走廊上。新狱警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处禁闭室门前,打开了门。屋内光线昏暗,空间窄小压抑,王咏梅正坐在硬板床上,肩背依旧挺得笔直。她看到门口的何叙欢,面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在看到何叙欢身边的裴崇山时,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敌意。
何叙欢快步上前,在王咏梅勉强蹲下,轻声道:“王主任,您放心,大家很快就可以从禁闭室出去了。”她咬了咬牙,压低了声音,“主任的工作.......我会暂时接管,但是我.......”
裴崇山在场,她实在不方便多说。王咏梅看着何叙欢欲言又止的样子,眼底浮现了一丝心疼。她抬起手,摸了摸何叙欢的头发,叹道:“傻孩子,不用说了,我都明白。”
何叙欢抿了抿唇,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才跟着裴崇山退出禁闭室。合金门在身后重重合上,隔绝了里面微弱的光亮。
“现在可以去熟悉工作了吗?”裴崇山偏过头,看向何叙欢。
何叙欢收起眼底残存的柔软,重新带上一层防备:“我去。我记得我们今天所有的约定,也希望你记住自己说过的话。”
“你不用反复提醒我。”裴崇山收回目光,转身向楼梯的方向走去,“门口等你的人是林助理,所有工作安排他会一起交接给你。”
何叙欢站在原地,看着裴崇山远去的背影,指尖微微发凉。她知道这场短暂的和解只是权宜之计,可眼下她别无退路。片刻后,她转过身,朝着大门的方向缓步走去。前路堆叠着数不清的未知与危险,但她别无选择,只能迎难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