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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隐没青绿(十八) 江暮霭的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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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暮霭的大脑有一瞬间是空白的。
她踉跄着走过去,伸手握住冰冷的枪身,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赵成的猎枪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是温楚淮带来的.......?
这个念头闪现在脑海里的一瞬间,江暮霭的全身都控制不住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为什么温楚淮要突然对自己坦白一切,为什么要突然对自己告白,为什么要说“很快就可以出去了”,难道他已经想好了,向自己说完那些话后,就要带自己离开么?
不,不对,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干出这种自毁前途的事情。她出去之后一定会报警,他那么做就等于是真的亲手把自己送进了监狱。可是为什么这把猎枪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可是,我现在后悔了。”
温楚淮的话回荡在耳边,江暮霭顿时感觉浑身都脱了力。她瘫坐在地上,抱着那把冰冷的猎枪,眼泪汹涌而出。心中有再多的疑问,都不可能再得到回答了。她只能不断地欺骗自己,欺骗自己这把猎枪出现在这里只是巧合。肯定不会的,温楚淮那样自私,不可能主动带自己逃出去。至于刚才的那些话,只是他碰巧想说而已,只是碰巧........
此时,柴房内的宋采薇从零碎的血肉中抬起头,脸上出现一丝难言的满足。她能感觉到有一股力量进入了自己的身体,而之前那股一直束缚着自己的桎梏也消失了。宋采薇垂眸,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目光顿了顿,从那堆浸透了血液的破碎衣物里拎出了一个笔记本。
她飘到门口,惊喜地发现自己终于可以走出柴房。江暮霭抱着猎枪坐在地上,眼神有些空洞,见到宋采薇出来,只是轻声道:“太好了。”
宋采薇没说话,把手里的笔记本往江暮霭眼前送了送。
江暮霭意识到那是温楚淮最常用的那个笔记本,她愣了愣,还是接了过去。刚拿到笔记本的时候她就觉得有些许不对劲,之前这个笔记本没有那么薄。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笔记本的封面,发现笔记本前面的部分全部被撕掉了,边缘参差不齐,像是有人在仓促间销毁了什么。目光往下移,最新的一页纸上,只孤零零躺着一行字,是温楚淮工整的字迹。
“拿走猎枪,带她出去。”
江暮霭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声像擂鼓般震得耳膜发疼。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温楚淮,你是故意的吗?为什么就算你已经死了,还要给予我这么大的痛苦呢?
江暮霭只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被牵扯得生痛,笔记本被丢到了一边,她跪在地上止不住地干呕。入目所及的是一片鲜红的血液,手上,身上,极其大片的,都是温楚淮的血。江暮霭握紧拳头狠狠砸在地面上,似乎只有疼痛才能强迫她清醒。宋采薇瞟到笔记本上的字,眼里也闪过一丝惊讶。她刚想去扶江暮霭,却发现江暮霭已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宋采薇赶紧飘到她身边:“你去哪里?”
江暮霭抓着猎枪,眼里是无尽的冰冷:“把赵成找出来。”
凄厉的惨叫划过幽深的夜空,等刘叔带着一众村民急急忙忙地赶到赵成家时,撞入眼帘的就是一副人间地狱般的画面。赵成被捆在椅子上,已经有进的气没出的气了,他的肚子被剖开了一个大口子,肠子之类的已经流了一地,而腹腔内被塞了满满的干柴。而在赵成旁边,站着一个比厉鬼更可怕的身影。
江暮霭身上全是血,她缓缓转头看向刘叔,在看到他身后跟着的村民。果然,来的都是男人,手里还拿着斧头铁锹之类的武器。因为之前跟温楚淮走访过村民,哪家人的老婆是拐来的,哪家人重男轻女,哪家人喜欢打人,她心里都知道个七七八八。看来,今天追过来的这些,都活不过天亮了。
刘叔自诩是这群人里见识最多的,但真见到了这幅残忍至极的场面,也是差点没呕吐出来。后面跟着的人有的已经忍不住吐了。他强撑着自己的身体不颤抖,举起斧头就向江暮霭劈了过去。江暮霭面无表情,随手抓起了一边的猎枪。刘叔一看到猎枪,手中的斧子顿时停在了半空,然后转身就要跑。
“你们都跑不掉。”江暮霭淡道,她给了一旁的宋采薇一个眼神。赵成还没死透,宋采薇正在往他肚子里塞一根根细小的干柴,好像要测试最多能容纳多少似的。知道江暮霭看她,她就赶紧直起身,手臂在一瞬间伸长,直接伸到人群里扭断了一个人的脖子。
这下村民们害怕了,喊得喊,逃的逃,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架势。有胆大的还想拿着武器反击,但武器刚举起来就被江暮霭用猎枪打穿了脑袋。本来平静的村庄,现在顿时成了血腥的杀戮场。油灯一盏盏亮起来,混杂着无数的尖叫和嘶吼,还有小孩的哭泣声。
孟清阑站在村长家的房顶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幅地狱般的画面。胸口的玉坠一阵阵地发着烫,已经到了他难以忍受的地步。孟清阑皱了皱眉,拎起胸口的玉坠,道:“你觉得我做的不对?”
玉坠更烫了,似乎在肯定孟清阑的话。
孟清阑深吸一口气,耐心解释道:“她们杀的都是做了错事的人,不会伤及无辜的。”
玉坠变得没那么烫了。孟清阑叹了口气,把玉坠放下了。他从屋顶纵身一跃,轻盈地落在了地上。江暮霭此时正好带着宋采薇走进了村长家的院子,见到孟清阑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怔住了。
“把活着的人都送到这个房子里来。”孟清阑向后指了指,“不久后有一场山洪,这里是我划定的安全区。”
江暮霭点了点头,犹豫着开口:“那他们以后怎么办?”
“我会马上报警,以现代人类的速度,三天之内救援队就会赶到。”孟清阑耸了耸肩,“之后的事,就各由命运吧。”
江暮霭转身走出了院子。该杀的人基本上都杀完了,剩下的女人和小孩都躲在房子里不敢出来。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可能比厉鬼还可怕,但是也没有办法,别人看不见宋采薇,叫人的事只能她自己来。连着破开了好几家的房门,在刺耳的尖叫声中,江暮霭硬着头皮用枪指着她们,说不想死就赶紧去村长家待着。剩下的这些妇女儿童和老人都不敢不听她的,只能收拾好家里值钱的东西赶紧往村长家去。
江暮霭看着往村长家迁移的人流,大脑一时有些放空。突然,衣角被人拽住了。她回过头,发现是李花花正一脸关切地拽着自己的衣角,旁边还跟着李朵朵。李花花小声说:“江老师,你受伤了吗?你流了好多血。”
江暮霭蹲下身,想伸手摸摸李花花的头发,却发现自己手掌上都是血污。她把手收了回去,转而扬起了一个笑容:“老师没事的,你快跟着大人去村长家,听话。”
李花花还想再说些什么,她们的母亲就过来把她们抱走了,临走之前还畏惧地看了一眼江暮霭。江暮霭有些怅然地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轻声道:“采薇,我做的对吗?”
宋采薇轻轻抱住了她:“对,你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对的。有罪的人都得到了惩罚,被困住的人也即将获得自由。暮霭,这一切都多亏了有你。”
江暮霭一时有些愣神。
是啊,她的所有目的都达到了。赵成死了,刘叔死了,村长死了,那些被拐的女人和困在深山中的孩子,也都要走出这里了。
可是,为什么,心里会感觉始终空缺了一块呢。
突然,她感觉脚下的地面有一丝丝的震动,紧接着,从两旁的山上就传来了一阵巨响。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江暮霭下意识地大喊出声:“快去村长家!村长家是安全的!”
她一边忙着让人们赶紧前进,一边嘱咐宋采薇:“采薇,你可以帮我去看看有没有剩下的人吗?再帮我把他们带到村长家,拜托了!”
宋采薇点了点头,很快就飘走了。江暮霭也走上去,一把抱起一个腿脚不方便的老奶奶就往村长家跑。好不容易把所有的人都安置好,她累得直接瘫坐在了村长家的院子里。
山洪已经来了,浑浊的泥水像挣脱缰绳的野兽,裹挟着短枝,石块,顺着山势汹涌而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原本蜿蜒的土路被瞬间吞噬,低矮的灌木丛被连根拔起,而那些不堪的,血腥的一切,也被卷入了洪水里,彻底消失在了巨大的洪流之中。
村长家的院子像是被建起了一座空气墙般,外面是惊涛骇浪,而院子里则是一滴水都没有。江暮霭和宋采薇并肩站在院子里,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切。
“都结束了。”江暮霭喃喃道。
“是啊。”宋采薇附和。
浑浊的洪水还在窗外咆哮,像要将这山间所有的肮脏和罪孽都卷进深渊。那些压得她们喘不过气的不堪,似乎都随着这场山洪被冲刷得无影无踪。村长家的院子此时像一座守护着生命的孤岛。江暮霭握紧了拳头,不堪的已经被冲走了,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从今往后,她不用再被囚禁,不用再被算计,不用再在黑暗中纠结挣扎。
还有一件事没有完成。
她转头,看向宋采薇:“采薇,还有两个人——”
话音未落,江暮霭突然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然后就失去了意识。宋采薇惊讶地看着出现在江暮霭身后的孟清阑,眼里闪过了一丝戒备。
孟清阑把江暮霭抱了起来,眼神淡淡地扫过宋采薇:“我要带她去应该去的地方了,你要跟来吗?”
宋采薇皱了皱眉:“什么是应该去的地方?”
孟清阑还没来得及回答,脖颈处突然传来一丝剧痛。一枚子弹贯穿了他的后颈,挂着玉坠的那根绳子也被打断了,啪嗒一声,两块玉坠都掉在了地上。宋采薇还没从这场突然的变故中回过神,下一秒就发现孟清阑已经不见了,而昏倒的江暮霭也躺在了自己怀里。她赶紧把江暮霭抱好,目光转向房顶——
孟清阑一边把掉落的两块玉坠放进自己衣服的夹层,一边皱着眉看着房顶上出现的不速之客。
祖拉单膝跪在房顶上,还保持着举枪射击的姿势。她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孟清阑,目光扫过他已经恢复得完好如初的脖颈,目光越发暗沉。
还是来晚了一步。
祖拉以为自己被下了蛊虫后,肯定就能看见百鬼夜行的场面,可事实却并非如此。回到工作岗位后,她没有看到过什么异常的人和事,甚至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达雅婆婆的蛊虫没用了。不过,就在几天前,她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大的能量波动,脑海里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一定要去能量波动的地方看看。
于是她日夜兼程,终于找到了这里,也见到了能量波动的源头——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刚刚踏入村子的入口,就看见了如地狱般血腥的一面。她还没来得及惊讶,脚下的土地就开始震动,紧接着山洪就席卷而来——明明她赶路的几天这里都没有下过雨。她听见有人在大声指挥,说村长家是安全的,于是也先随波逐流地躲进了村长家。
这不是场正常的山洪。只有村长家没有被波及到,其他所有房子,所有的尸体都被冲走了,干干净净,一点都没有留下。她悄悄从窗户翻出去来到了房顶,看见了院子里的一男二女——其中有一个竟然还是之前当红的女明星。而剩下的男人和女人,祖拉几乎能确定甚至肯定,他们不是人类。
思绪拉回,祖拉死死握住手枪,对准了孟清阑的心脏:“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来人间的目的是什么?!”
孟清阑正为刚才颈绳被打断的事情生气,声音变得很冷:“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
祖拉咬着牙:“你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害人吗?!”
孟清阑本来都转过身准备回去了,听到祖拉这话,他缓缓地转过了头。
那一瞬间,祖拉被他眼底的情绪惊得心底发冷。
“害人?”孟清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你觉得我们一直在害人吗?”
祖拉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孟清阑淡淡开口:“你应该认识江暮霭吧?她之前是个明星,秦汉死了之后她没了靠山,变得很落魄,结果就被经纪人和助理以五十万的价格卖给了这里的一个男人。”
祖拉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云烟见过你,他说你是个警察。”孟清阑看着祖拉,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可是江暮霭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你在哪里?她被拐到这里三个月,没有一个警察来找她。你应该也能看见宋采薇吧,她二十多年前被拐来,最后在这里难产而死,同样也没有人来救她。还有,这下面房子里的女人,有一大半都是被拐来的,有人已经被虐待得不成样子了。她们一定也很想让警察来救她们吧,可是有人来吗?”
孟清阑的话像一把利剑刺进了祖拉的心里,也彻底揭开了这个职业最后的一块遮羞布。祖拉不得不承认,即使他们都怀着惩恶扬善的理想,但他们终究救不了所有的人。没有哪个人能做到拯救所有人,只有传说中那所谓的“神”可以。可他们终究不是神,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更没有超脱常理的手段,只能靠着线索一点点排查,靠着双脚一步步走访,以□□凡躯迎击黑暗与罪恶。他们救不了所有,但从未放弃过任何一个能救的人。
祖拉开口,声音很轻:“你觉得你这样做,是在救她们吗。”
孟清阑皱起了眉。
祖拉抬起头,直视着孟清阑的眼睛,一字一句:“你别再开玩笑了。如果你们真的想帮那些受害者,为什么不早一点出手?为什么要等到一切无可挽回才现身?你们来人间的目的绝对不是惩恶扬善,别用救人当你们掩盖真相的幌子!你自诩的正义根本就不是正义,是对生命的漠视!”
孟清阑看着祖拉,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看见祖拉像一只离弦的箭般,向自己冲了过来。孟清阑根本就没把她当回事,只是轻轻一抬手,祖拉的手臂上立刻出现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溅出的血液落到了孟清阑的手背上,他刚想把血迹擦去,就惊讶地发现刚才被祖拉的血溅到的皮肤就像被什么烧着了一般开始被腐蚀,手背很快凹陷了进去,伤口处还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蠕动。孟清阑毫不犹豫地抬起另一只手,直接把受伤的手给劈掉了。
那只手掉在地上,很快被烧成了灰烬,什么也没留下。而孟清阑的断臂处,也在几乎一瞬间就长出了新的手来。祖拉见自己的血有用,也顾不得伤口的疼痛了,撑起身就向孟清阑攻去。漫天的血花在空中飞溅,孟清阑被逼的连连后退。他一边躲闪,一边质问道:“你的血里有什么?”
祖拉扬起一个讽刺的笑容:“无可奉告!”
狭窄的屋顶上,两个人就这么打斗起来。不过祖拉很快发现孟清阑没有再出手攻击过自己,只是不停地在躲闪,消耗着自己的体力。失血过多的眩晕感涌上,祖拉咬着牙拼命支撑让自己不倒下去。孟清阑侧身躲过了祖拉的侧踢,但之前被他收进衣服里的玉坠也因为动作的原因掉了出来。他眼神一凝,直接放弃了躲避祖拉的攻击,伸手就去抓掉在地上的玉坠。
祖拉一顿,她意识到这玉坠对面前的人来说意义不凡,可能能从中获得什么线索。于是她也伸出了手,想去抓那两块玉坠。但孟清阑的速度比她要快得多,正当她以为自己没有机会了的时候,手心却突然一凉——
那两块玉坠竟然像有生命力一般,贴进了她手里。
祖拉和孟清阑同时顿住了。
祖拉抬起手,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手心里的两块玉坠。稍小一些的是青白色,稍大一些的是浅绯色。孟清阑怔怔地看着祖拉手心里的那两块玉坠,大脑一时有些混乱。
你们想去她那里吗?为什么?
祖拉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身前的身影消失了。她赶紧看向院子,发现原本院子里的两个人也一起消失了,不见踪影。
手臂上的剧痛把她拉回现实,祖拉只能先去自己的背包里找急救用品。她用牙齿咬断了绷带,又看了看被放在身边的那两块玉坠。不知怎的,她感觉这两块玉坠不像死物,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力。这两块玉对刚才那个男人很重要吗?祖拉还以为他会来抢,不过他竟然直接离开了。
对于这些非人的存在,自己不了解的还太多了。祖拉沉默着把那两块玉坠收进了包里,从房顶上站起来,看着村里还在咆哮的山洪。
自己一定会解开所有的秘密,所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