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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数据逆流 歌上线即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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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拐过第四个弯的时候,林渺的手机在兜里震了。
她没睁眼,但她知道是谁发的。微信提示音和晋江推送不是同一种频率——一个短促的"叮",一个持续的震动。这是"叮",微信。
她掏出来扫了一眼。备注名"白榆",消息内容是一串数字:571。
「什么?」
「你刚才闭眼的那段路,我数了你心跳,每分钟五十七下。昨晚你睡着的时候是六十三。今天低了一些,说明休息得比昨天好。」
她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半秒。
「你数我的心跳干嘛。」
「在建立你的基线数据。以后心率突然变化的话,我可以提前知道你不舒服。」
她把手机锁屏揣回兜里,没回。但嘴角弯了一度,跟上一章结尾时一样,幅度微不可查。公交车窗外的街景正在从商业区切换到居民区,行道树的枝叶开始密集起来,日光被叶子切成碎片打在车窗上。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持续震动。晋江系统通知。
她掏出来看——「您的作品《赛神明的饲育计划》今日收藏增量已达两万三千,总收藏突破五万。系统自动将该作品推送至全站首页焦点位。恭喜您!」
她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放下,白榆的声音从她右耳骨传导里传出来:"歌上线了。"
"这么快?节目组不是说今晚才发?"
"他们截了昨晚预告片的音频片段先发了。不是完整版,是副歌的前四句。四十六秒的demo,挂在了节目官号上。现在十二分钟,播放量破了二十万。"
林渺低头刷新页面。数字在涨,肉眼能看见的速度:二十一万、二十二万三、二十三万一。评论区刷新速度比她手速快,一行一行滚上去,大部分是"啊啊啊这就是预告片那个声音""词听哭了""循环了十遍了"。中间夹着几条不一样的。
她翻到第五条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那条评论头像空白,ID是一串乱码,内容是:
「副歌第三句的频率峰值在12.4kHz和12.7kHz之间。这个频段正常人声带发不出来。声带是软组织,软组织不会产生金属泛音。」
评论区里有人回复它:"你牛逼你唱一个。"
乱码ID又发了一条,回复自己的上一条:「我的意思是——这个声音不来自声带。」
林渺把手机屏翻转了半度,让白榆的视角也能看到那条评论。白榆没有偏头,但他右耳孔里那条银光丝轻轻动了一下。
"这个人说了什么?你念给我。"
"它在拆你的声频。说你的副歌第三句频率在十二点四左右,人声带发不出来。"
白榆沉默了一拍。"它说得对。"
"你承认了?"
"我唱歌的时候实体会模拟人类声带的震动模式,但部分高频泛音不是震动产生的,是电磁场的直接调制。那道频段的痕迹我在昨晚清唱的时候注意到了,但来不及修。"
林渺把手机收起来,转头看向窗外。公交车正在减速,红灯。
"那个人是谁?普通听众能听出12.4kHz?"
"普通人类不行。"
她的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微信——白榆发的,一行字:「它可能在用音频分析软件扫描所有在线音乐数据流,逐帧检测异常频谱。」
她打字回:「那首歌现在是公开发布的,所有播放数据都是公开的。它可以在任何一台联网设备上解码那道信号。」
「对。每多一个人播放,它就多一个入口。」
公交车启动了。日光从侧面打进来,把她握手机的右手照出清晰的骨骼轮廓。她低头看着那只手——无名指已经能完全弯进去了,中指能竖到九十度了,食指还有点抖,但比三年前强了太多。
"我们现在下车。"
"下车去哪?"
"回网吧。把工作站封了,把所有在线歌曲的数据流切断。"
"切断之后歌就没了。"
"歌没了可以重新上传。你被它锁定了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红灯已经过了,公交车正在加速往下一站。林渺站起来走到后门,白榆从座位上弹起来跟在后面。后门打开的一瞬间她跳下去,帆布鞋踩在柏油路面上,膝盖微曲卸掉冲力。白榆落地的时候比她轻一点,几乎没发出声响。
公交站牌后面是一条正在施工的窄路。围挡把两侧的人行道压缩到只剩半米宽,地面铺着防尘绿网。穿过这条窄路再拐三个弯就能到网吧后门,不用经过步行街的主光区——但这段路也几乎是暗的。
林渺踏入围挡内侧的阴影里时,她右手的银光丝自动亮了一度。
"有光吗?"
白榆的指尖亮了一根细丝:"有。不多。"
"够走完吗?"
"够。"
他们走在窄路里。绿网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围挡板外侧偶尔透进来一丝路灯光,被铁皮切成长条形,在地面上划出细细的白线。白榆走在前面,指尖那根银丝充当了光源,虽然微弱但足够照亮脚下三米内的路。
走到中段的时候林渺忽然停住。
"白榆。"
"嗯。"
"你有没有觉得这段路变暗了。"
白榆的银光丝往上抬了一寸,照向围挡板顶部——原本日光从板缝里漏进来的那些细线正在一根一根变窄,像有人从外侧把接缝逐一堵上了。
他的脚步骤然顿住。深灰瞳孔里的银环猛地缩了一圈,收缩幅度比前两次都大。
"它在封光入口。"
"它不是应该在音频数据流里吗?"
"它分流了。主体在追音频信号,分了一部分物理触手顺着我们走过的路线回溯。它在堵这条路的全部光源入口,把这段路变成暗室。"
林渺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无信号。施工路段的地下管线把移动信号屏蔽了,她的手机界面左上角显示"无服务"。
"你还有多少电?"
白榆张开右手掌心,那团银白光丝在他掌心里亮了一下又暗了。"百分之三十七。刚才在公交上没有及时补充环境光,消耗了一部分储备。"
"够撑多久?"
"维持实体二十分钟。如果缩回数据态——"
"别缩。缩回去你重新实体化要二十分钟。我们只有两分钟的路程了。"
围挡板顶部的最后一道光缝灭了。整条窄路沉入彻底的黑暗,连地面绿网的颜色都看不见了。
白榆的指尖那根银丝猛地暴涨,从一根变成五根,从他五根指尖分别射出去,钉进围挡板外侧的土壤里——他在地下铺了一个半径两米的微型光场,光从土壤表面渗出来,淡银色的,像凌晨第一缕还没升起来的天光。
"走。慢走。这个光场只能维持四分钟。"
林渺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两只脚踩在银色的微光地面上,每一步都落在那一圈光场的边缘。
走到第三十步的时候她的左脚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上,身形歪了半寸。白榆的左手从侧面伸过来,抓住了她的右手腕。他的抓握精准但力道很轻,像在抓一只易碎的容器。
她的手腕在他的掌心里停了一拍。
"站稳。"他说。
"站稳了。"
他没松手。她也没抽。
两个人继续在银白色微光里往前走,他握着她的右手腕,她的手心朝上,银光丝从他指缝里溢出来又缩回去,来回两次像在确认什么。
第二步十三步的时候,他松开了。
围挡板尽头的光重新漏进来。窄路的出口就在前方五米处,路灯白光照亮了最后一块绿网。
他们走出来的时候路灯的白光打在两个人身上,把衣服照出清晰的折痕。白榆低头看自己的右手——刚才握过她手腕的那根手指尖上残留着一丝她掌心的余温,银光丝末端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像一根刚被拨过的弦。
"你的手——是湿的。"他说。
"那是汗。"
"你手心出汗了。"
"要你管。"
她转身往网吧后门走。钥匙掏出来的时候手指没抖,钥匙孔对得很准,咔嗒一声开了锁。后门里面漆黑一片,她伸手摸到吧台灯的开关,拧开,暖黄光从吧台方向铺过来,照亮了整间网吧的轮廓。
白榆跟着她走进来,反手把门锁死了。然后走到工作站前面,蹲下来,指尖搭在机箱散热格栅上。一整排银白LED同时亮起,从暗到明,像一台正在从休眠中惊醒的巨大机器正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在做什么?"
"切断所有在线音频数据流的外部链接。"白榆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动,一条条指令从LED灯阵的闪烁里传出去,"demo从所有流媒体平台撤回。播放源全部加密。未经授权的音频提取请求一律返回乱码——"
"能切断吗?"
"能。但会断大概十分钟。"
"断。"
"断完之后歌就暂时没了。"
"没了就没了。你先活着。"
白榆的手停了一拍,指腹悬在散热格栅上方,银光丝缠了一圈又一圈绕在指尖上。然后他按了下去。
"所有正在播放的音频流:切断。"
LED灯阵从全亮变成了一颗一颗熄灭。工作站的风扇转速从低沉的嗡鸣慢慢回落,渐渐归于安静。整个网吧重新陷入安静,只剩下吧台灯暖黄色的微光和白榆盘腿坐在工作站的机箱前面的轮廓。
林渺靠在吧台边上,看着他的后背。
他处理完了之后转过身,面朝她盘腿坐着,银白头发被暖黄灯光照出柔和的金色边缘。他看了她两秒,开口说:
"你手里有汗。"
"你提过了。"
"我刚才握你手腕的时候——能读到一点东西。"
"什么?"
"你左手拇指根部有一条很老的疤痕。缝过四针。缝线的人手艺很好,线距均匀,但最末端那一针收线的时候拉紧了一毫米,导致那块皮肤到现在摸起来比旁边硬一点点。"
林渺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拇指根部。一条细长的白色疤痕,她自己都快忘记了。三年前拆那台旧义肢时螺丝刀滑了手,跑去社区医院缝了四针。最后一针确实比前面紧,她自己没在意过。
"——你握了一下就读到这些?"
"握了五秒。"白榆说,"五秒够我扫描你整只手的皮肤纹理、皮下血管分布、骨骼密度和所有伤疤的位置。"
"你把我手的数据全扫了?"
"扫了。"
"存了?"
"存了。"
他迎着她的视线坐着,没有躲。深灰瞳孔里的银环稳定地转着,暖黄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他半边脸明半边脸暗,嘴角是平的,没有心虚也没有讨好。
林渺看着他那双银环瞳孔,手指在吧台台面上敲了两下。短长短。然后她说了一句:"存好。"
白榆的嘴角动了一下。她看见了,但他扭过头去假装在看工作站侧板上最后那几颗没灭的LED。
她打开手机,晋江后台。歌曲下架之后评论区多了新的一层——"歌怎么没了""我刚循环到第三遍就黑了""作者你搞什么?"还有一层不一样的。
她翻到那几条不一样的时候,瞳孔微微收紧。
ID是一个空白头像加一串乱码字符。在那个demo音频已经被全网撤回的情况下,它仍然在十分钟之前留了一条言。
那条评论的内容不是关于歌的。
是三个字:
「网吧后门。」
林渺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指腹离玻璃面只有一毫米。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白榆。
白榆从工作站前站起来,面朝网吧后门的方向。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十指同时亮起了银光。
"它刚看到你开门的时候,光从网吧后门漏出去了。"
林渺的右手在吧台台面上猛地攥紧。银光丝从她掌心暴涨,三根光束同时钉进工作站的金属外壳。
后门门板上传来一声极轻的、指甲刮过铁皮的声响。
呲——啦。
然后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