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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宫宴 发这么大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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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被高贵妃设在琼华殿,三十六盏鎏金宫灯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脂粉香、酒香与珍馐的热气交织缠绕。各家官眷早已按品级落座,衣香鬓影,珠翠琳琅,觥筹交错间笑语不绝。
江逐月和谢溪云牵着手步入殿门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二人身上。
江逐月今日穿了一身赤金织锦飞凤宫装,裙摆上绣着三寸长的金线凤尾,每走一步便如流霞曳地;云鬓高挽,头戴凤翎珠冠,冠檐两侧缀着绿松石和玛瑙串成的步摇随步履轻晃,流光溢彩。
谢云溪则是一身玄色绣银线竹纹锦袍,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站在江逐月身侧,非但没有被她的光芒掩去,反而更显得两人宛如画中璧人。
“长乐郡主和郡马爷来了!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一位坐在前排的命妇奉承道。
旁边的人也跟着附和,一时间满殿都是溢美之词。
高贵妃坐在皇帝下首左侧最尊贵的位置上,一身繁复华丽的石榴红云锦宫装,珠翠环绕,妆容精致。
她脸上堆着得体的笑容,目光在江逐月和谢云溪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热情地开口招呼道:“皇姐和郡马可算来了,快入座吧,陛下可等了好一会儿了,方才还在念叨呢。”她的声音甜润而妥帖,挑不出半分失礼。
轩辕述坐在主位,眼神飘忽,有些心不在焉,看到江逐月才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皇姐来了。”
江逐月带着谢云溪行了礼,在安排好的位置坐下。他们的席位离主位不远,江逐月能清晰地看到轩辕述略显憔悴的面容。
酒过三巡,一个穿着总管太监服饰的中年太监躬着身走到江逐月席前,尖细的嗓子低声道:“郡主,陛下吩咐老奴来传话,说是有件稀罕物要在宴席结束后单独送给您。”
单独?
江逐月她抬眼,这太监她认得,是宫里的老人了,从前在先帝时就伺候在御前,算是忠心稳妥的。
可他身后还垂手侍立一个面生的小太监,低着头看似恭敬,但眼珠子却时不时地往这边瞟,带着一种刻意窥探的意味。
一顿饭都不让人好好吃,真是烦人!
江逐月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猛地将手中的玉杯重重往桌上一摔。
“啪!”
殿内的丝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
“放肆!”江逐月挥袖站起身,指着那小太监厉声呵斥,声音带着她一贯的骄横跋扈,“狗奴才!你是个什么东西?谁给你的胆子直视本宫?”
那小太监被她突如其来的发作吓得一哆嗦,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郡主息怒!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不敢?”江逐月冷笑,目光凌厉地环视四周,“你这奴才好大的狗胆,竟敢直勾勾地盯着本宫看?怎么?打量着本宫好欺负?还是你背后有人撑腰,连皇室宗亲都不放在眼里了?”
她字字句句扣着“皇家宗亲”和“大不敬”,声音大得让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高贵妃微微蹙眉,刚想开口打圆场,江逐月却根本不给她机会,指着那吓瘫了的小太监,对着殿外的侍卫喝道:“来人!把这不懂规矩、以下犯上的狗奴才拖下去!杖毙!”
侍卫不敢怠慢,立刻上前,拖着伏在地上连连求饶的小太监往殿外去。
满殿鸦雀无声。
长乐郡主的脾气谁都知道,盛怒之下无一人敢上前劝阻。
就在侍卫即将把人拖出殿门的当口,谢云溪慢悠悠站起,将剥好的葡萄喂到江逐月唇边:“发这么大火伤身。”
江逐月就着他的手吃了那颗葡萄,偏头等着谢云溪接下来的话。
“罪不至死。”谢云溪搂着她的肩膀,扶着她坐下。
江逐月拿起侍女新奉上的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罢了,既然有郡马替你求情,那就送去浣衣局好好学规矩吧!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出来!”
那小太监几乎瘫成了一滩泥,被侍卫架着拖了出去,嘴里还在含混地念叨着“谢郡主恩典”。
“皇姐消消气,何必跟个奴才一般见识。”皇帝轩辕述的声音有些干涩地响起,殿内的气氛这才稍稍松动了些。
江逐月轻哼了一声:“陛下就是太宽厚了,才让这些奴才蹬鼻子上脸。”
她这话意有所指,高贵妃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殿中的气氛再次微妙起来。
不过一会儿,高贵妃扶着宫女的手缓缓站起身。她脸上重新挂上那副雍容得体的笑容,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喜悦和羞涩:“陛下,今日借着这宫宴,臣妾有一件喜事要与大家分享。”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让满殿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然后一只手轻轻抚上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笑容愈发灿烂明媚:“臣妾…已有两个月身孕了。”
殿内的恭维声、道贺声此起彼伏。
“恭喜陛下!恭喜贵妃娘娘!”
“天佑大胤!此乃大喜啊!”
“陛下洪福齐天!贵妃娘娘福泽深厚!”
高贵妃矜持地笑着,享受着众人的瞩目和皇帝的“恩宠”。
轩辕述坐在龙椅上,脸上努力挤出笑容,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僵硬,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在满殿喧闹的祝贺声中,他几次偷偷将求助般的目光投向江逐月。
江逐月端着酒杯,脸上挂着应酬式的浅笑,眼底却一片冰冷。
这个皇宫里的人,活得都太累了。
江逐月懒得再应付,索性假借酒意,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身子软软地往谢云溪肩上歪去。
谢云溪偏头来看时刚好碰上她狡黠的目光,只一眼便什么都明白了。
爱演戏的郡主又在装醉。
宫宴在一种表面热闹,实则暗流汹涌的氛围中结束。
宴散起身时,江逐月脚下踉跄,身子晃了晃,谢云溪眼疾手快,从后侧稳稳托住她肘弯,顺势让她倚进自己怀里。
江逐月靠着他肩头,鼻尖蹭过他衣领上清冽的竹香,含糊嘟囔了一句“回家”后便由他半搀半揽着步出殿门。
夜风迎面扑来,江逐月演得更投入,索性将大半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谢云溪低头看去,她脸颊微酡,眼尾泛红,若不是方才那一眼对得默契,连他都要以为她当真醉了。他手臂收紧了些,默不作声地护着她往外走。
刚出琼华殿,那位姓赵的老太监便匆匆追了上来,语气愈发小心翼翼:“郡主请留步!陛下在御花园清露阁等您,说那件要赠与郡主的稀世珍宝已命人送过去了,请您务必亲自去瞧瞧。”
江逐月靠谢云溪怀中未动,只懒懒抬了抬眼皮,对那太监道:“知道了,带路吧。”
***
清露阁在御花园深处,四面环竹,一条卵石小径蜿蜒通向其间。
轩辕述果然等在那里,身边只跟着两个小太监,他背对着门,肩膀耷拉着站着。不远处的宫墙那头隐约传来断续的笑语,宫宴的喧闹尚未完全散尽,可这清露阁里却像另一个世界,连风都比别处凉了几分。
江逐月与谢云溪交换了一个眼神,谢云溪微微颔首,退后半步,靠着廊柱站定。
“本宫与陛下说话,你们都退下吧。”江逐月独自走了进去。
宫墙之内,消息比风还快,方才长乐郡主在宴上震怒一事此刻早已传遍各宫耳根。是以她手一挥,两个小太监就都识相的退出了清露阁,生怕惹祸上身。
轩辕述听到声音猛地转过身:“皇姐!”他快走几步迎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恐惧,“皇姐救我!”
江逐月不动声色,微微行礼:“陛下这是何意?您乃九五之尊……”
“哪里是九五之尊!”轩辕述打断她,嘴唇哆嗦着,“朕…我就是个傀儡!”
他紧张地四下张望,怕暗处有眼睛盯着,然后朝江逐月又凑近半步,声音更低更急:“皇姐你看到了,高氏怀孕了!她若生下皇子,高为青必定会扶持他的亲外孙!到时候……到时候我还活得成吗?”
江逐月看出他眼中的绝望,但绝望也是可以演出来的。
她不动声色地垂了眼:“陛下慎言,贵妃有孕是皇家之喜。”
“喜?!”轩辕述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又立刻惊恐地压下去。
他攥紧了衣袖,眼眶竟泛起了红:“皇姐,我……我是被下了药!我根本不喜欢她,那晚我在御书房里批折子,喝了盏茶便头昏得厉害,醒来却在高氏的寝宫,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且……而且我怀疑…”,他像是难以启齿,脸涨得通红,最终咬着牙低声道,“我怀疑高氏腹中孩子根本不是我的,高氏父女这是要盘算着让江山易主!”
江逐月心中一震,虽然猜到高贵妃这胎不简单,可没想过还有如此龌龊的内情和下作手段。
她沉声道:“陛下这些话,可有凭据?”
轩辕述痛苦地摇头:“没有,太医是他们的人,宫人也是他们的人!皇姐,求你帮帮我,我不想死。”
江逐月深吸一口气,轻轻按在轩辕述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陛下,你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没有确凿证据,轻举妄动只会引火烧身。”
轩辕述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反手抓住江逐月的手臂:“那……那我该怎么办?”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江逐月不经意地拂开轩辕述抓着她胳膊的手,“对高贵妃和她腹中的龙胎表现出该有的欣喜和重视,然后暗中调查。”
“暗中调查?”轩辕述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江逐月后退一步,恢复了疏离恭敬的姿态,声音也提高了几分,足以让阁外候着的人听见,“多谢陛下赐礼,本宫回府后定会仔细珍藏。”
说完她行了一礼,不再去看轩辕述那双含着乞求的眼睛,转身步出清露阁。
刚踏出门,江逐月眯了一下眼,便看见谢云溪从廊柱阴影里不紧不慢地走出来,倒真像个耐心等候妻子的寻常夫君。
华丽的马车碾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路。
车内,江逐月褪去了人前的明艳张扬,眉宇间带着深深的疲惫。她身子一歪,自然而然地将头靠在了身边谢云溪的肩头。
谢云溪对江逐月的靠近已经习惯,微微放松了肩背,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车内悬挂着两盏小琉璃灯,昏黄的光线映在江逐月精致的侧脸上。
“郡主累了?”谢云溪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江逐月阖着眼,声音带着倦意。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你猜方才在清露阁,陛下和我说什么了。”
谢溪云沉吟片刻:“和高贵妃的身孕有关?”
江逐月声音没什么起伏:“他说,高贵妃有孕这件事让他寝食难安,他还怀疑……那根本不是他的孩子……”
“郡主信他吗?”谢云溪侧头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女子,琉璃灯光落在她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我只信我自己。”江逐月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谢云溪声音轻缓,似是怕吵着肩上的人:“如果高贵妃的胎真的有问题,眼下最关键的应该是那个负责给她诊脉安胎的太医。”
江逐月闻言,离开他的肩膀直起身,侧过头来看他。昏黄的光线下,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郎君果然知我心意。”
那话里没有惯常的戏谑,谢云溪被她这样看着,耳根有些发热。他偏过头,将目光移向车窗外暮色中掠过的街巷。
马车在郡主府门前稳稳停下,夜风裹着凉意迎面而来,江逐月脸上的疲惫也被驱散了几分。
回到栖梧苑,江逐月坐在梳妆台前卸着钗环,对着素心吩咐道:“明日去库房挑几件像样的东西,代本宫送给瑶华宫那位。”
说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对了,本宫这几日心绪不宁,夜不能寐,回来的时候顺道去趟太医院,让他们给开几副宁神安眠的方子。就找给瑶华宫安胎的那位,想来医术定是极好的。”
素心心思剔透,一听便明白了:“奴婢明白,定会办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