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2月19, ...
-
凌晨四点,画室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顾赠林从里面探出脑袋。
墙上挂着的残缺的画注视着他的背影。它们也都替他捏了把汗。
确认屋子里没人醒着,他才背起脚边的背包。
寒风呼啸,街上空无一人。踩进雪里的声音是需要人为转动才会发出咔哧咔哧声音的齿轮。像现在这样随意出走在顾赠林坚持不懈地努力下已经成为了人生中最轻的过错。
他头戴针织帽,半张脸藏进围巾,走进公交车的等候站台研究起方向。
包里的手机震动,是余期年。
“接了?今晚的事儿把你气到现在都没睡?”
顾赠林扯下围巾,语气冷淡,“有事吗?”
“肯定有事啊。我已经把阮苑收拾一顿了,别生气了。回去的时候林阿姨说你没?”
嘎吱嘎吱——
身旁传来踩雪声,来人同他一块儿在站台下避雪。
电话那头的余期年听出端倪,“你不在家?”
顾赠林听着电话里窸窸窣窣声音,默默远离了身旁的人。
对方取下鸭舌帽,拍打帽檐上的雪。和顾赠林相比,他身上的衣服略显单薄。
“你轴啊,什么时候改改你这一发疯就到处乱走的毛病?老子今年就给你报名竞走大赛让你走个够,知道现在几点吗?你现在在哪儿,不是说天亮你哥要带你走吗,怎么,不想走跑出来了?你肯定又和你妈吵架了,你老在她面前硬气什么?”
余期年一直说个不停,顾赠林完全没意识到身旁人的靠近。
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手,他这才条件反射地后退,撞到了身后立牌。
顾赠林警惕地看向罪魁祸首。
可对方只是张了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眨着一双大眼睛盯着他。
余期年那边还在等待,“你哑巴了,又不说话?”
他们谁也没说话,直到后者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顾赠林以为遇到了个残疾人,已经是再三考虑,硬着头皮用手语问他:需要什么帮助?
对方茫然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倏尔一笑,竭力小声地对顾赠林说,“我想等你打完电话再打扰你的,但是好冷。”
说着,他用手抱住了自己。
“……”顾赠林尴尬地扭头,对余期年说,“晚点再说。”
“晚点?你先告诉我你的打算——”
顾赠林不给余期年说完的机会,挂断电话,问身边的人,“什么事?”
对方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对顾赠林说,“没想到我的优先级会高于你的朋友,电话那边的人不要紧吗?”
“没事。”
对方见他态度冷淡,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想去汽车站,你知道汽车站怎么走吗?”
顾赠林整理围巾,想也没想的说,“不知道。”
“啊……你是不是把我当坏人了?”
顾赠林挑眉,“你不是本地人?”
“我是本地人啊,可我长这么大就没出过稻阳,从来不去汽车站。”
“好吧。”顾赠林整理围巾,扔下这两个字直接走了。
“诶,你怎么走了?你还没告诉我怎么走呢。你是本地人吗?”
对方也戴上帽子追上顾赠林。
“嗯。”
“你真不知道汽车站在哪儿?还是因为我打扰到你打电话了,所以才不告诉我?”
顾赠林不愿与这个人多费口舌,扎进雪夜。
对方以顾赠林为中心转了一圈,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你该不会是离家出走吧?”
顾赠林皱眉,绕过他继续走。
对方继续追上他。
“你生气了吗?别啊,我把名字告诉你,我叫邹棋玉,你叫我阿玉就行。你担心我是坏人,我也是鼓起很大勇气才向你开口问路的。这天寒地冻的,你要是不告诉我,我也不知道往哪儿走了,就跟着你了啊,你不说话就是默认。”
顾赠林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在凌晨四点遇见一个比余期年还聒噪的人。
“我也不知道汽车站在哪儿。别跟着我了。”
“那你要去哪儿?据我的经验来看,你大半夜背着包,肯定是离家出走,是不是也要去汽车站?”
顾赠林不答,邹棋玉也可以自说自话。
“肯定是这样,既然你要去车站,我也要去车站,我找不到路,你也找不到路,我们就结伴一起好了。你要去哪儿?说不定我们还是同一方向呢?”
他依旧冷着一张脸,邹棋玉就换了个话题。
“你刚才是把我认成残疾人了吗?你居然还会比手语,刚才的手语是什么意思?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我都告诉你了。”
雪夜不再寂静,顾赠林感觉身后跟了一只一直汪汪叫的狗,因为邹棋玉说话的时候还要时不时围着他转一圈。
“我已经够可怜了,你就帮帮我嘛。今天大年夜,我养父母把我赶出来了,只能回老家去投奔我叔叔婶婶了,要是找不到车站,赶不过去,他们就不等我了。”
顾赠林脚下不停,身边突然安静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邹棋玉笔直地站在雪地里。
“……你怎么了?”顾赠林极不情愿地问他。
“你还问我怎么了!我说了那么多,你还一直冷暴力我,你这人简直比雪天还冷。”
他开始头疼,“不是你说,要跟着我吗?”
“我说了,那你说了吗?我怎么知道你让不让跟。你是不是觉得我脸皮特厚啊?”
“我让不让,你不都跟着在吗?”他拍去肩上的雪,“走吧。”
顾赠林走了两步,邹棋玉仍在原地。
他再次回头,语气里满是无奈,“……你干嘛?”
邹棋玉一看顾赠林愿意理他了,立马蹬鼻子上脸,“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都还没有回答。”
“我也去汽车站,快跟上吧。”
“还有呢?”
顾赠林不愿透露太多,只好先敷衍他,“我叫林赠。”
邹棋玉这才满足,疾走到他身边,“这还差不多。这回可是你让我跟着的,其他的我就先不强求你了。”
“……”
他们抵达车站的时还未到最早的发车时间,只能先进到候车厅里等候。
“我就知道我没跟错人!”邹棋玉欣喜地打量空荡荡的候车厅。
顾赠林抖落靴子上的雪,将沾满水渍的帽子取下。
看着邹棋玉精力十足的背影,心里盘算着上车的时候甩开他。
邹棋玉跑回顾赠林身边,“你饿不饿?我好饿啊,我们去买点吃的吧。”
他疲惫地抬眸,拒绝了邹棋玉的提议,“你自己去吧。”
“你累了?”
顾赠林没有反驳,邹棋玉在他身边顺势坐下,“你要怎么保证我去买东西的时候你不会扔下我自己走?”
顾赠林把脑袋歪到邹棋玉说话的另一边,“我要向你保证什么?我们本来就要分开。”
邹棋玉象征性地难过了一下,迅速恢复如初,“你那么好,我舍不得你嘛。”
顾赠林嘴角抽搐了两下,与眼前的怪人保持距离。
“你都离家出走了,还害怕遇上我这种人吗?而且我们年龄看起来差不多,我十八岁,你呢?”
顾赠林眼神不自在地看向别处,晾了邹棋玉一会儿,可对方仍在期待他的回答。
“十七。”
邹棋玉学着他的模样歪头,“你对陌生人的警惕性也太高了。你妈妈是不是天天在家教导你,让你不要和陌生人说话,特别是像我这样的哥哥?”
顾赠林对上邹棋玉一脸戏谑地笑,也是被他惹烦了,“你想表达什么?”
“就是想和你说话。”
“我不想和你说话。”顾赠林拒绝的干脆,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前往窗口买票。
“怎么就不想和我说话了,我有那么讨厌吗?”
他无视邹棋玉,接过售票员递来的车票,“谢谢。”
顾赠林转身离开,邹棋玉趴在窗口着急地对售票员道,“麻烦给我一张和他一样的票。”
他甩不掉邹棋玉,只能提前半小时来到站台等车。
偷跑出来的事被发现,短信和未接电话接踵而至。顾赠林快速浏览,最终只回复了顾迟。
顾迟:下回是不是要我守你到天亮才拦得住你?
这条信息还是顾迟删减过的,顾赠林回复:你不是每天都要晨跑吗?
顾迟:耽搁到你了?赶紧回来,你知道要坐多久的客车吗?
字里行间就遇见感受到了顾迟的怒意。他摁断顾迟的电话,身后突然有人拍他。
又是邹棋玉。
“你帽子没拿。这么早站这儿不冷吗?”
顾赠林收起手机。在离开这里之前,他只好先自认倒霉的和邹棋玉同行。
“谢谢。”
邹棋玉咧嘴一笑,“不客气。”
然后就站在了他身边。
顾赠林有一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这种预感没有错,邹棋玉和他上了同一辆车。
邹棋玉独自开朗,“到别的地方我们就是老乡了,还请多多指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