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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崇州之八 初见面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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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面的那处山坳里,李楷固光着膀子坐在一块大石上,元芳手中拿着药瓶,将伤药小心地敷在他胸前的伤口处。
李楷固眼中瞟着如燕,问道:“你真是狄公的侄女?”
如燕一脸不容质疑:“那还能有假!”
“这阁老家的千金,怎么张嘴就要给别人当娘?”
如燕瞥了一眼李元芳:“他要敢再这么犯浑,我不止要当他娘,我还要当他祖奶奶!”
李元芳不解:“我怎么犯浑了?”
如燕有理有据:“你要装死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害我白白为你担心了半天,不是犯浑是什么?”
李元芳探询的目光一闪:“你担心我?”
“当然!”如燕一脸认真:“你倒下去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死了,连你埋哪都想好了。”
“说说,”李元芳笑道:“打算把我埋哪?”
“我看那山神祠就不错,背山临水的,香火虽不旺,倒也有人上供,不如就把你埋在那后头,你在底下也饿不着。”
李元芳听了这番回答,哭笑不得,只能说一句:“你还真是想得周到。”
说话间,元芳已将李楷固的伤口敷好膏药,包扎完毕,又将药瓶递到李楷固手中,说道:“还剩些,楷固兄留着用。”
李楷固谢过元芳,理好衣裳,对二人道:“此地不宜久留。元芳兄弟既想见见丘静,我带你去便是。”李元芳点点头,正欲上马,又听李楷固对如燕道:“小姑娘,我那儿可都是大男人,你夜里跟我们一处住,可会觉得不便啊?”
“不便得很!”如燕向山坳中环顾一番,笑道:“把我留在这山谷里和野狼一块住,那才方便呢!”
李楷固看看李元芳,只见他一脸“你多包涵”的神情。两人无奈一笑,领着如燕一道出发。
三人冒着风雪,策马行了好一阵,来到一处山坡下,只见前方树丛中隐隐约约有几个人影,还未及看清,便听得一声呼哨,另有一声高喊:“将军回来了!”
一时间树丛中的人全都出来了,为首的人跑到山坡下,打开了石壁上的一扇门。
门中的人点亮火把,火光透出门外,如燕惊道:“原来这里还有个门啊!”
“没想到吧,里头大得很呢!”李楷固下了马,携了李元芳的手:“走,带你们进去看看。”
元芳和如燕走进门中,只见门中火光通明,照亮了这一处极为宽阔的、山洞般的空间——说是山洞,但洞顶却以木条和铁条加固过,洞中更立了几根柱子作为支撑。地上一半铺着干草,干草上坐着一众铁甲兵士,看见他们,皆起身来迎;另一半空地上架着两丛已熄了的篝火堆,另摆着几块大石,以充桌案。
“楷固兄,你怎么还能找到这么个地方?”李元芳赞许地问道。
“多亏了我这小六子!”李楷固指了指开门的那位兵士:“这小子,从小在贺兰山野大的,山上的每块石头都跟他混熟啦!”
小六子笑道:“这里早年间是贺兰驿的仓库,后来贺兰驿翻修,把新的仓库建在了驿站里,这里离得远,不方便,也就没人来了。”
李楷固笑着敲了敲他的脑袋:“瞧你这话说的,我们难道是鬼啊?”
正说笑间,只见兵士之中,挤出一个身穿囚服的人,走上前来,握住李楷固的手:“楷固,你可算是回来了,我和兄弟们都担心你出事了。”
李楷固笑道:“是出了点事,不过总算是化险为夷了。来,让我给你介绍两位好朋友。这位是千牛卫中郎将,朝中宰辅狄阁老的护卫,李元芳;这位是狄阁老的侄女,狄如燕,也是一位女中豪杰。”
丘静对二人一拱手:“在下丘静。”抬头时,向如燕递去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如燕微不可察地一点头,算是回应。又听李元芳对丘静道:“久闻大名。”
李楷固道:“他们两位奉阁老之命,前来探查崇州的情况。我看这崇州的天,很快就不是他王孝杰的了!”
李元芳摆摆手:“楷固兄,休要妄言。不过,狄大人确已被圣上钦命为河北道行军大元帅,兼崇州大都督,现已率大军昼夜兼程赶赴崇州。”
丘静长长地舒了口气,颤声道:“我丘静总算有申冤之处了!”
两丛篝火熊熊燃起,篝火上烤着两只像是鹿或羊的动物。如燕眼巴巴地望着那肉上滴下的油,咽咽口水,问道:“这是什么肉哇?”
“这是咱们贺兰山里的野狍子肉,”李楷固转着杆子,将狍子翻了一个面:“怎么样,你这千金大小姐,没吃过吧?”
“还真没吃过。”如燕一脸新奇:“对了,我听说,这山里的鹿肉最好吃,你们怎么光打狍子,也不打只鹿来?”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狍子傻,它好打呀!”
如燕笑道:“我看你也不比狍子聪明多少!”
此话一出,李元芳赶紧扯了扯如燕的衣袖,李楷固倒是一脸坦然:“我傻我知道,可是你在我的兵面前,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嘛。”
一句话倒说得如燕不好意思起来,正要道歉,小六子已接过话茬:“我们将军可不傻,他是厚道,是仗义,谁要当他傻呀,那才是真傻呢。”
如燕咯咯地笑起来:“对对对,我傻,我傻,一会这傻狍子肉呀,让我这个最傻的吃第一口,好不好?”
“如燕!”李元芳皱了皱眉,向她投去斥责的目光。
如燕赶紧认怂:“哎呀,我就开个玩笑,这第一口,肯定得各位军爷吃。”
“你倒还懂些规矩!”李楷固笑道。又见面前火上的肉已全熟,便抽刀将那狍子劈下一半,捧到另一丛篝火前,对着那里的兵士说:“来来来,老规矩,弟兄们先吃!”
“不用不用,我们这里也烤着呢。”
“嗐,你们这么多人,哪够分的!”
“将军,我们下午都吃过干粮了,这会儿也不饿。”
“放你娘的屁!你们等我等到现在,能不饿?来,都拿出刀来,一人割一块走!谁要敢不吃,便是嫌我的肉烤得不好,我先打他二十军棍!”
众军士都笑起来。如燕看着李楷固分肉的背影,对小六子感叹道:“小六子,你说的可真不错。”
“那可不!”小六子笑道:“我说三位贵客,咱们也别愣着了,赶紧吃起来吧!”
李元芳点点头,从胸前中掏出一只短匕,递给丘静。丘静谢过元芳,便慢条斯理地割起肉来。小六子也用短刀切了肉,递给如燕,如燕却从腰间抽出柳叶刀:“不用,我有刀,自己来!”
李楷固分完肉,回头看看身后的篝火边,只见如燕津津有味地嚼着肉,一脸满足的表情;丘静则将肉放在身边的石头上,细细地将肉切成小块,不紧不慢地吃着;小六子眉飞色舞地说着贺兰山的风土人情;李元芳在火上切了块肉,用刀托着,送到小六子面前。小六子慌忙道:“怎敢劳动李将军给小的切肉!”
元芳笑笑:“今日篝火边,不问职级,都是兄弟。做哥哥的,总要让弟弟先吃饱。”
小六子听了,也不再客气,说声“多谢大哥”,便抓起刀上的肉,丢进口中。
元芳又切下一块肉,递与如燕,如燕摆摆手:“我自己切,吃着才香呢!”他便将那肉落在丘静身旁的石头上,丘静略一点头,算是谢过。
李楷固心下赞叹,跃至元芳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别光顾着别人,你自己也吃呀!”
“你还说我,开饭这么久了,你可吃了一口?”李元芳说着,一刀切下一大块腿肉,塞到李楷固手里:“快吃!”
李楷固笑笑,顾不得烫,大口吃了起来。又听元芳问道:“我们今夜这样大口吃肉,往后几日,弟兄们可吃什么?”
李楷固大笑:“你不会以为,我这里就两只狍子吧?小六子,让他们看看咱们的家当!”
小六子将几垛干草移开,露出一个像耳房一般的小山洞,洞中挂着各样野物:野兔、黄犬、长蛇,似乎还有一只山羊。
元芳惊呼一声,赞叹道:“今日下雪,打不到什么东西,所以,你们昨日一天便猎了这么多?”
“是一个下午!”李楷固笑道:“元芳兄弟,论刀剑,我不如你,可是论弓箭,你未必是我的对手啊!何况我这山洞里,好几个神射手呢!”又对小六子道:“把羊也烤了吧,我看他们那边,不够吃的。”
一时间那边篝火响起一片声音:“够了够了!”“不用不用!”“我们今天一整天没挪窝,不饿!”
李楷固于是作罢,又对小六子说:“等明日我走了,这些肉你们该吃就吃,别老囤着。天气虽冷,也保不齐哪天肉就坏了。”
小六子点点头,叹道:“可惜没带盐来,不然还能腌些咸肉。”
“没关系,下次就知道了!”如燕笑道。
李楷固点点头,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下次?你当造反是过家家啊,还下次?”
你这反造得确实像过家家,显儿心想。她赶忙将一块肉塞进嘴里,以免心中的话不小心蹦出来。
李元芳赶紧岔开话题:“楷固兄,我有一事想问,你这'楷'和'固',是哪两个字啊?凯旋之凯,顾盼之顾?”
李楷固挠挠头,尴尬地说:“哎呀,你们汉人的文字,我说不明白,写给你看吧!”说着,用手蘸了水囊里的水,在石头上写下的“李楷固”三字。
李元芳坐在他身边,歪头看着,赞叹道:“楷者,正也,固者,坚也,楷固兄真真是名如其人啊!”
李楷固笑道:“这两个字,是我的契丹名字写成汉文的模样,究竟什么意思,我也不太懂。”说罢,又在旁边流利地写了两个契丹文。元芳虽不识,却仍凝神看着,认真说道:“这两个字,我记下了。”
李楷固又问道:“元芳兄弟,你这李字我知道,这元芳二字,又是哪两个字哇?”
李元芳笑笑,也蘸水在石上写下工工整整的“李元芳”三字。
李楷固也随着他的“落笔”,一笔一划地在空中描着,然后笑道:“元芳,这两个字好写,好名字!”
二人相视一笑,李元芳又道:“楷固兄、丘兄,你们明日进崇州城,这身装扮不便,若不嫌弃,便到后头换上小弟的衣裳吧。”
李楷固和丘静点点头,三人便走向山洞深处去更衣,小六子帮忙提着李元芳的包袱。临去前,李楷固回头笑道:“如燕妹子,剩下的肉,就都归你啦!”
如燕回了一声“多谢楷固兄”,却不去看那火上的肉,反倒坐在石头边,看着那石头上的两行名字。又将手指蘸了水,在“李元芳”三个字下,写下了一个草字头。
手悬在半空。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那草字头补成一个“燕”字,又在前边写下“狄”“如”二字。
三个名字,就这样深深浅浅,长长短短地,印在石头上。
不多久,山洞后面的几个男人理好衣装,唤如燕过来歇下,说是明日一早便要赶路。如燕过去一看,只见他们将山洞最里边的一块地辟出来给她,一侧是山石岩壁,另一侧放着她和李元芳的包袱,聊作间隔,那地上的干草,也比别处铺得更厚实些。
她心中涌过谢意,却不知该如何言说,只冲小六子和李楷固一点头,便打开包袱,取出皮袍,在干草上睡下。
洞中很快熄了火把,一时间四下沉寂,只传来窸窸窣窣的干草和衣物之声,和轻微的脚步声。
半掩的仓门口,两位兵士坐着守夜。门外,小雪落在夜色里,很快消失不见。
石头上那些用水写的名字,也很快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