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爱上忠犬将军》知窈

3、画地为牢 将

　　将军府的书房被临时改成了静室，厚重的棉帘低垂，将外头的风雪与喧嚣尽数隔绝。屋内门窗紧闭，只留了一盏如豆的灯火，在静谧的空气中投下昏黄而摇曳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香，混杂着闻沂身上那股清冽冷寂的梅花香气，竟奇异地调和出一种令人安心的味道。

　　江晟醒来时，意识还有些混沌。背后的伤口虽然敷了药，却依旧传来阵阵火辣辣的钝痛，但他并未急着动弹，而是贪婪地侧过头，看向榻边那人。

　　闻沂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卷《孙子兵法》，书页却久久未翻一页。他似乎陷入了某种深沉的思绪，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冷如霜的眸子，此刻在灯火的映照下，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柔和与疲惫。眼底的青黑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显然是熬了许久。

　　似是察觉到了榻上的动静，闻沂猛地抬头，目光撞进江晟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眸里。

　　“醒了？”闻沂放下书，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醒时的慵懒与担忧，“伤口疼不疼？我去叫大夫。”

　　他说着便要起身，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关切。然而手伸到半空，似乎又想起了两人如今并非亲密无间的关系，身子僵了一瞬，才不自然地收回手，转而替江晟掖了掖被角。

　　就在他的手即将离开被面时，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捉住了他。

　　江晟的手掌宽大粗糙，指腹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掌心的温度高得吓人，那是高热未退的余温，却烫得闻沂心尖一颤，仿佛被那温度灼伤了一般。

　　“不疼。”江晟笑得有些无赖，眉眼弯弯，像个讨到了糖的孩子，全然没了平日里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骠骑将军模样，“就是闻大公子守了我一夜，我这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闻沂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试图抽回手，却发现对方抓得死紧，纹丝不动。

　　“我要回府。”闻沂冷声道，试图摆出世家公子的架子，“家父若知道我夜不归宿，定会起疑。况且你既已醒了，我也该放心了。”

　　“回不去了。”江晟理直气壮地指了指自己背后的伤，眉头微蹙，装出一副痛不可当的模样，“大夫说了，刺客用的箭上有毒，虽已拔除，但毒素未清，需得静养。我这后背如今是个血窟窿，动一下都疼得钻心，闻沂，你忍心抛下我这个重伤员？”

　　闻沂看着他那张苍白却依旧俊朗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抹小心翼翼的期盼，到了嘴边的拒绝终究是咽了回去。

　　上一世，江晟受伤时，他从未在身边伺候过，甚至在他送来伤药时冷言相向。这一世，这伤既是因他而起，他又怎能在旁袖手旁观？

　　“只此三日。”闻沂妥协道，声音虽冷，语气却已软了几分。

　　江晟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满足：“好，三日。”

　　然而，这“三日”却成了遥遥无期。

　　江晟借口伤口恶化、高烧不退，甚至不惜在换药时故意弄出些动静让闻沂听见，硬是将闻沂在将军府扣了整整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将军府仿佛与世隔绝，成了一方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小天地。

　　江晟是个极会享受的人，也是个极会“折磨”人的人。他深知闻沂吃软不吃硬，便将那副无赖行径发挥到了极致。

　　“闻沂，我想喝城南那家的杏仁茶，要温的，不能太甜，凉了伤胃。”

　　“闻沂，这药太苦，苦得我舌根发麻，你得喂我，不然我喝不下去。”

　　“闻沂，伤口痒，像是有什么虫子在爬，你帮我挠挠，只有你的手挠着才舒服。”

　　闻沂从最初的隐忍不发，到后来的习以为常，甚至开始主动为他擦拭额头的冷汗，为他读些闲书解闷。他看着江晟像个孩子一样赖在他身边，心中那座冰封已久的城池，竟在这日复一日的温存中，悄然崩塌了一角。

　　书房里，炉火烧得正旺，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映得满室生春。

　　窗外大雪纷飞，将天地染成一片苍茫，屋内却是暖意融融。

　　闻沂坐在案前磨墨，墨香袅袅升起。江晟则半靠在软榻上，身上披着厚实的狐裘，手里把玩着一支狼毫笔，目光却不在纸上，而是一直黏在闻沂身上。

　　那目光太过炽热，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与深情，仿佛要将闻沂整个人都刻进骨血里。

　　“闻沂，你可知这叫什么？”江晟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慵懒，带着一丝病后的沙哑。

　　“什么？”闻沂头也不抬，专注于手中的墨锭，试图忽略那道灼人的视线。

　　“画地为牢。”江晟轻笑一声，目光灼灼，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试探，“我如今伤重难行，只能困守这方寸之地。而你……”他顿了顿，眼神暗了暗，“也被我困住了。”

　　闻沂手中的墨锭一顿，一滴墨汁溅出，落在洁白的宣纸上，晕染开一团漆黑的墨渍。

　　他当然知道江晟的心思。

　　这哪里是养伤，分明是江晟编织的一个温柔的网，用他的血、他的痛、他的深情，将他这只想要逃离的飞鸟，死死地圈在了怀里。

　　若是前世，闻沂定会觉得这是束缚，是耻辱，会毫不犹豫地冲破这张网，哪怕与江晟恩断义绝。

　　可如今……

　　闻沂看着江晟那略带落寞的眼神，看着他眼底那一抹因为害怕失去而闪烁的慌乱，心中竟生出一丝不忍，更多的是一种迟来的酸涩。

　　“你若想出去，随时可以走。”江晟见他不语，自嘲地笑了笑，松开了手中的笔，笔杆滚落在地，“是我自私，拿伤势绑着你。闻沂，你若是厌烦了，我不会拦你……”

　　“我不走。”

　　闻沂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

　　江晟愣住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说什么？”

　　闻沂放下墨锭，起身走到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总是清冷淡漠的眸子里，此刻竟映着跳跃的烛火，暖意融融，宛如春水初生。

　　“我说，我不走。”闻沂重复了一遍，随后缓缓俯下身，指尖轻轻触碰江晟背后的伤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你的伤是因我而起，在你痊愈之前，我哪儿也不去。”

　　江晟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仿佛要冲破胸膛。那有力的心跳声透过胸腔传导到闻沂的指尖，震得他指尖发麻。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闻沂，看着那双倒映着自己影子的眼睛，忽然觉得，哪怕这辈子就这样一直伤下去，似乎也不错。只要能换来闻沂这一刻的停留，哪怕是万箭穿心，他也甘之如饴。

　　“闻沂……”江晟的声音有些哑，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触碰闻沂的脸颊，却又怕这是一场梦，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闻沂没有躲。

　　他微微侧头，主动将脸颊贴上了江晟的掌心。

　　江晟的指尖触碰到那温热细腻的肌肤，像是触电般颤了一下，随即，他小心翼翼地摩挲着，仿佛在确认这不是梦境，仿佛在抚摸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你知道吗？”江晟低声道，眼眶微红，“我做梦都想把你关起来，关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没有朝堂，没有家族，没有那些世俗的规矩。让你眼里只有我，心里也只有我。可我又怕……怕你恨我，怕你像从前那样，用那种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看我。”

　　闻沂心中一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上一世，他确实是用那种眼神看了江晟无数次。他嫌他粗鄙，嫌他不懂礼数，嫌他满身血腥气。可他忘了，正是这个满身血腥气的男人，在无数个他看不见的角落里，为他挡下了所有的明枪暗箭。

　　“不会了。”闻沂轻声道，目光坚定，反手握住江晟的手，十指相扣，“以后不会了。”

　　江晟的眼眶更红了，他猛地用力，将闻沂拉进怀里。

　　闻沂惊呼一声，却并未挣扎，而是顺势靠在他完好的胸膛上，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稳而坚定。

　　“闻沂，这半个月，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江晟将头埋在他的颈窝，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梅香，声音闷闷的，“就像……就像我们成亲了一样。”

　　闻沂身子一僵，随即耳根红透，一直蔓延到脖颈。

　　“胡说什么。”他低斥道，语气里却并无怒意，反而带着一丝羞恼。

　　“我没胡说。”江晟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眼底是前所未有的郑重，“闻沂，等这一切都结束了，等天下太平了，我们去江南吧。那里没有朝堂纷争，没有世俗偏见，只有你和我。我给你买最大的宅子，种满你喜欢的梅花，我们……”

　　“好。”

　　闻沂打断了他，轻轻应了一声。

　　江晟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答应了？”

　　闻沂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浅极浅的笑容，如冰雪初融，春暖花开。那笑容里，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伪装，只剩下最纯粹的真心。

　　“嗯，我答应你。”

　　窗外，风雪依旧肆虐，呼啸的风声拍打着窗棂，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美好都撕碎。屋内却暖意融融，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从此再不分离。

　　江晟看着那个笑容，只觉得心都要化了。他知道，闻沂的心里，终于有了他的位置。

　　这画地为牢的牢笼，锁住的不再是闻沂，而是两颗终于贴近的心。

　　只是，闻沂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底那一抹深沉的忧色。

　　他靠在江晟怀里，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心中却在默默盘算着未来的路。

　　江晟，这太平盛世太难，这朝堂风波太险。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那些想要置你于死地的权贵，我绝不会让他们再动你分毫。

　　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定要为你扫清一切障碍，哪怕……是要我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这一世，换我来做你的刀，你的盾，你的……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