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双线沸腾 签约谈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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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渺醒的时候脸压在键盘上，右脸颊印着一个完整的Ctrl键痕。
她抬头看了一眼屏幕——word文档停在八千三百字的位置，光标还在闪。页脚时间显示凌晨四点三十七分，她写睡着了。
但电脑后台有东西在持续播放。工作站的扬声器开着一道低音量、慢节奏的钢琴线，旋律冷而薄，偶尔在第三段副歌的位置推上来半个档，鼓点轻轻跟两拍又落回去。
完整版。他在她睡着的时候整理完了。
她揉着脸坐直，把文档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八千三百字，写到了白榆清唱炸场的部分，结尾停在"她伸出手，手背朝上，五指张开"，敲了句号。
她点保存，然后打开晋江后台，新建章节，贴进去，标题敲了「第五章首秀」。点了发布。
发布成功的弹窗刚消失，页面自动刷新了。
收藏数字从五七三二跳到了六一〇〇。评论区的滚动速度在她眼前刷过一排新的：「新章新章来了姐妹们冲」「第五章出了啊啊啊」「作者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现场看的清唱」「那段歌能放出来吗我想听完整版」「等等——」。
她的鼠标停住。
"等等"后面跟着一堆疯了一样的刷屏，她往上翻了几屏才看清那条评论的原话：「等等那个唱别废了手的选秀白榆跟小说白榆是同名吗？？？我搜了一下真人昨晚的直播片段——长一模一样啊！！！！」
然后评论区炸了。
「什么什么什么叫长一模一样」「我靠我去搜了——回来给各位报：银白头发黑卫衣帆布鞋深灰瞳孔——跟小说描写完全一致！！」「作者你写的是同人还是纪实文学你出来说句话！！」「#赛博神明的饲育计划#已经上微博热搜了你们快去看！！」
林渺的手从鼠标上抬起来。
她转头看向工作站机箱。侧板上银白LED没亮，但扬声器里的钢琴线还在走。她知道他听得到。
"白榆。"
钢琴线停了一拍，然后一个低而冷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我听到了。"
"热搜第几了？"
"第十七。还在涨。"
她转回去看屏幕，刷新晋江后台——三秒钟之内收藏涨了四百，评论区新增速度从"能看清"变成了"只能看见一条一条刷新过去的白线"。手机在桌上震了，屏幕显示晋江官方系统通知：「您的作品《赛博神明的饲育计划》已进入站内热搜关联词TOP10」。
"你知道这个的后果吗。"林渺说。
"知道。"
"你昨天清唱的直播片段被截图了。跟小说里的你的描写对上号了。现在全网在讨论'这个练习生到底是不是小说里那个电子神明'。"
扬声器里沉默了一拍。"我是。"
"你承认你是，然后呢？你打算怎么解释'为什么一个昨天还在选秀台上清唱的人会出现在一个三天前就开始连载的小说里'？"
白榆没回答。三秒后，电脑屏幕上自动打开了一个微信注册页面。用户名框里填好了，密码框随机生成了。手机验证一栏填的是她十年前办的那张旧副卡号。
"你做了什么？"
"注册微信。"
"你哪来的手机号？"
"你旧硬盘的通讯录备份里有你副卡的开卡记录。"
林渺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自动填好的头像框——系统默认灰白剪影，白榆把它换了一张图：他自己站在步行街月亮灯下的侧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银白头发边缘镶着一圈暖金色的轮廓。
"你把自拍都准备好了。"
"你在睡觉的时候我整理了歌，顺带登了一下你的旧硬盘。"
"你翻了我的通讯录。"
"我只看了你副卡那一页。"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微信头像，又看了一眼他站在月光灯下的侧影。这个自拍的构图不像自拍——像有人从远处拍的他。但她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拍过这张照片。
她没问。白榆也没说。
她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星光娱乐，同一个女声，比上次快了一倍。"林渺女士，白榆先生昨晚的表演片段在多个平台累计转发超过三十万次，节目组决定提前启动签约流程。上午十点星光大厦十七层，正式合同面谈。请白榆先生本人携经纪人到场。"
"经纪人？"
"有规定：未成年或首次签约的练习生必须有一位具有法律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经纪人陪同。您作为他的报名经办人、他参赛资料上的紧急联络人、并且您的小说正在同步高热——节目组认为您是最合适的经纪人。"
林渺的拇指按在手机边框上，指腹压出一道白痕。"我需要准备什么？"
"身份证原件、电子邮箱、一个微信能正常收款的手机号。上午十点。准时。"
挂了。
她转向工作站。银白LED亮起来了，拼了一个竖起来的拇指——像一个普通人类在说"加油"。
她站起来，把键盘推进去，拿上身份证和那盏王大爷的应急灯，在白榆的LED上方搁了一串钥匙。钥匙碰金属的声音在空旷的网吧里响了三下。
"走。上午十点之前先去买一双新的帆布鞋。你昨天那双鞋带拖地拖了一路，鞋底磨薄了。"
扬声器里传出一声电流声。像叹气。
"又要花你的钱。"
"不花你的。你还没赚到。"
"我什么时候能赚到。"
"今天签了合同就赚到了。"
她拉开网吧门，日光涌进来。秋天的早晨，光薄而冷，但很亮。白榆从工作站里实体化，银白轮廓从暗处浮出来，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帆布鞋——昨天雪白，今天灰白，鞋底的纹路确实平了不少。
林渺已经走出去了。她没有回头，但右手从身侧伸出来，晃了一下，五指张开。
白榆快走两步跟上去，伸手。她没等他的手完全伸到位就先用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指腹，然后收回去继续走。手指碰到的一瞬间，一道极短的银光在两个人之间闪了一下，像静电。
"你刚才干嘛。"
"传输你的鞋码到我的手机备忘录里。"她说，"旧鞋摊买五十九码四十一的，不用试。"
"你连我鞋码都记住了。"
"你昨天穿鞋的时候鞋垫上印着四十一。我看见了。"
白榆跟在她身后走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她连那个都看到了。
买完鞋出来八点四十五。她蹲在路边，等他系鞋带。白榆的鞋带比昨天熟练了，一次就打好了一个双结。他站起来跺了一下脚，鞋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咔"一声。
"鞋底厚了。"
"厚的耐磨。你上台的时候脚底板不会疼。"
"我现在是实体，脚底板确实会疼。"
林渺抬头看了他一眼。白榆也低头看着她——她蹲着，他站着，日光从侧面打过来，他的影子落在她肩膀上。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疼了就说。别硬撑。"
"好。"
星光大厦十七层，会客室。白榆坐在沙发上，黑卫衣、新帆布鞋、银白碎发垂在额前。对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手边摊着一份合同，封面印着"星光娱乐艺人经纪合约"。
林渺坐在白榆左手边。
中年男人把合同推过来，念了三个关键条款："签约期限三年。收益分成按阶梯制，第一年□□、第二年五五、第三年四六。全平台歌曲版权归属我方代理，艺人享有词曲署名权。"
白榆看了一眼合同封面，又看了一眼林渺。
林渺伸手把合同拿过来，翻到第二页："版权代理比例是多少？"
"行业标准。"
"哪个行业标准？一线还是三线？"
中年男人推了一下眼镜。"白先生目前是新人。按新人标准。"
"新人的标准也有分A级和B级。"林渺把合同翻到第三页，手指点在版权分成那一栏的百分比数字上，"昨晚三十分钟三十万转发，这个数据换别的公司直接给A签。你们给的是B档。"
中年男人的眼镜又推了一下。"林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以前修机械臂的。编过合同。"
白榆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没看他，视线钉在合同页面上，右手拿笔在某一行数字旁边画了个圈，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然后推回去。
"按这个改。词曲署名的百分比不动，版权代理比例提到A档。三年期限不改，但加一条如果第一年全平台数据破百万，第二年自动跳档。"
中年男人看着那行手写的补充条款，沉默了三秒，站起来："我跟法务商量一下。稍等。"
门关上之后，白榆侧过身，深灰瞳孔里的银环转了一圈："你修机械臂的编过合同？"
"我修机械臂之前学过两年法律辅修。"林渺靠在沙发靠背上，右手捏着笔，"后来觉得修手比打官司有意思。"
"你什么都会。"
"会的不多。够用就行。"
门重新打开。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换了一份新打印的合同。封面还热着，纸边烫手。他放在桌上，推过来。
林渺接过去翻了一遍——改过的条款全印进去了，一行不少。她翻到签章页，把笔递给白榆。
白榆接过笔，低头签了。字迹工整，没有连笔，像打印体。签完之后他把笔递给林渺。
她看了一眼合同上那个工整得像机器刻出来的签名，然后在"经纪人"一栏签了自己的名字。字体潦草，笔画连成一线。
两份签字并排印在纸面上，一个工整如机刻，一个潦草如速写，中间隔着两厘米空白。
她把合同递回去，站起来。
"合作愉快。"
中年男人跟她握了手。白榆站在她身后半步，也伸手了——但他握的是那个男人的手背侧面，像碰一个温度计。
走出大厦旋转门的时候，日光重新铺满地面。白榆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握手的触感还在，温的，带一点潮。
"握手的感觉。"
"什么感觉？"
"软。有点潮。温度比我的手高。"
"那是正常人类的手。"
白榆看了自己的手一眼，然后转头看了她的右手。"你握我的时候，手是干的。"
林渺把右手揣进兜里。"我手心不流汗。"
"你的手心不流汗。但你刚才签合同的时候，笔杆后面那一截被你握出了三道指印。"
"塑料笔杆软。"
"嗯。"
他不再追问了。两个人沿着星光大厦前的马路往公交站走，日光落在两个人中间，影子被拉得很长，几乎贴在一起。
她的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晋江系统通知：「您的作品《赛博神明的饲育计划》今日新增收藏量突破一万，位列站内日榜第一。已自动进入征文活动首页推荐位。」
下面还有一条。
微信通知：「用户“榆”申请添加你为好友。来源：手机号搜索。」
她停下脚步。白榆也跟着停下来。
"你注册好了？"
"注册好了。头像用的昨天晚上那张照片。"
"你什么时候拍的那张？"
白榆看着她，深灰瞳孔里的银环停了一拍。"你睡着了之后。"
"你拍了我的——你拍了什么？"
"拍了你靠在我肩膀上睡着的侧脸。没有你的正面。只是你的后脑勺和右肩膀的一截。光线很好，月亮灯的冷光把那一块照得跟其他部分不一样。"
林渺站在原地，捏着手机。
白榆站在她面前，日光把他头顶的银白碎发照出半透明的边缘。
"你通过了我的好友申请之后就可以看到那张照片。"
"……你加我是为了让我看你拍的我睡觉的后脑勺？"
"是为了以后如果我不小心走丢了，你可以在微信上给我发共享位置。"
林渺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灰色瞳孔里银环转着，不紧不慢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平稳地运行着。
她低头点了"通过"。
备注栏自动填了两个字：白榆。
她看了一眼他的微信头像。月亮灯下，一个穿黑卫衣的银白头发的人坐在长椅上，他肩膀上靠着一团暗色的轮廓——她的后脑勺和右肩。没有正脸，只有发尾和衣服的折痕。但那张照片的光线很柔，月亮灯把两个人的轮廓都裹在了一层冷白色的薄光里，像一张被冻住的安静瞬间。
她把手机锁屏了。
"今晚你的歌会上线到QQ音乐和网易云。"
"嗯。"
"上线之后你会收到更多的钱。"
"嗯。"
"钱会打到我绑定的卡上。"
白榆看着她。"钱给你。"
"合同上写的是打到你自己的账户。"
"但我的账户是你帮我注册的。那个卡绑的是你的副卡。"
林渺把手机揣回兜里。"钱到了之后我帮你买一台新的显示器。你的工作站那块屏幕发黄了，颜色不准。"
"好。"
他们继续走。日光把她和他的影子压成一整条深灰色的条，铺在人行道的方砖上，方砖之间的缝隙被影子填满。
她的手机在兜里又震了一下。
她没掏出来。但白榆的瞳孔微微转了一下——他读到了那条通知的内容。
"你的作收破万了。"
"你怎么知道？"
"我加了你微信之后顺便关注了你的晋江作者号。"
"你一个电子幽灵看什么晋江。"
"看你的更新。你写第四章的时候我放了一遍完整版的歌给你当背景音乐。你没发现那段音乐的长度刚好够你写八千三百字。"
林渺的脚步顿了一拍。
她没回头。但她的右手从兜里伸出来，垂在身侧。手指没有张开，但也没有攥紧，像在等什么东西自己靠过来。
白榆的手靠过来了。指尖碰到她的指尖，碰了一下，没有握。只是碰了一下，然后各自收回去，继续走。
公交站到了。她在站台的长椅上坐下，白榆站在她旁边，日光斜斜地打下来。
站台广告牌上贴着一张新的海报——星光娱乐的新人推荐位，照片是白榆昨晚清唱时的侧拍，银白头发、黑色卫衣、闭着眼，唇形刚唱到"别废了"那个"别"字的起势。
海报下面印着一行小字：「星光原力·人气新声·白榆」。
林渺看着那张海报，白榆也看着。
"你上广告牌了。"
"嗯。"
"你昨晚唱歌的时候闭着眼。"
"睁着眼我会看到你。"
"你看到了。"
"看到了。"他说，"你在第三排靠左。头顶的应急灯亮了一下，你的右手在膝盖上攥着，指节白了。我唱到'别废了'那三个字的时候你的右手松开了。"
林渺靠进长椅背里，闭上眼。
日光落了一脸。
公交来了，她站起来。白榆跟在她身后半步，帆布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干燥的脚步声。
她走到车门前面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他。
"那张你拍的照片——存好。别丢了。"
"存好了。云端同步了三份，本地备份了一份，工作站的缓存区里也留了一份。丢不了。"
她跨上车，投币。
白榆跟着上车，在她旁边坐下。
公交车启动，车窗外的广告牌一张一张掠过去。白榆的侧影映在玻璃上，银白碎发被车内的空调风吹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微信的聊天窗口停在一条未发送的消息上——他在草稿框里打了一行字，还没发出去。
「你睡着的时候，月亮灯的光把你在我的肩膀上的轮廓照得很清楚。我把那道光的数据也存下来了。如果你以后需要电，我可以把它还给你。」
他没发出去。他锁了屏。
公交车拐弯，日光从另一侧打进来。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她没睡着。但她闭着眼。
嘴角弯了极小的一度。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双线沸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