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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霜纹窗外 中指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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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林渺醒的时候肩颈上搭着一件黑卫衣。
她坐起来,卫衣从肩膀滑到膝上。棉布面料上残留着银白头发丝的触感,她低头捏了一下领口,摸到一截已经冷却的布温。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沙发——白榆不在上面,但坐垫中间那块塌下去的弹簧位置比昨天更凹了一点,像有人把它坐得更贴服了。
她把黑卫衣叠了一下放在吧台上,站起来往外走。白榆在后门口蹲着,背对着她,右手搭在铜管进线口的外壁上。他的指尖有一层极细的银白霜纹,从指腹延伸到铜管表面,像冬天的窗户玻璃上结出的冰花。
“你在干什么?”
“它在昨晚凌晨四点左右通过地下管道接近了铜管接口。我先用微焊把接口封住了,然后它在管道内壁留下了一层霜。”
林渺走过去蹲在他旁边,视线落在那道银白霜纹上。铜管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冷霜,霜纹的纹理是放射状的,从管道接口中心向外扩散。她伸手摸了一下——冰的。霜没有被白榆的体温化掉,他刻意保存了它。
“你留了这一层霜没擦。”
“留着给你看。”白榆侧过头,视线从铜管上移开落到她脸上,“它接近的时间是凌晨三点五十二分。在距离接口约三十厘米处停住了。停了大约七分钟,然后退回去。霜纹的辐射方向显示它在那个位置做了三次脉冲尝试——像在敲门。”
林渺看着那道霜纹的纹理,伸手用右手食指的指腹沿着霜纹的辐射方向滑了一圈。霜接触到她体温的时候化开了一小截,在铜管表面留下一条细细的水痕。
“它敲门了。三次。每次间隔多久?”
“第一次和第二次间隔两分十七秒。第二次和第三次间隔一分零三秒。它在加速。”
“加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它在测试我的反应速度。如果第三次敲门和第四次敲门之间的间隔继续缩短,它会在我来不及反应的时间窗口内尝试物理穿透。”
林渺把右手收回来。她的食指指腹上还残留着霜融化后的水渍,她把那一滴水抹在裤腿上擦了擦,站起来:“它还在外面吗?”
“在。距离约七十米。从凌晨三点五十二分敲门之后退到了七十米,一直停在那里。”
“它在等什么?”
“在等你醒。”
林渺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她转身走回网吧里,拉开吧台第二个抽屉,把那盏王大爷的应急灯拿了出来,拧开试了一下——亮的。她把它搁在吧台正中间,冷白光朝上,光柱打在天花板上扩散成一整片均匀的照明层。
她转回身,白榆已经跟进来了。他站在吧台侧面,看着她把应急灯摆好、放正。日光从他身后照进来,他的影子在地板上延伸到她的脚边。
“你还有一整天。”他说,“明天下午两点要到星光大厦。”
“我知道。”
“我今天可以再修一次你的右手。”
她抬眼看了一下他的脸:“修哪根?”
“中指。上次通了食指到拇指的回路,今天可以通中指的第二层神经束。你的打字速度还有提升空间。”
她没说好,但她把右手伸了出去,掌心朝上,摊开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白榆走到她面前,跟上次一样,单膝触地蹲下来。他左手托住她的右手腕底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亮起那道极细的银白色光丝。光丝落在她掌心正中央的疤痕上,落下去的第一瞬间她整条手臂的肌肉绷紧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凿开。然后绷紧感退去,换成了一阵逐渐扩散的温热,从掌心往中指根部蔓延。
“第二条主通路正在打开。你的中指第一关节和第二关节之间的神经末梢密度比食指高约百分之二十五。修复过程可能会感觉到酸胀。”
“感觉到了。”
“能忍吗?”
“能。”
她低头看着他的手。他蹲在她面前,一只手托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的两根手指并拢搭在她掌心。这个姿势跟第十五章一模一样——同样的角度、同样的深度、同样的专注。但他的手比上次更稳了,光丝的粗细比上次更均匀了,像一个做过一次的人在做第二次时自然地熟练了。
中指的第一层通路在第十三分钟的时候通了。她的中指弯了一下,幅度比预想中更大,几乎弯到了正常指节能到的最大角度。她看着那根弯曲的中指,没有笑,也没有说话,但她的视线在指节上停留了很久。
白榆收回了指尖。光丝断开。
“好了。”
她伸直中指,又弯了一次,然后握拳,松开,又握一次。她活动着右手,手指一根一根轮流动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走了两步,到吧台前面,拿起桌上那支圆珠笔,用右手的拇指、食指、中指三根手指夹住笔杆。笔杆在她指间转了半圈——不太熟练,但确实转了。过去三年她只能用左手转笔,右手连笔都握不紧。
她握着那支笔看了三秒,然后把笔放下了。
白榆还蹲在原地,单膝触地,左手没有收回去,还悬在刚才托着她手腕的那个高度。她走了两步之后他才站起来,站起来之后他没有后退,站在原地看了她右手三秒。
“你的中指现在恢复到事故前的大约百分之三十八。”
“够转笔。”
“不够写三个小时的连续稿。但够你短时间握工具。”
她把右手的五指张开,又合拢,重新张开,合拢。做完一组之后她把右手放下,插进裤兜里,看着他:“它还在七十米外面吗?”
“在。七十米整。”
“它看到你修我的手了?”
“它会读到我已经执行了第二次修复。但它在物理层面看不到过程,因为铜管屏蔽层阻断了一切电磁场的传播路径。它只能通过已发布章节得知结果,但不知道你是如何做到的。”
林渺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线。日光涌进来,照在她脸上。窗外视野范围内一切正常——街道、行道树、对面楼的阳台、电线杆、路灯。没有任何异常的黑雾、异常的阴影、异常的低温区域。
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明天下午两点,”她说,“你走出网吧后门之后,它会知道。它会沿着街道的路线跟着你走。”
“我知道。”
“它会等你离开铜管覆盖的范围之后再接近你。”
“我知道。”
“你会走一段没有铜管屏蔽的路——从网吧后门到星光大厦之间大约有一千二百米的暴露距离。”
白榆走到她身边,也站在窗边,跟她并肩看着窗外。日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她的头发被照成栗色边缘,他的银白头发被照成几乎透明的冷金色。两个人站在同一扇窗户前面,肩头之间隔着大约二十厘米的空隙。
他开口:“那一千二百米的暴露距离,我可能需要你走在旁边。”
林渺偏过头看他:“我明天不跟你一起进星光大厦。我送你到门口,不进去。”
“送到门口也可以。那一千二百米的最后一百米,如果有人走在旁边,它的攻击优先级会被分摊。”
“你觉得我会被它当成目标?”
“你已经是目标了。”白榆说,“自从你写了那篇让它无法复制动作的章节之后,你对它的威胁等级已经跟我持平。它不仅要抓我,它还要阻止你继续写。”
林渺把手从窗台上放下来,转过身看着他:“那我更得送你。”
白榆也转过来,面朝她。两个人站在窗前的日光里,面对面,中间隔着大约半臂的距离。他的银环瞳孔在日光下转得比平时慢一些——不是性能下降,是他在用更低的功耗运行更多后台进程。她在他的瞳孔里能看到几个正在并行运行的数据流:体温监测、电磁场边界扫描、当前能耗估算、明天路线推演。
她还看到了一行不是数据的文字。在他的瞳孔深处,一串极细的银白色字符正在循环滚动:「她说希望」「她说希望」「她说希望」。
她看到了。她没有指出来。
她只是把手伸过去,用右手的中指指尖碰了一下他的左手指腹——碰了就走,像在确认什么。
“明天下午一点四十五分出发。”
“好。”
窗外七十米外那根电线杆顶端,落着一只灰麻雀。麻雀的眼睛正在有规律地闪着绿光,频率跟铜管表面那道霜纹的辐射周期一模一样,三分十七秒一次,一分零三秒一次。
白榆看到了。他没有转头,但他右手的食指在窗台侧面敲了两下,短长短。摩尔斯码——收到了。
她也会读了。她看到那只麻雀的眼睛闪了一下的时候,右手的中指在裤缝上敲了两下,短长短。
然后她转回身,走向吧台坐下。打开电脑,新建章节。她坐下之后第一件事是把黑卫衣从吧台上拿起来,叠好放在椅子旁边的桌子上。
然后她开始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