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影子与雪：第一战 雪怪幼崽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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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零三分。
林知意被砸醒的。不是闹钟，是一团冰凉软乎的东西精准命中了她脑门正中央，带着一股冷气炸开的冲击力，把她从梦里直接弹了起来。她惊恐地坐直，被子滑下去，床尾蹲着一坨白色的毛茸茸。
大概比一只成年橘猫大一圈，通体雪白，毛长得把五官都埋了，只露出两只圆滚滚的黑眼珠，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嘴巴藏在毛里，但隐约能看到一排小得可怜的牙齿，正咬着一只塑料袋的边角。塑料袋里塞满了东西——冻草莓、冻香蕉、冻馒头、还有一袋冻成砖块的速冻水饺。
"姐姐醒了！"
声音奶得不像话，像是四五岁小孩含着棉花糖在说话。那个"坨"从床尾一路滚到她膝盖上，塑料袋哗啦一响，冻水饺撞在她大腿上冰得她一哆嗦。
"团子？"林知意嗓子哑着。
"是我！"白毛团子把塑料袋往她怀里一推，"我给你带早餐来了！都是我从冰箱里挑的最好的！你看这个馒头冻得可硬了可以当砖头用！"
他说着，小小的爪子从毛里伸出来，掰下一块冻馒头，"咔嚓"掰开了，碎渣崩了林知意一脸。林知意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渣子，低头看着怀里那一袋冻得梆硬的"早餐"，整个人陷入了短暂的哲学沉思。
脚踝旁边那团暗色动了。殷昼的影子从她脚下缓缓"流"到床沿，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深色区域，然后从暗色里"浮"出一只手。影子的手，修长，深黑，掌心朝上摊开。
团子看见那只手的瞬间，白毛炸了一圈。
"殷昼哥哥——"他嗖地钻到林知意背后，只露出一颗脑袋，"你怎么这么早就在姐姐影子里了？"
殷昼没写字。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团子手里的冻馒头。意思是：你把她吵醒了。
"我给她送饭！"团子理直气壮地举了举塑料袋。
殷昼的手从地上"抓"起一个字，放在空气中。字浮了半秒就散了，但林知意看清了——"冰"。
团子的耳朵耷拉下去了。"可是……冰箱里的东西就是要冻着才好吃啊……"
林知意低头看了看怀里那袋"冰冻军火库"，又看了看脚下安安静静的殷昼。她忽然噗地笑了一声。八百块的房租，附赠一个会投喂的雪怪幼崽和一个会管家的影子房东。这性价比高得离谱。
她把冻馒头放回塑料袋里，揉了揉团子的毛脑袋："谢谢你团子，不过早餐我……我还是吃热的。"
团子眨巴着大眼睛："热的好吃吗？"
"好吃。"
"那我也要吃热的！"
"你——"林知意看着他那一身蓬松的白毛，"你能吃热的吗？"
团子骄傲地挺了挺胸："我什么都能吃！陈阿婆说我是公寓里最好养活的！"
殷昼的影子在地上又浮了一个字："吵。"
林知意憋着笑站起来洗漱。她刷牙的时候，团子蹲在洗手间门口，把一整袋冻食掏出来铺了一地，挨个给她介绍每一个冻了多久、冻得多完美。殷昼的影子跟着她进了洗手间，贴在她脚边，背景是一团白毛和满地冻香蕉，像某种荒诞却温馨的家庭画面。
她含着牙刷低头看殷昼，用口型说："他一直这样？"
殷昼影子"点头"。
"你这些年怎么忍过来的？"
殷昼在地上写字："我白天在影子里。他吵不到我。"写完又补了一句："但你出来了。"
林知意愣了一秒。她含着牙刷盯着那行字，腮帮子鼓着，脑子里忽然冒出六个字：他等了我好久。
她赶紧低头猛刷牙把那个念头刷走。
八点整，林知意坐在餐桌边吃煮好的速冻水饺。团子面前摆着一只小碗，里面是半碗凉掉了的饺子——他试了一个热的，当场吐舌头说"太烫了伤嘴巴"，现在正艰难地用爪子戳凉饺子往嘴里塞。
殷昼的影子贴在她椅子腿旁边，安安静静地像一摊深色墨水。
"殷昼哥哥为什么不一起吃饭？"团子嘴里塞着饺子含含糊糊地问。
林知意低头看影子。殷昼从暗色里浮出一个字："吃过了。"
团子"哦"了一声，转向林知意："姐姐，殷昼哥哥白天都这样吗？不能出来？"
"嗯。"
"那他晚上就能出来吗？"
林知意又低头看殷昼。影子静了一瞬，然后浮了两个字："今晚。"
林知意和团子同时盯住了那两个字。团子的眼睛亮了："今晚？殷昼哥哥你要出来了？！"
林知意握着筷子的手紧了一下。今晚。他答应过今晚一起吃饭。她以为只是"影子里陪她吃个饭"，但她忘了他说过——天黑以后可以出来。拥有自己的轮廓。
她忽然有点紧张。但下一秒，团子跳上了餐桌，冻饺子汤洒了一桌。
"殷昼哥哥上次出来是什么时候啊？我都记不清了！上一次是上上上个月还是上上上上上个月——"
殷昼的影子直接伸出一只手，摁住了团子的嘴。准确地说，是摁住了他那一团毛茸茸的嘴巴位置。团子呜呜了两声，闭嘴了。
林知意笑出了声。
下午三点。林知意正在画插画，手机响了。HR的短信："林小姐，明天上午十点方便来面试吗？最后一轮了。"
她看着屏幕，拇指悬在打字框上。身后传来"啪嗒啪嗒"的细碎声音，她回头，团子正趴在她床底下一颗一颗地数冻草莓，一边数一边吃，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她低头看脚边的影子。殷昼一直陪着她坐在书桌旁边，影子里浮出一行字："去吧。"
"可是——"她小声说。
"白天我在你影子里。面试我陪你去。"
林知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一个影妖坐在面试现场的影子里陪着她是怎样一个画面？八百块请了个全天候跟班，但这个跟班说什么话都刚好撞在她心坎上，躲都躲不掉。
她低头打字："好的，明天十点准时到。"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一扣，低头对着影子小声问："殷昼，你今天晚上——出来的时候——"
她卡住了。想说"长什么样"、想说"我该穿什么"、想说"你紧张吗"，但每句话冲到嘴边都变成了另一种意思。她的耳尖慢慢热起来，干脆把脸埋进了手臂里。
影子的边缘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臂，像在说：不着急。
傍晚六点半。太阳落山了。
林知意坐在餐桌前，面前摆了两副碗筷，一锅煮好的速冻水饺冒着热气。团子下午吃太撑，被陈阿婆从楼下便利店叫回去"帮忙搬货"了——她后来才知道是殷昼写了纸条让陈阿婆来领人的。整间屋子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锅里的咕嘟声和她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
她低头看自己的影子。
夕阳最后一缕光从窗帘缝里收走，房间暗下来。她的影子在脚底下慢慢变淡、变长、变厚。然后——轮廓从暗色里剥离了。
先是一双手。修长的，深黑色的，但这一次有了"形状"。指甲的弧度、指节的骨感、手腕的线条，全都有了。然后是肩膀、脖颈、躯干，一个完整的男性轮廓从她脚下的阴影里"坐"起来，在地板上坐直了身体。
林知意的呼吸停了三秒。
他没有脸。五官的位置是一片纯然的暗色，但轮廓清晰地勾勒出一张面孔的起伏——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利落。他坐在她旁边，膝盖微微敞开，双手放在桌面边缘，姿态沉静得像一直在那儿等她。
整个轮廓比她预想的高出一截。肩膀比她宽出一圈。他偏过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着她，微微歪了一下。
像在说：怎么了？吓到了？
"没有。"林知意把声音压稳了，"就是……你原来这么大一坨。"
殷昼的轮廓顿了一秒。然后他的肩膀轻轻抖了两下——他在笑。他抬起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字："饿。"林知意把筷子塞进他手里。
他接过筷子的姿势是熟悉的、熟练的。他用筷子夹起一个饺子蘸了醋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虽然模糊但分明在动。他吃得很慢，每一个饺子都蘸两下醋，然后把筷子搁回碗上擦了擦嘴——虽然没有嘴。
"好吃吗？"林知意问。
殷昼点头。然后他拿起她的手——冰凉的指尖碰到她手背时她微微一缩，但他只是把她手翻过来，掌心上写了一行字：
"我记不清上一次和人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林知意看着那一行字，鼻尖蓦地一酸。她把掌心收回去握成了拳头，把那行字攥进手里。然后她夹了一个饺子放进他碗里。
"以后每天都能吃。我包了。"
殷昼的"脸"朝她偏了偏。桌面上又浮出一行字："你做饭难吃我也吃。"
林知意本来酝酿的一点温情全被他这句话打散了，她抄起筷子敲了一下他手背："你尝尝就知道了，速冻水饺我煮得天下第一。"
殷昼的轮廓又在抖。笑了好久。
饺子吃了大半锅，外面天彻底黑了。殷昼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轮廓在暗光里清晰得像是用黑色墨水一笔一画勾勒出来的。林知意发现他的坐姿和她想象中一模一样，脊背挺得很直。
"你以后白天都待在我影子里？"她问。
殷昼写字："你介意我就待屋里。"
"我说过不嫌你。"她端着杯子喝了口水，视线落在别处，"我就是怕你闷。"
殷昼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手在桌面写道："在你影子里不闷。"
林知意一口水呛了半口，咳了半天。殷昼的轮廓歪了歪，像在观察她反应。她放下杯子抹了把嘴，抬头瞪了他一眼，但瞪不出什么威慑力。
"你这个人——"她顿住了。他不是人，他是影妖。
殷昼的手指悬在桌面上，划了两个字："殷昼。"像在说：叫我名字就行。
"殷昼。"她试着叫了一声。
他偏了一下"头"。
"你吃完了把碗洗了。"
殷昼的轮廓僵了一瞬。然后他站起来——站直的瞬间林知意发现他真的很高，比她高出一个头不止——端着两副碗筷进了厨房。她听见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碗碟轻轻碰撞的声音，节奏规律，动作轻柔。
他洗碗的时候，林知意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他的背影在油烟机的小灯下投出一片更深的黑色，洗碗的姿态端正而专注，洗完一个擦干一个放进碗架，顺序摆放，碗口朝下。
重度洁癖加强迫症。她想起自己昨晚进门时一尘不染的地板，脑子里那个"他等了我好久"的念头又冒出来，这次按不下去了。
"殷昼。"她开口。
他回头。
"你以前也帮前任租客洗碗吗？"
殷昼的轮廓静止了几秒。然后他放下碗，擦了擦手，走进来，在她面前停住。他比她高出一个头，低头时那片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她。他抬起手，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慢慢写了一行字：
"你是第一个看见我的人。"
林知意仰头看着那行浮在半空中的字。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声音堵在喉咙里。
"那——"她最终只挤出半个字。
殷昼又写了一行。笔划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第一个让我想出来的人。"
厨房水龙头没关紧，一滴水落进水槽，叮的一声，清脆得像砸在什么东西最软的地方。林知意退后半步，别过脸，耳廓红透了。
"……把碗洗完了赶紧回影子里，明天还要陪我去面试。"
殷昼的轮廓轻轻地弯了一下——像笑，又像别的什么东西。他转身走回厨房，水声重新响起来。
林知意抱着手臂站在门框里，身后客厅的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影子的边缘比以前厚了一点点，像一个人的轮廓轻轻贴着，跟了她一路。
她低头看着那一圈暗色，嘴角压了压。
没压住。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影子与雪：第一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