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相逢不相逢》晚晚秋水

2、团建即渡劫 真实改编的

　　林晚以为，春节返程的高铁已经是她本月最难的关卡。
　　她错了！

　　初八开工第一天，工位还没坐热，工作群就炸了。

　　“@所有人明天上午9:30，年度述职暨团建活动，地点：漫时光轰趴馆。请大家提前做好准备，每人15分钟述职PPT，严禁超时。”

　　林晚盯着手机屏幕，瞳孔地震。

　　“虽然团建地点是我们年前就物色好了，可是年前老板一直没确定下来都没预定呢，明天开始，今天才临时通知？”隔壁工位的李梨凑过来，压低声音，“我PPT一个字没动呢。”

　　“我也是。”林晚揉了揉太阳穴，“节后的营销方案刚交上去，气都没喘一口……”

　　“所以今晚注定通宵咯。”李梨苦着脸，“我恨述职！我恨团建！”

　　等林晚忙完平时的工作，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19点了。她拿出抽屉里备着的巧克力棒，边吃边默默打开PPT模板，开始往里面填数据。

　　这一填，就在公司加班到了凌晨三点。

　　林晚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出门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熬过今天，就是周末！到时候可以补觉。

　　她出了地铁，往漫时光轰趴馆的方向走。S市的初春还是冷，风往脖子里灌，她缩了缩肩膀。
　　“林晚！”

　　身后有人喊她。回头一看，是计调部的同事李梨。

　　“你也刚到？”李梨快步追上来，“一起走一起走，那地方偏得很，我第一次去。”

　　两人并肩走了大概十分钟，林晚的手机响了。

　　张主管的电话。

　　“喂，主管？”

　　“林晚，你跟李梨在一起是吧？你俩先别往那边走了。”张主管的声音带着点无奈，“老板到了，说对轰趴馆不满意，临时换地方了。”

　　林晚脚步一顿：“……换地方？”

　　“对，你们先在原地等一下，新地点确定了群里通知。”

　　电话挂断。林晚和李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一种情绪：完了。

　　“我就知道。”李梨叹了口气，“许老板的团建，从来没有顺利过。”

　　两人在路边找了个阴凉处蹲着。十分钟过去了，群里没动静。二十分钟过去了，群里还是没动静。

　　林晚腿都蹲麻了，终于——群消息弹了出来：

　　“新地点：拾光咖啡馆（XX路店），有格调，适合拍照。还未到的伙伴请自行前往。”
　　林晚点开地图一看，距离当前地点：15公里。

　　“……现在是九点半左右。”李梨的声音有点飘，“高峰期，打车过去得多久？”

　　“乐观的话估计，四十分钟？”

　　“不乐观呢？”

　　“一个半小时起步。”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秒，然后同时打开打车软件。

　　结果是——高峰期加价都打不到车。

　　等她们终于坐上车、一路堵到拾光咖啡馆的时候，林晚看了一眼手机：
　　11:27。

　　推开门，咖啡香扑面而来。店里装修确实很有格调，复古风、暖黄灯光、满墙的油画。
　　但林晚现在只想吃口饭。

　　许老板坐在包间正中间，身边围了一圈同事，她今日穿了件藕粉色手工刺绣旗袍，料子华贵却难掩紧绷，下摆被身侧横生的赘肉撑得紧紧的。一头青丝一丝不苟地盘在头顶，露出的脖颈却被双下巴挤得只剩一道浅浅的沟壑。好气色衬得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愈发红润，可那双三角眼扫过来时，却像淬了毒的冰锥——谁能想到，这副看似养尊处优的模样下，藏着颗针尖般狭隘歹毒的心。

　　“哎呀，小林、小李，到了啊？快快快坐。”许老板笑容满面地招手，“大家打开大众好评，我已经帮大家看好套餐了——团购券买一下，每人一份下午茶套餐，有蛋糕，咖啡和茶二选一，很划算的。”

　　林晚刚坐下，听到这话，手指顿了一下。

　　她悄悄看向李梨，李梨也正看向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李梨用口型说了两个字：自费？
　　林晚默默点头。

　　李梨又比了一个口型：许阿姨抠搜得令人发指。

　　林晚憋着笑，掏出手机买了团购券。服务员验完券，端上来咖啡和精致的蛋糕。林晚饿得胃都空了，正准备拿起叉子——

　　“大家把吃的喝的往桌子中间挪一挪。”许老板拍了拍手，笑容不改，“先别碰。人到齐了，我们就轮流投屏开始述职吧。”

　　林晚的手停在半空，又缩了回去。

　　11:30。空腹。述职。

　　销售部陈洋率先上场，PPT做得花团锦簇：“我认为我今年的业绩对比去年有所提升，但是资源有限，建议后续加大获客方式，比如我们销售部可以多组织线下活动……”

　　他讲了十分钟，林晚只听进去三个字：有所提升。

　　然后是计调部……每个人都在说“数据好看”“超额完成”“未来可期”。

　　终于轮到林晚。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调出自己的PPT。

　　“由我来汇报电商这边的情况。今年电商部营业额超额完成，对比去年提升12%。后续的电商运营节奏我将按四个季度拆解——第一季度涉及春节，1月完成产品迭代……”
　　她的汇报简洁利落，时间控制在八分钟。

　　“最后，”她看向许老板，“新一年目标是3000万，我会朝这个方向努力。”

　　所有人汇报完毕，包间安静下来。

　　许老板端起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后开口了：
　　“大家都说数据今年有所上升。”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但我怎么没看到呢？”

　　包间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你们光看去年有什么用？”许老板放下杯子，“要看前年，看大前年。以前我们的店铺不怎么投流，效果比现在还好。现在投流了，数据也就这样。这不该反思吗？”

　　“销售部的转化率越来越低，话术该优化了。我已经联系好了销售教练，下周教练来了会安排全员统一培训。我朋友公司找教练培训完业绩直接翻十倍，效果摆在这。等培训结束，要是业绩、转化依旧没起色，所有人别跟我找任何借口，我的公司只招能跟上我脚步的人。”

　　当下全场一片死寂，所有人脸色惨白，头埋得低低的，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接话，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矛头指向自己。

　　许老板又喝了一口茶，语气忽然放缓，甚至带了一丝笑意：
　　“其实呢，我早就实现经济自由了。我开这家旅行社，纯粹是因为热爱旅游行业。我要是为了赚钱，我搞科技公司更赚钱，对不对？”

　　她环顾四周，目光诚恳：
　　“我也想给大家涨薪的。但你们看看现在的数据，我也是有心无力啊。”

　　林晚低着头，死死抿着嘴。

　　许老板扫视一圈众人惶恐怯懦的模样，非但没有半分收敛，反倒愈发得意，眼底满是小人得志的张狂与阴狠，慢悠悠开口，语气轻飘飘却字字压人：“知道你们最近懒散惯了，没人盯就肆无忌惮摆烂，所以转化率一路暴跌。从今天起，我每天准时跟大家一起上下班。”

　　她唇角勾起一抹刻薄又得意的笑，扬着下巴，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我已经在公司旁边全款提了房车，以后直接住公司楼下，全天候盯着你们干活。你们别想再有摸鱼、划水、偷懒的空子可钻，你们的一举一动，我全都看在眼里。”

　　说着，她越说越亢奋，画着虚无缥缈的大饼，实则句句都是拿捏与压榨：“我苦心经营咱们Hello旅行社，就是要把规模越做越大，未来要做到海外去。等以后公司做起来了，我开着我的房车，带你们出去‘公费旅游’。带着你们跟着我跑遍各个城市，到时候可以天天拍vlog、做曝光、免费给公司做品牌宣传。”

　　她眼神骤然变冷，敛去假意的期许，只剩赤裸裸的算计与施压，冷冷睨着一众噤若寒蝉的员工：“我把后路、资源、监督、培训全都给你们铺好了，又是请销售教练集训，又是全天候贴身监督。要是这样你们业绩还做不起来，依旧毫无长进——现在是AI时代，我养个小龙虾就好了，不要把自己想的不可替代！”

　　她举起手里的咖啡杯，笑容灿烂：
　　“Hello旅行社，今年向新目标前进！”

　　包间里沉默了三秒。

　　然后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林晚拍了两下就停了，手都拍饿了。她偷偷看了一眼手机——
　　14:32。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蛋糕上，喉咙滚了滚，手指慢慢伸向叉子——

　　“来来来，大家先别吃！”许老板又站了起来，“我们拍一张团建合影！大家围在一起，把桌子往外推一点，大家站到里面去！”

　　林晚的手第三次缩了回来。

　　她深呼吸了一下，自我安慰道：好！拍完就吃。拍完就吃。

　　林晚，拿起手机，把自己的椅子往后拉，旁边几个男同事开始抬桌子——
　　“哐当！

　　一声巨响。

　　桌腿猛地从桌角崩断，断裂的木支腿哗啦朝四周四散滚落。桌边几人慌忙伸手死死撑住桌沿，可每个人发力轻重不一，力道互相拉扯抵消，桌子瞬间不受控制地朝一侧重重歪斜，桌面的物件跟着哗哗往低处滑，众人慌忙加重手上的力气，慌作一团稳住台面，但桌面上所有的咖啡杯、蛋糕碟、茶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许老板的方向倾泻而去。

　　“啊——！”

　　咖啡泼在许老板身上。精致蛋糕直直砸落，雪白旗袍瞬间被奶油糊得一塌糊涂。茶水混合着碎瓷片溅了一地。

　　包间里瞬间乱成一团。

　　林晚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有人手机从桌上摔了，有人被咖啡溅到裤脚，李梨吓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服务员推开门，也被眼前的狼藉惊住了：“这、这怎么回事？”

　　许老板站在一片废墟中间，低头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大衣，脸黑得像锅底。

　　服务员蹲下来收拾：“这桌子……怎么塌了？”

　　许老板猛地抬头：“你们这个桌子质量有问题！”

　　“你们是不是挪动过？摆了这么久一直都好好的……”服务员小声嘀咕。

　　“你什么意思？是我们弄坏的？”许老板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们这么多人站着拍照，桌子自己倒了！我裙子毁了不说，还有人手机屏幕碎了！我没让你们赔手机就不错了！要是有人受伤了磕碰了，你们还得赔医疗费！”

　　服务员被她一通抢白，噎住了。

　　店长闻声赶来，一看这阵仗，又看看满地的狼藉，再看看许老板那副“你敢让我赔试试”的表情——

　　“……算了。”店长咬了咬牙，“你们走吧。”

　　林晚站在人群后面，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她拉了拉李梨的袖子：“你手机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吓到我了……”李梨拍着胸口，“不过你说，这店会不会秋后算账啊？”

　　“没让赔，都说让我们走了”林晚拉着她往外走，“别想了，赶紧出去透口气。”

　　两人走出包间，李梨忍不住压低声音：
　　“要不说许阿姨命好呢——把人桌子碟子全砸了，一分钱没赔，还能倒打一耙。”

　　林晚嘴角抽了抽：“她祖上怕不是烧了什么高香。”

　　“什么高香，是烧了钛合金香。”李梨翻了个白眼，“可惜了，我们自掏腰包的咖啡蛋糕，一口没吃上。”

　　两人正小声吐槽着，身后传来许老板的声音：
　　“来来来，大家别急着走——吧台这边这幅画不错，我们沿这个背景再拍一张合照！”

　　林晚脚步一顿，缓缓回头。

　　许老板脸上扯着标准的职业假笑，眉眼半点暖意都无，客气地同靠窗的客人搭话：“你好，小哥，能帮我们拍张合照吗？”

　　客人被拉得一脸懵，但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一群人挤在收银台旁的墙角下，服务员垂着眼满是幽怨，周遭客人挂着局促尴尬的微笑，唯有满身污渍的许老板，还维持着那层标准营业假笑，不动声色看向镜头。——
　　“好——”只看手机闪光灯一闪，客人将手机放下交还给许老板。

　　合照终于拍完了。

　　林晚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丢脸过。

　　“好，拍完了。”许老板拍了拍手，“现在我们开始下午的活动！大家投票——一是去轰趴馆，二是去摘草莓。来，举手表决！”

　　无人举手。

　　许老板的笑容僵了一秒：“……怎么都不说话？”

　　收银台旁站着十个人，一个个精疲力尽、饥肠辘辘，脸上写满了同一个意思：求求你放过我们。

　　沉默持续了五秒。

　　总监终于开口了：“许总，已经三点了。大家也都挺累的，挺饿的……不然今天就先吃个饭，吃完就结束吧？大家觉得怎么样？”

　　陆续有人点头。

　　“赞成。”

　　“同意。”

　　“总监说得对。”

　　许老板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她目光扫了一圈，所有人都低着头避开了她的视线。她嘴唇动了动，最后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行。那大家看吃什么，定好了先去。”

　　她转头对助理说：“拾子，你先送我回家一趟。”

　　目送许老板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所有人都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李梨直接瘫在了沙发上：“我以为团建是福利。结果这是渡劫。”

　　“选烤肉吧。”总监掏出手机，“我需要肉来抚平创伤。”

　　一个小时后。

　　烤肉店里，两张大桌坐满了人。烤盘上的五花肉滋滋冒着油，香气终于把一天的低气压冲淡了一些。

　　经理夹起一片肉，叹了口气：“说真的，早上自费咖啡，现在这顿饭……该不会也要自费吧？”
　　总监放下筷子，拨通了助理拾子的电话。

　　“拾子，我们地址发群里了，你有看到吗？你和老板到哪了？快到的话我去楼下接你们。”
　　电话那头传来拾子客气的声音：“老板说她有事要忙，让我送她到家后就让我先走了。你们吃吧，我就不过来了。”

　　总监笑容不变：“好好好，没事没事。那你自己也吃好。”

　　挂了电话，总监看向大家，笑容一秒消失：
　　“我果然还是低估了许总的抠搜能力。”

　　“所以这顿饭，咱们AA。想吃什么吃什么，老板不来了。”

　　话音刚落，满桌哗然。

　　“上午自费，下午自费，中午饿到三点——”

　　“昨天才通知述职，我熬到凌晨三点做PPT——”

　　“团建不是公司出钱吗？”

　　“Hello旅行社，抠出新高度。”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一边吐槽一边往嘴里塞肉，气氛竟莫名地热烈起来。

　　林晚夹起一块烤好的牛舌，蘸了酱送进嘴里，胃终于有了实感。她看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忽然觉得——

　　今天再难，也快过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