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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失踪 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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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裴妄没找她。
他把碎玻璃扫进撮箕。玻璃碰撞金属,发出细碎的锐响。抹布擦过落地窗上的水痕,一遍,两遍,水渍散了,留下一道道灰白的印子。撕了三页的《笼鸟》捡起来,搁在茶几上。撕下的纸页没扔,叠齐了,压在空杯底下。
然后他就坐在沙发里。
对着这间被强行归位的屋子。
她说会回来。她说"不是走,是离开一段时间"。一段时间。也许几小时,也许一天。他等到天黑透,她没回来。手机屏保亮了又暗,通话记录里她的号码停在过去那个下午——两分十四秒,她在电话里跟律所确认时间,声音平稳,听不出半点要走的意思。
第二天早起,他打了第一个电话。
没打给她。打给了她导师。
号码是从病历夹扉页单位信息里抠出来的,以前没拨过。接电话的声音带着学术圈的审慎,问他是谁。他说,温医生的病人。
那边静了几秒。
"她请了年假,不知道在哪。"
他挂了。又翻出她师兄的号。那人他只在发布会后台见过,对她说话声气很软。电话通了,他报了名字。
对方顿了顿。
"温知予前晚给我发过条消息,说想自己待几天,别找。"
裴妄问:"几点发的。"
"十一点。"
他把手机反扣在茶几上。
十一点。她是下午走的。中间那几个小时,她去哪了。
他点开通讯录,从上翻到下。这十几年攒的人脉——制片、导演、经纪人、媒体主编、品牌方。以前这些号码他一个都用不着。现在他一个个拨过去。没亮影帝的名头,只说找个女人。
多半不接。
接了的,要么推说不便,要么应承了便没了下文。有个老制片人直白得很,说他都停工半年了,圈里没人愿担风险帮他。
第三天早起,他从沙发里撑起来,膝盖发软。
两夜没上楼睡。茶几边堆着外卖盒,一口没动的全放着。水杯里的水换过几轮,每次都摆回原处。他低头看手机,屏保上没半条她的消息。
他拨出最后一个号码。
这人不在娱乐圈。早年拍□□戏认识的。戏的投资方背景不干净,进进出出的人后来有些进去了。有个管安保的男人,打完架递过毛巾,说裴老师太拼。留了个号,说往后有不方便找警察的事,打这个。
他从没拨过。
电话响了好一阵。接起来,背景音是地下车库,空旷,有回声。他报了名字。
那头笑了一声。粗砺。
"你总算找我了。"
问找谁。他说温知予,心理医生,前天下午从我家离开,不见了。
对方问:"怎么不报警。"
"她没失踪,只是不想见我。但我得知道她安不安全。"
那头静了。
"钱不少,查到了也不一定能告诉你——要是想去骚扰她。"
裴妄说:"只要知道她安全。"
又静了几秒。
"给我一天。"
当晚,手机震了一下。加密短信。
一个地址。后缀一行字:昨天住的店,本名登记。今午已退。无伤,无伴。新去向在查。
他把地址盯了许久。手机搁回茶几,人陷进沙发,闭眼。
那酒店离这不到五公里。
她还在城里,只是没回来。安全,无伤,无伴。他该松口气。可一口气卡在喉咙口,不上不下。
第四天一早,温知予的手机彻底关了机。
不是拒接,不是忙音,是关机。裴妄拨了两遍。第三遍听见那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把手机拿开,看着屏幕上的"通话结束",拇指悬在上方,久久没落下。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扯开窗帘。
天光刺眼。太阳刚爬上来,对面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光,直直打进客厅。他眯着眼,没抬手挡。
手机又亮。他给那男人发了条消息:她关机了。接着查。
回得比上次快:在查。昨那酒店大堂监控拍到她今早退房,背棕色帆布包,脸色平常。无伴。叫了网约车,去城北。
城北。
他在脑子里把这词翻了几遍。城北有她导师的家,有她实习过的精神卫生中心,有她本科住的老校区。她让车往北开,或许只想离这间公寓远些。
指尖在地板上划了道看不见的线——从公寓出发,往北五公里,再往北十公里。她就在这条线的某处。
傍晚,那男人发来最后一条:回城中心了。下午在图书馆坐了半天,借了纪录片制作的书。现住快捷酒店,离你不远。人很安全。别去找。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茶几上她落下的那支笔。
拔开笔帽,合上。再拔开,再合上。笔帽边缘硌着掌骨。满地的剧本碎片和靠枕,他没再碰。
就坐在那片狼藉的正中央,握着那支笔。
她没消失。她在图书馆借书,在快捷酒店过夜,在城北的街道上走着。她在这座城的另一个角落活着,呼吸着,做着与他无关的事。
这比失踪更难受。
可她安全。她拆穿了他的把戏,离开了他,却没消失。
她还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