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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金镜圆缺(七) 第二天孟锦 ...

  •   第二天孟锦疏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她睁开眼睛,除了感觉腰背和小腹有点酸麻外,浑身上下没什么不适。被褥里依然很热,夹杂着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孟锦疏转过头,看到巴图尔正靠在床头看书,嘴里还念念有词。

      “在看什么。”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拿,胳膊暴露在空气中,有点冷。巴图尔赶紧用被子把她裹住,靠的离她近了些:“在看汉语的读本。”

      孟锦疏往他怀里缩了缩,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册子上。那是本有些破旧的《千字文》,边角微微卷起,似乎被翻阅过很多遍。她好奇道:“怎么突然想起来看这个。”

      “我想快点学会写字。”巴图尔有些不好意思,“前方的军报,几国之间的交流,都是用的汉语,我还是只会说不会写,不像王子的样子。”

      孟锦疏的指尖轻轻抚过书页,那上面有密密麻麻的蒙语注音,显然是巴图尔反复琢磨过的。她心头一软,抬头看向他:“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会写又何妨。”

      “不一样。”巴图尔放下册子,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厚茧摩挲着她的手背,“以前我只想守护草原,可现在,我想守护的还有你,还有你牵挂的江南。”

      他的眼神格外认真,像草原上最澄澈的星空,盛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孟锦疏清晰地听到了巴图尔的心跳声,沉稳而有力。

      “我教你。”她轻声道,“每天教你十个字,先从你的名字开始,好不好?”

      巴图尔眼睛一亮,像得到了赏赐的孩童,连忙点头:“好!那现在就教?”

      孟锦疏被他急切的样子逗笑,忍不住伸手刮了刮他的下巴:“急什么,先把早饭吃了。你看,太阳都晒到床尾了。”

      巴图尔点了点头,穿好衣服出去招呼侍从上菜。因为现在已经是午时,所以御厨上的是午膳,十分丰盛。正中一锅羊汤,汤面上浮着一层油,底下是炖的软烂的羊腩和切成小块的萝卜。羊汤旁边是一整只烤得焦黄油亮的羊腿,右侧是风干牛肉,凉拌沙葱,还切了一盘奶豆腐。主食是冒着热气的奶香馕饼,还有一锅羊油炒米。食案角落还有一蛊奶茶熬煮的奶酪羹。

      虽说现在是吃午膳的时间,但孟锦疏刚睡醒食欲不振,看着这一桌佳肴怎么也下不去嘴,最后只舀了一碗奶酪羹,还再三向巴图尔解释自己不是身体不舒服,只是单纯地没胃口。然后,她就看着巴图尔一阵风卷残云,不过半个时辰,桌上的盘子基本都被他清空了。

      巴图尔一边用方巾擦嘴,一边对侍从说:“这个羊腿好吃,再拿一只来。”

      孟锦疏在一边都惊着了,这是她第二次跟巴图尔一起吃饭,昨晚的宴席上巴图尔虽然吃得也不少,但也没像今天吃这么多。她抿了口碗里的奶酪羹,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的食量一直是这样吗?”

      “嗯?是呀。”巴图尔伸手又添了一碗羊汤,“现在没以前能吃了,之前十三四岁的时候,一天恨不得吃一头羊。”

      孟锦疏弯了弯唇角:“一天一头羊?那不多时你的肚子里就有半个草原了。”

      巴图尔被她逗得哈哈大笑:“那时候跟着阿爸狩猎,能追着黄羊跑一整天,不吃饱哪有力气拉弓射箭?”他说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眼神带着几分怀念,“阿爸总说我是草原的饿狼托生,将来定能靠着一身力气护着部族。后来长大了,处理军务,接见使者,规矩多了,食量也要收敛些,不然没有王子的样子。”

      孟锦疏静静听着,想象着少年的他在草原上肆意奔跑的模样,心头竟泛起几分柔软。她舀了一勺奶酪羹,递到他嘴边:“慢点吃,别噎着。”

      巴图尔张口咽下,奶酪的甜香在舌尖散开,他看着孟锦疏眼底的笑意,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手里的碗轻轻放在桌案上。

      “锦疏。”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认真,“以前在草原,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相互喂食。你这样,是把我当做自己人了,对吗?”

      孟锦疏的脸颊瞬间染上绯红,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阳光透过帐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她别过脸,小声道:“我只是看你吃得太急,怕你不舒服。”

      “不管怎样,我都当你是认我这个夫君了。”巴图尔笑得像得了糖的孩童。他松开她的手,拿起一小块奶豆腐递到她嘴边:“这个不腻,你尝尝。”

      孟锦疏看着巴图尔眼中的期待,不忍拒绝,张口咬了一小块。奶豆腐的醇厚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咸香,并不像她想象中那般难以入口。她点了点头:“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巴图尔的眼睛更亮了,又拿起一块要喂她,却被孟锦疏伸手挡住:“我自己来就好。”

      她拿起一小块奶豆腐,慢慢咀嚼着,看着巴图尔又开始大快朵颐。帐内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还有巴图尔偶尔满足的喟叹,格外温馨。

      侍从很快又端来一只烤羊腿,外皮依旧焦黄油亮,撒着孜然和盐粒,香气扑鼻。巴图尔先切下最嫩的一块,放到了孟锦疏的玉碟里:“这个部位的肉最嫩,你尝尝,没有膻味的。”

      孟锦疏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筷子加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外焦里嫩,肉汁饱满,带着淡淡的孜然香,果然没有丝毫膻味。她眼睛亮了亮,又多吃了两口。

      巴图尔看着她吃饭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渐浓。

      饭后,两人一起去帐外散步消食。草原上的大片积雪还没有消融,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远处的牛羊在雪地里悠闲地啃着枯草,牧民们的歌声随风飘来,悠扬而欢快。

      巴图尔握紧她的手,手掌温热:“等春天来了,我们一起去看草原上的花海,我带你去钓鱼,骑马,做好多有趣的事情。”

      孟锦疏抬头看着他,眼底映着阳光,也映着他的身影。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好。”

      草原的风吹过,依旧寒冷刺骨,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的暖意。这一刻,他们之间没有家国的隔阂,也没有身份的束缚,只有彼此紧握的双手。

      没过几天,草原上就又下了雪,茫茫天地间尽是皑皑白毯。巴图尔坐在帐内的羊毛毯上,面前的桌案上是孟锦疏手写的汉字读本,指尖按在“安”字上,眉头微微皱着:“这个字是‘平安’的‘安’,对吗?”

      孟锦疏手里捏着块打磨光滑的小木板,闻言笑着点头,把一张空白的纸递到他面前:“再写一遍我看。”

      巴图尔拿起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他握笔的姿势还带着几分笨拙,但笔下的字已经工整了许多。孟锦疏凑近看了看,故意板起脸:“横写得歪了些,该罚。”

      说着,她拿起木板轻轻敲了敲巴图尔的手掌心,力道轻得像羽毛。巴图尔却故意皱起眉,做出忍痛的样子:“哎呀,夫人下手好重。”

      孟锦疏装作严肃的样子:“既然觉得重,那今天就少学五个字。”说着就要伸手拿巴图尔手中的笔。

      “别别别。”巴图尔赶紧把笔藏到身后,“我还能学,再教我十个,不,二十个!”

      孟锦疏拗不过他,只能翻开读本,指着下一个“宁”字:“这个是安宁的宁,和刚才的安连在一起,就是我的封号。”

      巴图尔盯着那两个字,反复念了几遍,突然抬头看向她:“我记住了,以后我写这两个字的时候,就会想起你。”

      孟锦疏的脸微微发烫,转过身去整理读本,却没看见巴图尔眼底藏不住的温柔。

      雪停后的草原,日头把银白的世界晒得发凉,帐外传来马蹄轻响。巴图尔掀帘进来时,发梢还沾着碎雪,手里捧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木碗。

      “这是御厨刚煮的奶茶,还热着。”他把碗递到孟锦疏面前。

      孟锦疏正坐在窗边描红,笔下是刚教给巴图尔的“锦”字。她接过奶茶抿了一口,温热的甜香漫过喉咙,抬眼时却见巴图尔正盯着她的笔尖,耳朵悄悄泛红。

      “怎么不练自己的,偷看我的做什么?”她故意把描红纸往回拢了拢。

      巴图尔也不避讳,索性挨着她坐下,指着纸上的字:“这个字很好看,比安和宁都好看。”他顿了顿,“是你的名字,自然最好看。”

      孟锦疏的心跳漏了一拍,低头又抿了口奶茶。却见巴图尔拿起自己的笔,在空白的纸上慢慢写。他写的字比以前好看了很多,先写了“安宁”,又写了“锦疏”。孟锦疏看着他写的字,有些惊讶:“这个疏字,我未曾教过你。”

      “我们的新婚之夜,你写给我看过。”巴图尔握住她的手,“关于你的一切,我都记得很清楚。”

      孟锦疏回握住他的手,心头涌起一丝暖意。

      “等开春雪化了,我就教你骑射。”巴图尔笑道。

      孟锦疏点了点头。

      日子就在这样的朝夕相伴里悄悄溜走,草原上的风渐渐带了暖意,帐外开始挂起五彩的哈达,牧人们赶着牛羊回了营地,孟锦疏才恍然,蒙古的新年到了。

      除夕这天,大家都早早地起来忙碌,帐内的火塘烧得旺旺的,铜锅里煮着的手把肉滋滋冒油,各式美食摆了满满一桌子。孟锦疏穿着巴图尔为她准备的蒙古袍,宝蓝色的面料绣着蒙古的特色纹样,腰间系着银饰腰带,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好看吗?”她转了个圈,看向站在门口的巴图尔。

      巴图尔看得愣住了,半晌才走上前,替她理了理鬓边的银饰,声音低沉:“好看,比草原上的萨日朗花还好看。”

      孟锦疏笑了笑,她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心里一时感慨万千。这是她第一个没有在皇宫中过的新年,第一个没有父皇和母后在身边的新年,但好像因为有巴图尔的存在,她并不觉得孤单。巴图尔拿着一个小手炉,放在了孟锦疏手里:“外面冷,戴上这个。”

      孟锦疏点点头,跟巴图尔一起走了出去。祭敖包的仪式在正午时分举行,草原上的牧民们都穿着崭新的蒙古袍,男人的袍服镶着黑边,腰间系着宽宽的红绸带,女人的袍服则绣满了蓝白相间的云纹,走动时银饰叮当作响。巴图尔牵着孟锦疏走到最前面的敖包前,敖包上早已挂满了五彩哈达,随风飘动,像草原上盛开的花。

      老萨满手持权杖,口中念着古老的祝词,声音苍劲悠远。巴图尔接过侍从递来的酥油和哈达,先舀了一勺酥油,小心翼翼地抹在敖包的石头上,又把哈达系在柳枝上。孟锦疏也学着他的样子,指尖沾着微凉的酥油,轻轻抹在石头上。风掠过她的发梢,她闭上眼睛,心里默默祈祷:愿故土平安,身边人岁岁安康。

      睁开眼的时候,她看见巴图尔正在看她,于是忍不住问道:“你许了什么愿望?”

      “我希望以后少有战火,草原风调雨顺,阿爸的病快些好起来。”巴图尔顿了顿,“还有.....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孟锦疏悄悄拉住他的手,小声道:“你的愿望一定都能实现的。”

      巴图尔眼中一闪而过一丝惊讶,转而便扬起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那笑容比阳光还要耀眼。

      夜幕降临,巴图尔牵着孟锦疏的手走进主帐时,各部的那颜们已经都围坐在了矮桌旁,桌上的菜肴比上次的宴会还要丰盛,空气中混着肉香和奶香。见二人进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孟锦疏学着巴图尔的样子微微躬身致意,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巴图尔握紧她的手,对众人笑道:“今日除夕,不分首领那颜,都是草原的家人,坐!”

      众人纷纷落座。巴图尔拉着孟锦疏坐在主位,亲自给她舀了一碗奶茶,又夹了块最嫩的羊肋排放在她面前的银盘里:“尝尝,合不合口味。”

      孟锦疏咬了一口,肉质鲜嫩多汁,带着草原羊肉特有的醇香,她忍不住弯起眼睛:“比上次吃的还美味。”

      旁边的老那颜豁尔赤捋着花白的胡须笑道:“夫人喜欢就好!这可是首领特意让人从白音赶回来的羯羊,肉质最是鲜嫩。”说着,他举起银碗,对巴图尔道,“王子殿下,如今有夫人在,帐内都添了不少暖意。我敬您和夫人一杯!”

      “好!”巴图尔端起银碗,将碗中酒一饮而尽。孟锦疏也端起酒碗抿了一口。豁尔赤饮下杯中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今日是团圆佳节,不知老可汗何时到场?”

      巴图尔放下酒碗的手顿了顿,神色如常:“父亲还在休养,今日虽是除夕,但太过寒冷,他不便出帐。”他看向豁尔赤,眼神中带上一丝警告,“放心,等来年开春,您一定会见到老可汗的。”

      帐中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几个那颜连忙打圆场,才把这个话题掀过去。孟锦疏坐在巴图尔身边,他的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孟锦疏能感觉到他生气了。嫁到蒙古这段时日,她没听过巴图尔提起过他的父亲,更未亲眼见过这位老可汗。她突然想起了之前在帐外听得哈丹几人的对话,说老可汗病重,已经时日无多,而这个消息似乎众那颜还不知道。

      想来也是,巴图尔是可汗独子,又经常领兵出征,各位那颜要是想趁这个空档趁虚而入,那可真是防不胜防。孟锦疏暗暗决定,若以后巴图尔再出征,她一定会肩负起王妃的责任,替巴图尔好好守护这里。

      宴席散时,草原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篝火的余烬在寒风中簌簌作响。豁尔赤回到自己的营帐,刚卸下厚重的狐裘,帐外就钻进来一个身形瘦小的汉子,正是他一早派去打探消息的亲信。

      汉子单膝跪地,声音压得很低:“大人,属下按您的吩咐,趁换岗的空隙去了西侧偏帐。老可汗的气息已经弱的几乎听不见了,看样子是已经油尽灯枯了。”

      豁尔赤的眼底涌过一丝狂喜,但随即又被深沉的算计覆盖:“帐内还有谁?守卫严不严?”

      “帐内有御医和仆从,今日除夕,守卫都集中在主帐,偏帐那边不严,但不知道以后会如何。”汉子顿了顿,“看老可汗的样子,想来是这样有一段时日了,只是被巴图尔那小子死死瞒着。”

      豁尔赤在帐内踱了两步,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好,做得好。你先下去,守在帐外,不许任何无关人等进来。”

      汉子领命退下后,豁尔赤立刻让人去请塔塔尔,帖木儿和乌力吉三位那颜。不多时,三人便陆续赶来,皆是神色凝重——他们本就对老可汗的行踪存疑,如今被深夜急召,料定是有了重大消息。

      “豁尔赤,事情可是有了眉目?”塔塔尔率先开口。

      豁尔赤坐在一边的座椅上,缓缓道:“方才我的人去查了,老可汗已经病入膏肓,气息都快断了,巴图尔一直在瞒着我们。”

      “果然如此!”帖木儿重重拍了下大腿,眼中迸发出野心的光,“我就说他最近频频调兵,还把亲信安插在各个营地,原来是怕我们知道实情!老可汗一去,他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统领我们这么多部族?”

      “哼,他仗着是老可汗的独子,已经无法无天了!”乌力吉撇了撇嘴,“我当时就不同意与荣朝和亲,荣朝那么贫弱,就算与北夏双线作战,我们也一定会赢。结果现在他娶了那个荣朝的王妃,攻打荣朝的事情就这么搁置了。江南啊,多么好的地方,要是占领了那里,我们还用为过冬粮草的事情发愁吗?现在荣朝已经在边境囤积兵力,摆明了是在提防我们!”

      塔塔尔皱着眉,沉声道:“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老可汗病重的消息一旦传开,各部族人心惶惶,巴图尔又不肯对荣朝下手,迟早会把草原推向绝境。我们得想个法子,逼他对荣朝动手!”

      豁尔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塔塔尔兄说得对,我们得想个法子,这样不光能占领江南,还能挑拨巴图尔与那荣朝公主的关系。我们不如派人在边境制造事端,假装是荣朝士兵越界屠杀牧民,抢夺牲畜,再把消息传开,让各部族恨上荣朝。”

      “好主意!”帖木儿眼前一亮,“再暗中散布谣言,说荣朝与北夏早已合作,就是想针对草原。到时候群情激奋,巴图尔只能出兵攻打荣朝。”

      乌力吉迟疑道:“可巴图尔带兵打仗的本事不小,万一他真打赢了荣朝,岂不是威望更高?”

      “打赢?”豁尔赤冷笑一声,“我们只要逼他出兵就行。他南下之后,我们就以留守草原,以防备荣朝援军为由,调动亲信掌控营地和兵器库,再联络对巴图尔不满的部族,等他在前线陷入苦战,我们就趁机控制整个蒙古。到时候,他要么战死荣朝边境,要么回来就只能乖乖交出大权。无论那种结果,草原的大权都落到我们手里了!”

      塔塔尔点了点头:“好,就按豁尔赤说的办,不过这件事急不得,今日宴会上刚提及了老可汗的事,若是流言突然传开,巴图尔肯定会怀疑到我们头上。我看,这件事等来年开春再着手准备也不迟。”

      三人齐声应和,帐内的烛火映着他们各异的脸庞,满是贪婪与野心。烛火映着他们的影子,像一群潜伏的野兽,正等待着借战争之火,吞噬整片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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