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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白羽近墨(十) 不知道是不 ...

  •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白潇现在开始躲着自己了。本来两个人都是一起去上课,但白潇最近总会找借口先走,跟栗与念在一起的时候也总是心不在焉。栗与念感觉很奇怪,但她又不知道从哪里问起,就只当白潇是压力太大了。直到有一次,白潇从背包里拿舞鞋的时候,有一个什么东西从她的背包里掉了出来。

      栗与念顺手就帮白潇捡了起来,她没有窥探白潇隐私的意思,但掉在地上的那条项链她认得,是一个很奢侈的珠宝牌子最近的新款,绝对不是白潇能买得起的。她觉得在自己手里的项链像一个烫手山芋,赶紧递给白潇,别的什么都没问。但是白潇的反应却出奇地大,她恶狠狠地拿过那条项链,栗与念的手心被她的指甲划到了,有点痛。她看着白潇拿着那条项链,直接丢进了舞室的垃圾桶里,然后拎着自己的包,去了远离栗与念的另一边。

      这下栗与念是真的伤心了,她看着白潇决绝的背影,一时间差点哭出来。她不明白白潇为什么要突然这么对自己,自己有做错什么吗?下课后,她叫住了白潇,并表示想跟她好好谈谈。

      白潇愣了愣,然后挤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抱歉啊念念,我一会儿还有点事情,所以.......”

      “我们还是朋友吗?白潇。”栗与念很委屈,“你怎么突然这么对我?”

      白潇深吸了一口气,栗与念看出了她眼底的冰冷:“栗与念,你应该去问问你妈妈,对我做了什么。”

      话音刚落,白潇肩膀上就多出来了一只手,带着点警告的力度在她肩膀上捏了两下。栗与念有些惊讶地看着那个女生——是她们班上的同学,只是平时跟她们没怎么交流过。白潇看了眼那个女生,又看了眼栗与念,什么也没再说,跟着那女生一起走了。

      栗与念看着两人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于是她在晚上敲响了栗美静的房门。但让她感觉很奇怪的是,栗美静一听栗与念要说白潇的事,神色立马就变了,严厉地让栗与念赶紧去休息。栗美静和白潇的反常让栗与念觉得很不对劲,她觉得这两个人一定有什么瞒着自己。

      但是在那天晚上之后,栗美静又给栗与念加了一门一对一的小课,栗与念每天简直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快没有了,也就无心再去考虑那两人究竟有什么瞒着自己的事。直到高三下学期,北舞芭蕾系的保送考试定了时间,栗与念和白潇都在名单之内,但计划的招生只有一个。

      栗与念很想被保送,因为如果被保送的话,之后的三个月就不用再承担那么重的学业压力了。于是她更加拼命,天天在练习室待到半夜,舞鞋也换了一双又一双。这段时间,她跟白潇的关系变得更加生疏,每次擦肩而过的时候,栗与念想打招呼,但白潇会直接无视她,于是也就不了了之。

      栗与念还记得,那是距离保送考试还有两天的晚上,她那天实在累得走路都打颤,回去的时候不小心把书包落在了练习室。不过学校的练习室平常也没有外人,又不少人为了方便都会直接把舞蹈包放在练习室的。第二天一大早栗与念又来了,穿上舞鞋就开始练习考试的内容。

      先是旋转,然后接上一个大跳——

      大跳落地的那一瞬间,她清楚地感觉自己的鞋头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然后脚尖失去了受力点,整个脚背都向后狠狠弯折了过去,几乎弯成了九十度。栗与念发出了一声惨叫,整个人直接趴在了地上。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爬到书包面前,拿起手机哭着给栗美静打电话了。但是脚腕真的好痛,好痛好痛,她感觉自己可能是骨折了。从小到大都没有受过这么严重的伤,结果到保送考试的时候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栗美静抱着她去了医院,万幸的是没有伤到骨头,只是很严重的扭伤。但都到现在了,骨折和扭伤还有什么区别呢。栗与念崩溃地大哭,告诉栗美静自己的舞鞋被人做了手脚。栗美静也十分愤怒,但是事情已经发生,现在就算把那个始作俑者千刀万剐,栗与念也注定参加不了明天的保送考试了。她把栗与念抱在怀里,安慰她参加不了考试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按部就班地参加艺考。但是栗与念是真的崩溃,她从小到大都没有这么绝望过,为了保送考试准备了这么久,为什么突然会发生这种事,是谁要害自己?是谁?!

      回到家之后,栗与念发泄般地把自己房间里的东西砸得一团乱,然后在一片狼藉中哭着睡了过去。

      她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深很长的梦。梦里,她好像前往了一个很美丽的小岛,岛上有一个漂亮的尖顶教堂。她好奇地推开教堂的门,发现教堂里有一个戴着面纱的女人。

      她明明看不清那个女人的面容,却莫名地有一种十分亲切熟悉的感觉。她慢慢地朝女人走过去,女人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柔和,带着一丝特别的安抚意味:“你所有的愿望,我都会帮你实现的。”

      一句很没头没脑的话,栗与念却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在心里悄悄许下了一个愿望。

      如果自己的脚没有受伤就好了。

      第二天早上,栗与念是被阳光晃醒的,她睁开眼睛,想起昨天晚上的那个梦,又看了看床边的轮椅,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她想下床,结果一掀开被子,浑身就立马僵硬住了。

      昨天还肿胀发紫的脚踝,现在已经完好如初,完全看不出昨天才受过伤。

      栗与念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她用力地掐了下自己的胳膊,好痛,不是在做梦。她试探着下床,发现自己的脚踝一点都不痛了,自己现在完全可以正常地走路,就好像她的脚踝根本就没有受过伤。

      栗与念来不及思考这件事到底有多邪乎了,保送考试九点钟开始,她现在过去完全来得及。她火急火燎地收拾好东西跑下楼,栗美静看到她的样子都惊呆了。栗与念借口说是昨天医生开的药很管用,让栗美静赶紧送自己去考试现场。终于,栗与念踩着点到达了考试的地方。

      栗与念脚腕扭伤的事情没有告诉其他人,别人只当是她起晚了才卡着点到的。但当栗与念穿着舞鞋走进备考室时,她看见了白潇略微有些扭曲的神色。

      栗与念心下有疑,但马上就轮到她上场了,她来不及思考这么多。可能是劫后余生的心态加持,她发挥得非常好,考官们都纷纷点头称赞。虽然结果要过两天再出,但栗与念已经有了十足的信心,那一个被保送的人一定会是自己。正当她在备考室外兴致勃勃地跟栗美静讲述自己跳得多好时,白潇出来了。她的脸色非常难看,而且看向栗与念和栗美静的目光都带着一股仇视。栗美静注意到了白潇的眼神,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三天后,考试的结果出来了。果不其然,栗与念得到了那唯一一个保送的名额。收到这个消息时,她开心的都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在房间里蹦蹦跳跳了好一会儿。最初的喜悦过去,她突然想到了那天的梦。

      对啊,自己的脚腕明明伤势那么严重,就算医生开的药再管用,都不可能在一晚上的时间里恢复如初。这件事实在没办法用正常的科学理论来解释,不过既然结果是好的,栗与念也不想再深究那么多了。最后,她规规矩矩地半跪在床上,双手合十放在胸口,脑子里想着那天晚上梦中的那个女人,自言自语道:“真的十分感谢您,如果可以的话,给我一个报答的机会。”

      说完之后,栗与念感觉自己有点傻乎乎的。这件事从此就被她抛在了脑后。

      等栗与念再一次回学校的时候,是去拿自己的毕业证。她在老师的办公室门口等候,却远远地看见了白潇。令她惊讶的是,白潇的右腿打了厚厚的绷带,手里还拿着拐杖,就这么一瘸一拐地朝栗与念走了过来。栗与念看着白潇在自己面前站定,心里有千言万语,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最后是白潇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很沙哑:“念念,我们能聊聊吗?”

      栗与念看着她,她的状态很不好,眼下青黑一片,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颊都微微凹陷了下去。她抿了抿嘴唇,轻轻点了点头。因为,她也有很多话,想跟白潇说。

      两人回到了宿舍,临近毕业,舍友们都搬走了,看宿舍里的陈设,似乎只有白潇一个人还在这里住。栗与念坐在自己的床上,犹豫着开口:“那个......你的腿?”

      “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了。”白潇扬起一抹苦笑,“看样子,是来不及参加艺考了,我打算复读。”

      栗与念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轻轻地点了下头:“那.......祝你考上理想的学校。”

      两人一时无言。栗与念心里感慨万分,明明曾经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如今却也生疏至此。她本来想问白潇那天保送考试的事情,可看着白潇现在的样子,却怎么也问不出口了。正当她觉得有些尴尬时,白潇递过来一个杯子:“给,红糖水。”

      栗与念惊讶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之前她痛经痛到睡不着的时候,就算是大半夜,白潇也会偷偷下床给她冲红糖水喝,之后每次她难受的时候白潇都会给她冲一杯,像是两人约定俗成的小习惯。只是两人疏远之后,白潇就没再为她冲过了。栗与念接过红糖水,心里还有几分感动,于是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当她意识到水有问题的时候,已经迟了。

      喉咙和胃部同时传来火烧似的剧痛,栗与念痉挛地松开了拿着杯子的手,在床上蜷缩成一团,红糖水洒落一地,就像鲜血。白潇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和痛苦挣扎的栗与念,突然扬起了一个有些病态的笑容。

      “救护车.......我........”栗与念感觉自己的神智已经被剧痛逼得不甚清醒,她拼命伸出手想去够自己放在桌子上的包包,想拿手机叫救护车。手指触碰到包包的前一秒,白潇一把抓起她的包扔到了更远的地方。栗与念不可置信地看着白潇,巨大的痛苦让她浑身抽搐,她眼睁睁地看着白潇的嘴唇一张一合。

      “栗与念,全都是你自找的。”白潇看着栗与念,眼神冰冷,“我早就该知道,你跟栗美静那个人渣一直就是一伙的。是你们毁了我。”

      栗与念不知道白潇在说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好痛,真的好痛,感觉自己马上要死了。巨大的求生本能让她向白潇伸出手:“求你.......救救我.......我——”

      可白潇只是冷眼旁观着,直到栗与念因为巨大的痛苦而昏厥过去,她才转身准备离开。可谁曾想,她的手刚刚搭在门把手上,脚腕就被人抓住了。白潇愣住了,她僵硬地转过头,发现刚才还晕倒在床上的栗与念,现在已经爬到了自己脚边,一只手还死死抓着自己的脚腕。

      白潇心头火起,抬起自己没受伤的那只脚,狠狠朝着栗与念的手踩了下去。

      “你这个贱人,贱人!要不是因为你和你妈,我怎么会变成这样!松手,你他妈给我松——”

      白潇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的身体止不住开始颤抖,像是看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东西。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白潇?”

      “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紧闭的房门内,传来了白潇变了调的惨叫声。

      栗与念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就开始干呕,拼命干呕,还用手抠自己的嗓子眼,但是最后只是吐出来一些酸水。宿舍里一片狼藉,地板上有洒落的红糖水,还有一个落在地上的拐杖,除此之外空无一人,白潇不在了。

      栗与念愣愣地坐在床上,身体已经不痛了,她的创伤似乎又在不知不觉间恢复。在她刚才昏迷之后的梦里,她梦见自己.......

      她梦见自己把白潇“吃”掉了。

      用单纯的“吃”这个字来形容并不恰当,她梦见自己在抓住白潇的脚踝后,白潇的身体就好像被自己的掌心吸收了进去,从脚踝开始,她的整个身体都开始慢慢消散,最后直接不复存在,宛如人间蒸发一般。将白潇彻底吸收之后,本来还让她痛苦万分的疼痛也突然消失了。

      栗与念颤抖着伸出手,她看着自己的掌心,光洁如初,什么都没有。刚才是梦吗?是吗?为什么感觉却如此真实呢?如果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那自己算是个什么东西?这些事是一个正常人类会做出来的吗,只有怪物才会做吧!她六神无主,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捡起自己刚才被白潇扔远的包包,颤抖着给栗美静打电话,电话刚拨通她就哭了,哭着让栗美静来接自己。

      栗美静赶到宿舍时,栗与念正一个人缩在角落,脸埋在膝盖里,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栗美静看着地上洒落的红糖水和拐杖,心里一颤,赶紧过去检查栗与念有没有事。但是栗与念只是哭,剩下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栗美静最后把栗与念送到了医院,医生检查不出她身体上有什么问题,劝栗美静带她去看看精神科。

      面对着精神科慈祥的老医生,栗与念忍不住把从自己脚踝莫名其妙恢复的事情,到刚才把白潇“吃”掉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还说了在梦里遇见的那个戴着面纱的女人。老医生表面上附和,转头就去跟栗美静说这可能是压力过大导致的臆想症,还给开了一大堆治疗精神的药物。于是栗与念在精神科的病房躺了一个星期,接受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治疗,吃了许多乱七八糟的药,等她再出院时,那些她觉得切实发生过的事情,好像都变成了一场虚幻的梦。

      但有一件事不是虚幻的,那就是白潇是真的失踪了。

      这件事还是学校的老师报了案,但因为白潇好像没有家人,调查推进得很困难。仅存的监控表明白潇进了宿舍之后就没再出来过,在白潇的宿舍柜子里,警察找到了半包老鼠药。而跟着白潇一起进宿舍的栗与念也接受了警察的问询,但栗与念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警察也查不到任何证据,所以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了。

      治疗精神的药物,栗与念一直在吃着。从白潇失踪到现在,这近四年的时间她都过着“正常人”的生活,那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情没有再发生过。

      但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从晏即羽口中听到白潇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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