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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宋浅 ...

  •   宋浅坐靠在沙发软垫上,季随半倚在沙发扶手,没有继续凑过来胡闹。

      季向严可能是带了点冷却剂的成分在身上,刚刚聊完,空气里面那点轻松的玩笑气氛慢慢沉下去。

      案件宣判之后,法庭走完全部复核流程,行刑日期已经定了下来。

      文件公开,新闻的报道言简意赅,很简短,但联盟内部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件事。

      宋浅没有再继续讨论这件事。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足够。

      日子一天天往下过。距离季向严行刑还有一段时间,他被转移到联盟最高监狱。自他入狱以来,没有人来看过他,任何人都没有。

      他明白,无论是对谁,他所做的那些事情都很恶心,没有人会想来见他,他自己也清楚。

      可今天来了个不速之客。

      监狱探视室灯光惨白,钢化玻璃横亘在桌子中间,把内外隔成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世界。

      金属椅子冰凉,莫千帆坐下来,拿起桌面上的听筒。

      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季向严坐在对面。囚服穿在身上,头发剪得很短,脸上早已没有过去身居高位时的春风得意。

      监狱里的日子并不好过,他消瘦了很多,身上的精神气也没了大半,可尽管是这样,他的气场依旧是凌厉的,未被消磨半分。

      探视时间有限,但两人接通后却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是一阵长久的沉默,衬得周围环境更加安静,连狱警都忍不住提醒的注意时间。

      莫千帆似是一下回过神来,嘴唇张了张,却没说出什么。

      “为什么来看我?”季向严率先出声。

      “来做个了断。”

      莫千帆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冷淡,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微不起眼的小事。

      “我们已经分开这么久了,还有什么可了断的。”

      莫千帆没回答,只是自顾自的说着话。

      他聊小镇的天气,聊到季随上新闻的事情,聊一些无关痛痒的细碎琐事。

      那些遥远的记忆,与现在格格不入。

      莫千帆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哀乐,就好像面前这个大活人不存在一样。

      “我想你应该是知道的,季随想调回京州,因为那个 Alpha。我很佩服他,能为自己喜欢的人做到这个份上。”

      “那个Alpha我也见过,他不认识我,我也只是偷偷的看了他一眼,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季随也应该没在他面前提起过我,但我不反对他,那个 Alpha,也没你说的那么不堪。”

      季向严握着听筒,指尖指节微微发白,他抬起眼,直直看向玻璃对面的莫千帆。

      “你恨我吗。”

      一句问话落下来,探视室瞬间安静。听筒里面只有微弱电流沙沙杂音。

      莫千帆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恨过。只恨十七岁之后,你不再爱我。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而且现在才问这些,也没有意义了,不是吗?”

      几十年纠缠纠葛,到如今尘埃落定,爱恨都已经被时间磨得淡薄。

      季向严听完,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有再说。

      探视规定时间到,警报轻轻响起。狱警走过来示意探视结束。

      “再见。”

      莫千帆放下听筒,站起身,没有回头,径直走出探视房间。

      高墙铁门在身后哐当闭合。

      ……

      行刑那一天,天色灰蒙蒙。

      莫千帆没有进入刑场范围。他一个人坐在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里面,车窗全部升到顶端,隔绝外界所有景象。

      车厢密闭,只有车载空调低低的嗡鸣。

      他脸上架着一副深色墨镜,脊背坐得笔直,手搭在方向盘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短促的枪响,隔着一段距离传入车厢。

      响声落下的一瞬间,莫千帆肩膀不受控制猛地抖了一下。

      墨镜牢牢挡着眼眶,一滴眼泪悄悄滑落,顺着镜片内侧,滴落在衣襟之上。晕染出一朵淡色的花。

      明明说好不会哭的,怎么眼泪会先落下来呢。

      他没有抬手擦,就那样安静坐在车内,一动不动坐了很久,才开车离开。

      季向严的死亡并不意味着惩罚的结束。

      顺着已经掌握完整线索,司法机关持续深挖,过去所有和季向严存在利益勾结、触碰法律红线的合作对象,挨个被清查出来。

      不管身居什么位置,拥有怎样人脉背景,只要有违法行为,全部依法处理,没有人可以侥幸逃脱。

      唐俊国牵涉其中的部分罪行也一并查清,彻底失去翻盘的可能。

      京州城内风波还在持续发酵。

      从刑场回来后,莫千帆没有立刻动身返回小镇,在京州停留几日。

      这座城市留给他太多复杂回忆,他处理完手上一点私事,便打算离开。

      临走之前,他要来了宋浅的联系方式,主动给宋浅发消息,约在一间临街咖啡馆见面。

      咖啡馆人不多,环境安静。

      莫千帆已经快要四十岁了,气质是经过岁月沉淀下来的稳重。

      “您好。”

      宋浅坐在他对面的位置,礼貌的问候了一声。

      “你好,宋浅。”

      看到宋浅有些拘束的模样,莫千帆笑着出声:“不用那么紧张,你没见过我很正常,几年前我就已经不在京州了。”

      “我知道,季随应该没在你面前提起过我,我算不上一位合格的父亲,他小的时候我并没有关注过他,哪怕是他长大后对他的关心也很少。”

      “他不愿提起我是人之常情,现在,我虽然对他有亏欠,但也于事无补,我就想在回去之前看看你,看见你们两个幸福,我就心满意足了。”

      宋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在嘴里滚来滚去,莫名的嘴笨。

      “他不会怪你的……”

      很苍白的一句话,莫千帆笑着摇了摇头,这句话太轻了,根本载不住这十几年来的亏欠。

      十岁之前的偏心。

      近十八年的冷落。

      不是一句话就可以抹除掉的。

      他这个父亲真的很失败,明明是自己的孩子,却总也无法全心全意的爱他,这么多年来,似乎连一个像样的生日都没给他过过。

      季随十岁之前的生日似乎都依靠于哥哥,而之后的生日都被当成一场交易,用来换取利益的筹码。

      莫千帆突然想起,他好像真的没有给季随过过生日,自己从大儿子死后便再也没有关心过家里的事情。

      莫千帆不是很刁钻的人,他约宋浅出来纯粹是来闲聊,闲聊中途,莫千帆随口提起季随准备从外盟调回京州的事情。

      “我觉得他申请调回来的大半原因是因为联盟的规定,确实卡的很死。”

      “什么规定?”

      “你不知道吗?”

      “抱歉,我没了解过这些。”

      “联盟成员现役五年之内,不允许恋爱,也不允许登记结婚,是硬性条例。白纸黑字写在规章手册上面,没有例外。”

      简简单单一句话,重重落在宋浅心上。

      之前他从来没有仔细了解过部队内部条款,此刻才知道这件事。

      “您说……季随……他想调回来?”

      “对啊,他没有告诉过你吗?”

      “没有……我不知道……”

      ……

      两个人在咖啡馆门口道别。宋浅一路走回家,这句话反复盘旋在脑海之中。

      没过几日,季随彻底了结灾区剩余所有收尾工作,正式结束外勤任务,长久驻扎回京州。执勤剩下几个月的轮岗任务

      这天夜里,房间灯光明亮。宋浅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直接抛出问题。

      “部队规定,现役五年之内不允许恋爱结婚,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听见问话,季随的视线下意识偏向侧边,没有直面宋浅的目光。他想岔开话题,和之前一样,想要用别的闲话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宋浅站在原地,一步不退,态度很强硬。

      “别岔开话题。回答我。”

      躲闪行不通。

      季随沉默很长一段时间,客厅安静,墙上时钟滴答作响。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已经递交申请,准备退出现役岗位,申请调回京州本地任职。”

      话音落下,房间气氛骤然变冷。

      宋浅脸色立刻沉下来。

      他没有发火,但是语气里面带着实实在在的怒意。

      “没关系啊,我就算调回来也算半个领导……”季随装出一脸轻松样,又想把话题绕过去。

      “所以你的想法是什么?放弃理想,调回这里干什么?”

      “我不想我们长久两地分隔。”季随说道,“我不想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

      “那是你的理想。”

      宋浅目光直视他,“你该护万家灯火,不是儿女情长。”

      “你不能因为感情,放弃你自己的理想,放弃你本该走的那条路。”

      季随想要陪伴,宋浅不愿意他为自己舍弃人生追求。

      几番僵持。宋浅态度没有半分松动。

      “我不希望未来某一天,你心里暗自懊悔,你属于那片岗位,不该为我停下脚步。”

      “如果成全一段感情的前提是你放弃自己的梦想,那这段感情也没有维持的必要了,不是吗?”

      “我……”

      长久静默之后,季随绕过宋浅,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线上提交文件,撤销那一份退役调动申请。

      申请撤销成功,页面提示弹出。

      压在两个人心头一块石头落地。

      ……

      往后日子平稳向前推进,训练、休整、日常休假,生活节奏重新归位。日历一页页翻过,来到中旬。

      马上就是季随十八岁生日,也是Alpha的强易感期。

      平日里的季随习惯克制收敛。可以牢牢压住自身情绪,冷静理智,极少流露本能。

      强易感期来临之后,生理本能冲破一层束缚。

      理智依旧完好,他不会彻底失控发疯,但是骨子里潜藏的暴戾,再也无法完全掩藏,清清楚楚显露在外。

      他提前备好高规格抑制剂。可这一次属于强易感期,抑制剂仅仅只能做到有限压制,没有办法彻底消除身体内部翻涌躁动。

      抑制剂对于他来说更像是安眠药,而且效果还出奇的好,打了抑制剂之后,季随硬生生睡了一整天。

      屋内光线柔和。季随额角布满一层薄薄细汗,脖颈线条紧绷,周身肌肉都隐隐绷着。看来睡觉也很压抑。

      宋浅很晚才从画室回来,他手里提了一个奶油蛋糕,是他放学后紧急订做,样子丑萌丑萌的,但对于他来说样子不怎么样,味道才是王道。

      他一开门就发现季随整个人窝在沙发上,蜷在一起跟婴儿一样,客厅里是他的信息素的味道。

      宋浅把蛋糕放在桌子上,蹲在一旁看着季随的脸,季随像是感觉到什么,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支起身子,向宋浅凑近了一点,又像是想到什么,又往后缩了点,主动拉开他和宋浅之间的距离。

      跟癫痫犯了一样。

      “离我远一点。”季随声音比平时低沉厚重,“我现在状态不稳定。”

      “抑制剂效果不够?”宋浅没有往后退,还往前凑了凑。

      他清楚高阶Alpha强易感期代表什么,也看得明白,季随正在拼尽全力硬扛。

      “跟安眠药一样,我根本管不住我自己。”季随双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你离我远一点。”

      “得了吧,你要真想我远离你,怎么现在还赖在我家里?”

      季随的小心思被戳穿,竟也无言以对。

      本来想立个清纯人设的……

      空气温度一点点升高。漫开的信息素不带敌意攻击,完完全全属于易感期本能躁动。

      暴戾根植在本能之中,但是理智依旧握在季随手上,他不会做出肆意越界的举动。

      季随向前靠过来,一只手抬起又放下。

      宋浅没有躲闪,抬眼直直对上季随双眼。

      季随垂眸落在宋浅脸上,呼吸微微加重。他没有贸然做出激烈动作,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宋浅手腕,触碰的力度放得极轻,拼命压制体内汹涌翻腾的欲望。

      “我尽力控制。但是我不敢保证我不会变成禽兽。”季随语速很慢,一字一顿。

      暧昧氛围缓缓笼罩房间。

      “没关系,变成禽兽我就把你打出去。”他的表情很认真,根本看不出来是在开玩笑。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冷水浇下,将刚才暧昧的氛围浇得一干二净。

      季随真的要怀疑宋浅是不是对浪漫过敏。

      季随闭上双眼,深深吸气,再缓缓将胸腔里面空气吐出去。

      身体深处躁动没有彻底消失干净,那股几乎要向外溢出来的暴戾戾气,被他硬生生压下去大半。

      他侧过头,视线落向桌面那块还没有点燃蜡烛的生日蛋糕。

      “点蜡烛吧。”季随开口,声音已经稍稍平复下来。

      宋浅拿起火柴,擦燃,一根一根,把蛋糕上面的蜡烛全部点亮。跳动烛火映亮两个人的脸庞。

      “生日快乐!”

      “以后你的每个生日我都在。”

      “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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