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化冰山的太阳》日落前转身

3、回音

　　林昼回到教室的时候，早自习刚结束。
　　他把琴匣放好，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转身去接水。回来时周宁已经到了，正趴在桌上补昨晚的乐理作业，见他坐下，头也不抬的问了一句：“你昨晚跑这么快干什么？”
　　“练琴啊，我再不把那段轮指练好；杨祖师能削死我。”林昼拧开水杯盖子，喝了一口。
　　“练到几点？”
　　“九点多吧。”
　　九点多！？”周宁终于抬起抬起头，表情里带着一点夸张的佩服，“你疯了吧？今天她又不考试。”
　　“万一呢，她老是搞突击考试。”林昼放下水杯，从书包里抽出乐理课本，翻到昨天那页。看着空白的书页，他不由得一愣，才想起来他之前“殉职”的乐理书。他看了一眼，把书合上了。
　　早读铃响了。
　　语文课代表在前面领着念古诗，声音拖得很长，像一根被缓慢拉直的皮筋。林昼跟着念了几句，目光却逐渐飘向窗外。
　　雾散了。昨天的阴天被今早的阳光替代，光线斜斜地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拉出一块明亮的梯形。他盯着那片光斑看了一会儿，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距离早读结束还有二十分钟。
　　他放下手，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拿起课本，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放空的眼睛。继续机械的跟着朗读，声音混在集体的朗读声里，连他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念什么。
　　窗外地光斑还在桌面上安静的亮着。
　　他又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熬过那二十分钟。
　　下课铃声响了。
　　林昼被吓的一激灵，缓过神来。他把课本一合，椅背发出“嘎”的一声轻响。
　　“终于过了？”旁边的周宁转过头来，手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转写笔，“看你刚才那样，显得有点活人微死。”
　　“差不多。”林昼揉了揉眼睛，“早读真的太折磨人了……”
　　“下节什么课来着？”
　　“乐理。”林昼的表情垮了一下，然后又恢复过来，“算了，至少不用念诗了。”
　　他从抽屉里抽出那本乐理书，拍了拍封面上不存在的灰，然后往桌上一摊，等着老刘进来。
　　上课铃声响了。
　　四十五分钟后，他活着走出了乐理教室。上午剩下的课平平无奇。乐理课他还是听得半懂不懂，琵琶专业课到是很顺利，老师说他最近轮指的进步很明显，让他继续保持。他点了点头，心里想的却是：那是因为昨晚多练了两小时。
　　午饭时间了，他和周宁一起去食堂。排队的时候，周宁指着前面的某个人说：“哎，你看那个。”
　　林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一个男生，排在另一列里，身上明明穿着和他们一样的校服，但他似乎穿出了别样的质感。
　　他没见过那个人。
　　但他注意到了那个人拿书的姿势—拇指夹在书页间，其余四指托着书脊，很稳，像拿惯了厚重东西的手。
　　“那是谁？”他随口问了一句。
　　“理科竞赛班的，好像叫什么屿。”周宁漫不经心的扫了那个人一眼，“年级第一，据说话很少，从来不与人说话。”
　　林昼“哦”了一声，没再追问。队伍往前挪了几步，那个人端着餐盘走了，他没有回头看。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林昼把今天的作业写完后，还剩十几分钟。他没事做就趴在桌上，看着窗外逐渐西斜的太阳发呆。
　　阳光从白色变成金色，又从金色变成橘红色。天边几条细长的云，被落日晕染成淡粉色。
　　他看着那片粉色慢慢变暗，变成灰色，然后消失在暮色里。
　　放学铃响了。
　　他站起来，收拾好书包，拿上琴匣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他穿过人群，走下楼梯，朝艺术楼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
　　他想起中午在食堂看见的人。那个拿书很稳、据说从来不与人说话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他。
　　他站了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了琴房。他把琴匣打开，取出琵琶，调了音。
　　然后他开始练琴。还是昨天那首《彝族舞曲》，还是那段卡了很久的轮指。
　　但今天，他一次就弹顺了。
　　他停下来，有些意外的盯着自己的手。
　　随后他放下琵琶，走到窗边，喝了一口水。
　　窗外的操场已经空了。夕阳的最后一抹光整在逐渐消失，路灯亮了起来。
　　他拿着水杯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放下杯子，坐回琴凳，继续练琴。
　　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练琴的那段时间里，有一个人曾经短暂的停下脚步，朝艺术楼的方向来了一眼。
　　那个人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进了暮色里。

作者有话说

　　林昼：“乐理到底是谁发明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