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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蛇灵之五 “如燕, ...

  •   “如燕,如燕!水烧开了。”

      狄府书房里,如燕坐在书案前,怔怔望着窗外的落雪发愣,突然听得这话,赶忙应道:“好,好,我来沏茶。”说着,伸手去拿那铜壶,却被铜把手烫得缩回手去。

      “烫着了?快用雪敷一敷。”对面的老者一面说着,一面迅速走出书房。待如燕站起身来,一捧雪已塞在她的手中。

      她将雪块放在烫伤的地方,指上的冷意和老者的念叨一起袭来:“早上什么也没吃,中午只一小碗粥,我还只道昨晚的卤牛肉给你撑着了。说是要围炉煮雪,从集雪时便心不在焉,可是在担心元芳?”

      如燕一直乖顺地低头听着,直听到最后一句话时一下抬起头来:“李元芳那样的武功,有什么可担心的?”

      “那你终日郁郁,所虑何事?”

      见如燕低头不言,狄公又追问道:“小梅?”

      “一开始是她,但也…不全是她。”如燕垂下眼眸,看对面的老者熟练地拿起铜壶旁的旧布条,裹了把手,将滚水倒入茶壶里。

      “我在担心,一些我不应该担心的人。”姑娘的话,和壶中的茶水一起落入茶盏。

      狄公轻轻吹着盏中茶水,慢慢呷了一口,又望了望对面的姑娘,叹道:“我明白。”

      如燕苦笑:“您当了一辈子官,做了一辈子好人,哪会明白这个。”

      “我这辈子侍奉过两位皇帝。”狄公将盏中茶一饮而尽,空盏在案上轻轻叩出一声:“对哪一位,也说不上问心无愧。”

      “所以,我有时候,羡慕元芳。”狄公又将茶盏斟满:“羡慕他,志虑忠纯。”

      如燕不言,只是低头喝茶。一盏茶饮尽,忽而又抬起头,苦笑道:“我也羡慕大人。羡慕您,只需要羡慕他。”

      狄仁杰郑重道:“如燕,你是很好的人,比我见过的大多数人都好。别看低了你自己。”

      “我知道我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如燕酸涩一笑:“大人您就别给我戴高帽子了。”

      “你有常人皆有之情,却能为常人不可为之事,世间能如此者,实不多矣。”

      如燕沉默片刻,叹道:“大人,还记得我在那姑娘坟上放的花环吗?”

      狄仁杰点点头。又听她说道:“我现在做的,不过是在编那个花环罢了。”

      狄仁杰沉默良久。当他再拿起茶盏时,盏中茶水已凉。他将那凉意吞下,望着空空的茶盏,叹道:“那年在幽州,我用一杯毒酒,送走了翌阳郡主。那是,太宗皇帝的子孙啊。”

      狄公缓缓摇了摇头,又接着说下去:“可我还要对我自己说,这是李唐宗室之幸,想想敬晖,他甚至没有等到这杯酒…”

      老泪纵横。

      如燕见狄公如此,一时不知如何安慰,自己也忍不住掉下眼泪来。又听狄公道:“你我所为,又有何不同呢?”

      窗外的雪,窗里的泪,一并簌簌而下。

      良久,方听狄公叹道:“话既说到这里,我也不怕你伤心了。这些年,我时常觉得,自幽州案以来的所有日子,都是敬晖借给我的。有时遇上事端难解之处,情理难择之时,便会想想,若是敬晖还在,会劝我如何行事。”说着,对如燕一笑:“我这个借命而活的老头子,总归要看看债主的脸色嘛。”

      如燕也收了泪,勉强笑笑。

      狄公又接着说道:“所以这几日,我也一直在问敬晖,蛇灵之事,该当如何?直到昨日,我才意识到,他会和你做出一样的选择。”

      “您怎么知道?”

      “因为,”狄公眼中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是你阿兄。”

      日子匆匆而过,洛阳雨雪渐停。雪下的池塘里,偶尔可见游鱼的踪影。池塘边的回廊上,狄公引着跌打大夫严治中一路行至书房,只说小侄女近日帮忙查案,受了箭伤,如今想已伤愈,请他帮忙拆线。严大夫替如燕看了伤口,拆了线,又细细调了一方敷药,嘱她好生敷上。诊毕,天色已晚,狄公请严治中在府中用了晚膳,又与他细询几个药方,二人谈兴甚浓,狄公干脆留他在府中过夜,以便畅谈。

      于是如燕便从书房告退,行至东跨院附近的回廊,却听见一阵隐约的啜泣声。顺着这哭声寻去,只见狄春坐在东跨院树下的大石头上,身边一盏小灯。

      “狄春?”如燕疑惑道:“这化雪的时候最冷,你怎么还坐在石头上啊?”

      “我…”狄春下意识地起身,露出了身旁的酒壶酒盏。

      “好哇,你背着叔父偷偷喝酒!”

      如燕正想说“给我一口,不然我告诉叔父”,可话还没出口,就听狄春带着哭腔说:“这酒…不是给我喝的。”

      如燕四下望望,此处并无第三个人,便笑道:“不是给你喝,难道给鬼喝不成?”

      “不许说他是鬼!”狄春猛地嚷了起来。见如燕吓了一跳,赶忙解释道:“这是我给刘十四的酒,今日是他的生辰。”

      如燕愣在原地。又听狄春道:“老爷虽不许我们喝酒,但各人生辰却是例外。十四这人话不多,酒也不多,只有三五杯的量。往年喝酒的时候,他总要拉我坐在这里,说这里景致最好…”

      狄春说到此处,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叹道:“老爷说,十四丢了。这些日子在府里的那个刘十四,竟是假的。老爷还说,李将军在崇州,把那假扮他的奸人给杀了。可是,十四到底在哪,连老爷都找不出来。我…我有时候都在想,是不是老爷已经知道了什么,怕我伤心,故意不说。”

      狄春说着,又抽噎了一会,说道:“他家里十来个孩子,耶娘养不活,便把他卖到这里来。他耶娘知道他丢了,只说当没生过他,拿了银子,抹两把眼泪就走了。可我和他相识一场,我不能当他没来过这世上。今日他生辰,我,我想请他喝几杯,可是这酒满上了,我都不知道该倒在哪里,若是倒在地上,便是…”

      话到这里,便再没说下去,只剩一阵一阵的呜咽声。如燕举着灯笼,在石上坐下,轻轻拍了拍狄春的背,什么也没有说。

      二人就那样,坐了许久。

      翌日,天已大晴。石头上的积雪悄悄融化,只剩些水痕。狄公用过早膳,送走了严大夫,便见如燕在书房门口探头探脑,于是笑道:“如燕呀,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如燕进得屋来,狄公伸手要拿茶盏给她斟茶,却见她摆摆手:“不用了,叔父。”

      狄公眯起笑眼:“说吧,想求我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我想出府一趟,您可别让张环他们跟着我。”

      狄公笑道:“他们也得跟得上你呀!”

      如燕笑笑,又不好意思道:“还有,叔父,您能不能给我…二十文钱?”

      狄仁杰有些疑惑:“你要这钱有何用?”

      “用处大着呢!砺兵买马,招揽豪雄,囤粮草,筑高城,可都指着您这二十文呢!”

      狄仁杰忍不住笑起来,又板起脸:“你这丫头,说话谨慎些。”

      小姑娘老实下来:“哎呀,我就是想,要是我在街上馋虫动了,也能买几块饼,喝一碗汤不是?”

      一把铜钱放在小姑娘摊开的手上,随之放下的还有一句话:“中午柳婶有好菜,留些肚子,回来吃吧。”

      待如燕出了房门,狄仁杰拨着香炉中的灰,自笑道:“两声叔父,赚我二十文,真是生财有道啊。”

      日影渐移,香炉里的香,燃了又添。狄仁杰在案前闲翻书卷,又听得狄春在窗外问道:“老爷,柳婶让我来问,中午可要备小姐的饭?”

      狄仁杰略微一顿:“备着吧。”

      书卷又翻过几页,门口便传来一阵轻快的敲门声:“叔父!我回来了!”

      狄仁杰笑着开了门,一只圆溜溜的斗笠立刻滚进了他的怀里。

      狄仁杰疑惑:“这是哪来的?”

      小姑娘一面关门,一面笑着说:“花您的钱买的,现在归您了。”

      “你买它做什么?下田耕种?还是临江钓鱼啊?”狄公笑着,打量了如燕一番:“我看你两手空空,怎么,渔耕半日,徒劳无功?”

      “略有所获。”如燕微微一笑:“等着吧,过会儿刘十四应该就回来了。”

      狄公脸上微微露出一丝惊喜:“你救了他?”

      如燕点点头:“他在内卫的牢里想必是没少受折磨,回来之后,让他好好养伤吧。就算他对内卫的人说过什么狄府的消息,也别太为难他,他能活着出来已经很了不起了。”

      “这刘十四,我们回洛阳后曾几番试图探他下落,都一无所获。你又是如何办到的?”

      “官有官路,贼有贼路。”

      “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路,说来听听。”

      如燕含糊一笑:“哎呀,人回来了就行。”

      这小狐狸,不见饵料怕是不肯张嘴。狄仁杰笑道:“请你吃牡丹银丝卷。”

      “会仙楼。”

      “如燕啊,你伤口刚拆线,大鱼大肉还是少吃些罢。”

      “只要白粥,再把他们家的精致小菜每样来一份就行。”

      “好好好,明日便带你去吃。”老狐狸无奈一笑,“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大姐那张皮,我可没丢。”小狐狸得意一笑。

      “可你大姐早已上了海捕文书,你怎么还敢如此行事?”

      “我戴了这个。”如燕指了指狄公手里的斗笠:“到了内卫大牢,我跟守卫说,我从崇州一路逃亡至此,就是为了将牢里的刘十四放出来,此人对蛇灵至关重要。”

      “守卫就这么放了人?”

      “守卫也是蛇灵的人,暗语对上了自然不疑,何况大姐说话本就喜欢故弄玄虚,他们没准还以为,这个刘十四,是什么扭转乾坤的关键人物呢。”

      狄仁杰眉头一皱:“果然如我所料,内卫中还有众多的蛇灵残部。那些放人的守卫是谁?”

      如燕狡黠一笑:“人家帮了我,我肯定不能出卖人家,您老人家还是自己查吧。”

      正说着,只听门外传来狄春的声音:“老爷,老爷,刘十四回来了!”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如燕侧头向门外望去,只见狄春正扶着一个衣裳褴褛的人。那人瘦得脱相,满脸胡须,头发乱得如蓬草一般。她实在无法将这张脸,与当日动灵所做的那张脸联系在一起。

      而那张鲜活而健康的脸,也已躺在了崇州的血泊之中。

      如燕不忍多看,低下头去,却见他身上几处黑褐色的血迹,腿上那一处更是触目惊心。

      在所有被蛇灵所害的人中,也不知几人能有这般运气,还能尝一尝治伤的滋味。

      狄公将刘十四扶到狄春房中。如燕在院中遥遥望着,只见狄春端着水盆进去了,狄福捧着干净衣裳进去了,张环和沈韬拿着伤药进去了,柳婶拎着食盒进去了。最后严大夫也步履匆匆地进去了,口里囔着:“我刚回到家,屁股还没坐热,你们又把我揪起来了!”

      不知忙乱了多久,狄春房内渐渐安静下来。只见张环和沈韬用担架担出了刘十四,向府门口走去。狄公向严大夫作了揖,随后又搭着他的手,像是在嘱托什么,二人也一并走向门口。

      如燕心下稍安,转身回到房中,才刚坐下,狄春便来敲门。待进了屋,关上门,狄春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口中说着:“我代刘十四叩谢侄小姐救命之恩!”

      如燕慌忙将狄春拉起:“哎呀,你,你谢我做什么?”

      “老爷说了,刘十四是侄小姐豁出性命救出来的。他现在被严大夫接去养伤了,就由我来代为谢恩吧。”

      如燕听得此言,趁便问道:“他伤得怎样?怎么还要大夫接回去治呢?”

      “严大夫说了,其余几处旧伤倒不要紧,只是腿上伤得太重,治起来要些功夫,所以干脆接到他的医馆里,慢慢调养。”狄春说着,又叹道:“他在狱中想必是受尽了惊吓,一开始,我们问他记不记得我们,他也不说话,只管愣愣地看着。后来柳婶端了汤来,他喝了汤,才说,回家了,回家了。”

      如燕听着,略一出神,思绪飘回了崇州总坛石室的那锅羊汤。

      又听狄春接着说道:“这一次真得谢谢侄小姐,要不是侄小姐帮忙,他哪喝得上这碗汤呢。”

      如燕见狄春脸上满是感激,忍不住问道:“狄春,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

      狄春点点头:“老爷和我说过。”

      “对不起…”如燕低声道:“我之前,骗了你。”

      “我…我也骗了你。”狄春挠挠头道:“其实,昨天根本不是刘十四的生辰。”

      “那你怎么…”

      “老爷说了,让我找个机会,在你面前哭一哭刘十四,说不定真能探出他的下落。”狄春不好意思道:“他还说,这叫死马当成活马医。”

      待狄春告退,如燕犹立在那里,口中喃喃道:“我这叔父,真是亲生的。”

      李元芳归来时,披着一身暮色和薄雪。他推开狄府书房的门,预想中的大人并没在屋内,倒是如燕坐在棋枰边,翻着一本棋谱。见他进门,转头喊了一声“李将军”。

      他心中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又翻涌出一股愧疚。脚步略微一停,还是走上前去,将一块木牌放在她面前,低声道:“对不起。”

      如燕接过木牌,两面翻覆着看了几遍,上面的“梅”字清清楚楚。还未等李元芳再开口说些什么,眼泪便已盈满了她的眼眶。她勒令自己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将军,要他宣布一个答案:“告诉我,小梅怎么了?”

      逃不掉的,李元芳想。他长叹一声,想尽可能委婉些,可嘴里却只能说出:“她恐怕…已经不在了。”

      豆大的眼泪落到手里的木牌上,如燕慌忙用袖子去擦:“对不起,弄脏了,对不起…”

      “你,你别这样…”李元芳此时只怨自己脑笨嘴笨,一路上竟没想出如何安慰她。

      “是我害了她。”眼前的女郎说着,泪水滚滚而下。

      “你要这样说,我也难辞其咎。”李元芳叹道:“你且先别哭,当时情况紧急,我只知道她身受重伤,鼻息已无,可我尚未探过她的脉搏。要是她还活着,你这一哭,不是替她寻了晦气?”

      如燕止了眼泪,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现在知道狄春这些日子是什么心情了。”

      正说着,只见书房的门又吱呀一声被推开,走进门的老者原是双眉紧皱,却在见到李元芳的那一刻舒展出了笑颜,一声“元芳”脱口而出。

      李元芳转头望向大人,忙站起身来,道一声“大人,卑职回来了”,又勉强笑了笑。狄公见他如此,再看一旁如燕脸上的泪痕,心下已有猜测,却还是问道:“元芳,你此番前去柳州,可有所获?”

      “大人,卑职惭愧,见小梅身受重伤却难施援手,以至她如今生死不明。”李元芳说着,重重一叹:“小梅拼死传出来的消息,我,我也是难解其意,实在是愧对小梅,愧对如燕姑娘,也愧对大人。”

      “诶,别忙着道歉,先把你到柳州后的经历,从头到尾和我们说说。”

      于是李元芳娓娓道来:“卑职到了柳州之后,便马上入住了青阳客栈,并在客栈里留下了蛇形标记。到了晚上,小梅便出现在客栈里。一开始,她对我很是猜疑,直到看了我的官凭,和如燕的身份牌,又问了我…问了我几个问题之后,才完全相信了我。她告诉我,肖清芳会在近期有大动作,可具体要做什么,她还不能完全确定。因此,她约我三日之后在大杨山中的古庙里见面。对了,她还要我保证,此次行动必须完全听命于她,且我和她的会面,绝不能让人知道。这些事情,我都答应了。除此之外,这次碰面也就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那没用的信息呢?”如燕追问道:“我想…听听她还说了什么。”

      “她那天骂了很久肖清芳。”李元芳苦笑道:“骂她…哎呀,我就不学给你听了。总之,什么豺呀豹呀,虫呀虺呀的,都骂出来了。”

      “是她了。”如燕笑了起来,却又掉下眼泪。

      “你方才说,她生死不明,这又是怎么回事呢?”狄仁杰问道。

      “是这样的。三天之后,我按约定来到了古庙之中,可当我来到古庙时,却看到小梅已经倒在地上,口中不停地吐血,衣上也沾满血迹。我想找到她的伤口,好替她止血,可情急之中,一时竟找不到。她拼尽最后的力气,先是说,快回洛阳,然后又断断续续地说了闪、闪、寒、寒这四个字。”

      如燕听到这里,也小声自语起来:“闪、闪…寒、寒…”

      李元芳又接着道:“她说完这四个字之后,嘴里又吐了一大口血,然后再也说不出话来。我原想扶她到庙里治伤,可就在这时候,我听到古庙周围,传来了许多脚步声。小梅拼命比着手势让我快走,而且她那个眼神…对不起,如燕,我…我没能留下来救她。”

      李元芳说着,羞愧地低下头去。狄仁杰看了看如燕,只听她说:“李将军不是个愿意做逃兵的人,对吗?”

      李元芳点了点头。

      “所以,为什么?”

      “其实我也说不清楚。这几天赶路的时候,我在路上不断问自己,我怎么竟在那个瞬间,选择了见死不救。后来我隐隐约约有了一个答案,也许,在那时候,对小梅而言,让我回到洛阳把消息告诉大人,比她的性命更重要。”李元芳说着,苦笑了一下:“你们就当我,在为自己开脱吧。”

      “不,元芳,你的想法很有道理。”狄仁杰说道:“假如你和小梅的头一次见面,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的话,那么,小梅在古庙和你相见之前,便身受重伤,这多半不是因为她私下和你联络,而是仅仅是因为,她知道的这个信息。”

      元芳和如燕不约而同地点点头。狄仁杰又接着推断:“据如燕所说,小梅是九堂的堂主,又常年活动在总坛所在的柳州,到底是多么紧要的消息,连她也不能知道,而一旦知道,就会为她惹来杀身之祸呢?”

      “大人,卑职这一路上也在始终在想这个问题。依卑职所见,她说的闪闪寒寒中的这个闪,多半是指闪灵。可这个寒,究竟代表什么,我实在不明白。又或许,这两个字与僚人文字有关?可我实在不通僚语,只能快马加鞭回来,问一问您和如燕了。”

      如燕摇摇头:“我方才在脑中也把僚人文字想了一遍,毫无头绪。而且,小梅应该不会用蛇灵暗语向你传信,除非…”

      除非她觉得你并不可信,她需要确认你的那端系着一个活着的我,愿意帮你的我。可是,她会在生死之际还这样戒备吗?对肖清芳的恨,和确定我的安全,哪一样对她更重要?

      这些思绪在如燕脑中迅速掠过,又听李元芳问:“除非什么?”

      “啊,没什么。”如燕回过神来,接着分析道:“僚人话里很少会说闪这个字,用作蛇灵暗语的更是没有。我想,闪应该指的就是闪灵。可这个寒…难道是,韩王?”

      李元芳目光一亮。当年韩王与越王联手起兵反武,最后双双兵败自杀,恐怕蛇灵之中就有韩王的后裔。

      他正欲开口表示赞同,却见大人缓缓摇头,口中吐出三个字:“寒光寺。”

      如燕疑惑:“您怎么能确定?”

      “第一,小梅让元芳速回洛阳,而寒光寺就在洛阳。”

      元芳点点头。如燕脸上的疑惑却仍未消减。

      “第二,皇帝明日一早,便要到寒光寺进香。”

      元芳大为惊讶。如燕皱了皱眉,似乎陷入了思索之中。

      “第三,我方才出府,是因为千牛卫的桓大将军请我去探查一桩命案。今日,寒光寺的后院之中,出现了一具无头尸体。”

      “什么?”二人同时惊呼起来。

      “元芳,如燕,随我一起,”狄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去探一探这寒光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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