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自然公寓404号》耶律阿保机

4、影子陪考与街角猎手 影子陪考面

　　闹钟响了三次，林知意才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把它摁了。

　　昨晚和殷昼一起吃饺子吃到快九点，她把锅碗刷干净的时候，回头发现殷昼已经自己"缩"回了影子里——坐在椅子上的轮廓从边缘开始模糊，一层一层收拢沉入地板，最后只剩桌腿旁一小片暗色动了动，像说晚安。

　　她昨晚翻到凌晨一点才睡着。

　　"起来。"她对自己说，掀被子坐起来的时候，脚底的暗色轻轻往上浮了一下——殷昼醒了。

　　"早。"她说，嗓子还哑着。

　　影子里浮出一行字："穿那件米色的。"

　　林知意低头看自己刚拿出来的黑色西装外套，愣了一下："为什么？"

　　"米色显脸白。面试官第一眼看气色。"

　　她盯着地上那行字沉默了两秒。八百块租的房子附赠的影妖房东连穿搭都管。她换了米色外套，刷牙的时候影子里又浮一行："头发扎起来。"

　　"为什么？"

　　"显精神。"

　　她扎了。出门前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确实看起来比平时顺眼三分，低头看了脚边一眼，暗色里没动静。但影子的边缘微微翘了一下，像是得意。

　　电梯坏了。她走了四层楼下来，经过一楼的时候听见201室门缝里传来一长串含糊不清的呜咽："姐姐走了……不带我……饺子没吃完……"她加快脚步出了单元门。

　　外面阳光很好，难得干净的天，连楼下那盏坏了一年的路灯都觉得没那么碍眼。她朝公交站走，影子在脚下一路跟着。

　　"殷昼。"她低头小声说。

　　影子没写字。但他让影子的"手"从她脚踝旁边伸出来，朝她手心方向轻轻碰了一下——在说：在呢。

　　林知意握了握那只手的指尖，凉的，但很轻。公交车来了。

　　面试公司的写字楼在市中心，一栋玻璃幕墙泛着蓝光的大厦，林知意站在一楼大厅仰头看了三秒，深吸一口气往里走。脚边的影子沉默地跟着她挤进电梯。电梯里站了八个人，密闭空间里空气闷热，她盯着跳动的楼层数不敢乱看。

　　影子里有什么东西极轻地绕了绕她的小指。一圈，凉凉的，像安抚。

　　电梯到十五层叮一声开了。林知意走出去的瞬间，感觉自己没那么慌了。后面有个穿裙子的女生踩了她一脚影子，她微微缩了一下，脚边那团暗色平稳地跟着她走。殷昼没事。

　　HR把她带进一间小会议室。落地窗朝东，上午的阳光直直灌进来，整间屋子亮得晃眼。她坐在椅子上调整角度，让影子正好落在椅子腿旁边阳光照不到的狭长区域里。面试官进来，三十多岁女人，笑容温和，手里拿着她的作品集。

　　"林小姐，我看过你画的系列插画了，风格很特别。"

　　"谢谢。"

　　"你之前自由职业了一年？为什么想回公司？"

　　林知意感觉到脚边的暗色往里贴了贴。她在桌子底下无声地勾了勾脚尖——碰到影子了。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稳："自由职业接单收入不稳定，我想在一个稳定的团队里继续深耕。"

　　面试官点头，问了几个专业问题，林知意回答得中规中矩。中途有一瞬间卡壳了——"你觉得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这种问题她向来回答不好——但脚踝侧面那一片暗色用极小的幅度蹭了蹭她，像是在说：就说你耐得住寂寞。她嘴角差点翘起来，硬憋住，说："我耐得住。"

　　面试官笑了。

　　全程二十五分钟，林知意没出大错，有几个地方还答得不错。临走时面试官说"我们这边周内会给答复"，她点头道谢，推门出去。

　　走到电梯口，她低头用气声说："我刚才是不是最后那个优点答得太短了？"

　　影子里浮了一行极淡的字，只有她能看见："你答得刚好。"

　　林知意弯了一下嘴角。

　　走出大厦的时候十一点二十，阳光白得晃眼。林知意去便利店买了一瓶水，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两口。转身的瞬间，余光里扫过街对面的公交站台。

　　一个男人站在那里。

　　黑衣黑裤，站姿绷得很直，手上拿着一张地图。三十岁上下，肩宽，短发，正低头看地图，但目光时不时抬起来扫一圈街角——那是一种职业化的、习惯性的扫视。扫到林知意这个方向的时候停了一秒。

　　林知意捏着水瓶的手微微收紧。不是因为那个男人本身有什么异常，而是他的目光落在她脚下影子的位置时，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看见什么了？"她用气声问脚边。

　　殷昼没有回。影子里安静得像空了一样。

　　那个男人把地图折起来塞进口袋，转身走了。步伐不快不慢，方向是——城西。

　　城西就是404公寓的方向。

　　林知意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的水瓶被她攥得咯吱响。她等那个男人走出三百米远了，才沿着马路另一侧慢慢朝公交站走。走了两步，脚边终于浮出两个字，笔迹比平时急：

　　"回家。"

　　林知意上了公交车，靠窗坐下，低头看着脚边那片暗色。殷昼的轮廓没有浮起来写字，但她的手垂在椅子旁边的阴影里时，有一只手极轻地握了握她的指尖。握了大概两秒，松开。

　　她在公交车上坐了一路没说话。

　　回到404公寓楼下，林知意快步上楼推开门，反锁，背抵着门板大口呼吸了几口。客厅安安静静，只有窗外传进来楼下杂货铺的广播声。她慢慢蹲下去，手平放在地板上。

　　"殷昼，你出来。"

　　暗色从她手指底下蔓延开来，然后轮廓从地面"坐"起来。殷昼坐在她面前的地板上，没有脸的轮廓朝着她，安静了片刻，抬起手在空气中写字：

　　"那个人是猎妖的。"

　　林知意的心脏往下坠了一截。"猎什么的？"

　　"妖。非人类。他手里那张地图上画了一个符号——斩影符。专门破影子类禁制。"

　　林知意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看见你了？"

　　殷昼摇头："他可能感觉到了。但不确定。所以才看了一眼就走了。"

　　"那——他会找到这里来？"

　　殷昼写："迟早。"

　　林知意跪坐在地板上，盯着那一个字——迟早。她忽然想到什么："你之前说这栋公寓住满了非人类。他们安全吗？"

　　殷昼沉默了。他写得很慢："从前不查。最近一个月有人在查。团子说上周楼下有陌生人在数信箱。"

　　林知意脑子里那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扫视街角的画面又跳出来。职业化的，精准的，像在标记什么。她忽然觉得这间屋子里每一块地板缝隙里都塞满了危机感，她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我们怎么办？"

　　殷昼抬起手。他的轮廓从地面往上浮了一截，像站起来，然后他"坐"到她旁边的地板上，肩侧的距离近到她能感觉到那片暗色微微散发的凉意。他写字：

　　"你怕吗？"

　　林知意扭过头看着他。没有五官的轮廓安安静静对着她，姿态端正得像最初跪坐在她面前写名字那样。

　　"怕。"她说，"但我住都住进来了。"

　　殷昼的轮廓轻轻顿了一下。然后他侧过身，用那只深黑色的手碰了碰她的手背。他没有握，只是把掌面贴着她的，十秒。

　　像在说：我也在。

　　林知意翻过手和他掌心相贴。冰凉的、沉静的，但有力的。她感觉到他的手指轮廓微微收拢，合住了她的指节。两个人肩挨着肩坐在客厅地板上，窗外阳光从玻璃切进来，把她半边身子照得发亮，把他整个人留在暗色里。

　　"殷昼。"她偏头说。

　　他偏头"看"她。

　　"如果有人找到这里来了——"她的拇指轻轻蹭了蹭他手背，"你要站在我旁边。"

　　殷昼的轮廓静止了。很长很长时间，然后他那只手收紧了，把她的手包在掌心，极轻极稳地捏了一下。

　　他写的字浮在半空，只有五个字：

　　"一直在你旁边。"

　　林知意没松手。她盘腿坐在地板上，攥着影妖的手掌心坐了好久。阳光从她这边慢慢移到他那侧，最后日光倾斜，整间屋子都暗下来。暗色吞没了两个人并排坐着的轮廓。

　　门外传来细碎又急迫的敲击声，像是什么小东西在用爪子刨门板，伴随着奶乎乎的号叫："姐姐开门团子害怕外面有坏人——"

　　林知意和殷昼同时偏头看向门板。

　　走廊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