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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高铁遇你 清晨的高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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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返程的高铁票，比春运的火车站还难挤。
林晚抢了三天，只抢到清晨五点的班次。
她背着双肩包找到标记着12F的位置，把包往桌上一放，座椅往后一调，整个人像泄了气的河豚一样软下去。耳夹式蓝牙耳机戴好，周董的歌声缓缓传入耳中，周遭繁杂的噪音禁不自觉淡了下去，耳畔只一道沙哑低沉的声线——“放映了……”，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前一晚赶方案熬到凌晨三点，神经绷得太紧，今天又早起赶车，现在一坐下就全线崩溃。
没撑过前奏，她就睡着了。
同一排过道，在标记着12C的位置，陆屿刚放好行李箱。
他瞥了一眼旁边已经睡着的女孩——一张软嫩娃娃脸，干净素净，简单丸子头衬得肌肤愈发莹白通透，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卫衣里，像只窝进窝里的兔子。
他收回目光，戴上耳机，点开收藏已久的博客《无人知晓》。主播沉缓嗓音漫入耳中，与车轮驶入铁轨的轰鸣，浑然同频。
窗外天色渐亮，田野与山峦飞速倒退。
高铁驶出半个多小时后，陆屿感觉右肩微微一沉。
是那个女孩的脑袋！
她睡得毫无防备，脑袋歪过来，整个人靠在了他肩上。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鼻梁挺秀，嘴唇因为熟睡轻轻嘟起，像在梦里跟谁赌气。
清晨的阳光正好从车窗斜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陆屿盯着看了两秒，随即移开目光，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试着轻轻挪动右臂，想把她的脑袋往旁边送一送。结果女孩迷糊中晃了晃头，反而往他肩上又蹭了蹭，像找到了一个舒服的枕头。
他僵住了。
手机在右手边的口袋里，现在完全没法拿。他犹豫了两秒，放弃了叫醒她的念头，用左手掏出手机，单手操作，姿势别扭。
指尖握着手机，眼皮越来越沉，困意缓缓压了下来。
收起手机，双手交叠在身前，闭上眼。
高铁匀速向前，窗外的光影一节一节掠过两个人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
“花生、瓜子、饮料——有需要的吗？”
乘务员的叫卖声像一把小锤子，把林晚从浅眠里敲了出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感受到的不是声音，而是脑袋底下柔软又结实的触感——
她猛地清醒了。
眼睛往下一瞟，映入眼帘的是一双交叠的手。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皮肤没有皱纹，袖口露出一截深色的腕表。
是个男人！
而她靠了他不知道多久。
林晚的脑子在零点五秒内转了三圈。
——我现在直接移开？万一他醒着看着我呢？那不是更尴尬？
——可是我还靠着人家，这也够尴尬的啊……
她决定假装翻身，悄悄把脑袋往旁边挪。刚把身子躺直，高铁正好一个转弯，车身轻微一晃，旁边的身体朝她这边倾斜了一下。
小臂贴上了什么——结实又柔软的触感。
林晚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她用余光偷偷往左边瞟了一眼。
下一秒，呼吸一滞。
阳光落在那人脸上。深邃的眉骨，高挺的鼻梁，刀削般的下颌线。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
不是“还可以”。
是那种在人群里一眼就能把人钉在原地的长相。
林晚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心跳快得像在打鼓。
——冷静冷静冷静。男女授受不亲，应该把他叫醒？
——可是我自己先前靠了人家那么久，人家也没怎么样，只是手臂碰了一下……
——算了算了，扯平了。
她悄悄平复了一下呼吸，摸出手机一看——已经到午饭时间了。
于是轻手轻脚拉开双肩包，取出一个面包和一瓶水，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可能因为紧张，面包屑差点呛到自己，她赶紧捂住嘴，压抑地咳了两声。
可能是她的动静有点大，旁边的人醒了。
陆屿睁开眼，发现自己和旁边女孩的手臂还轻轻贴在一起。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一点，还没来得及开口，耳边就传来一阵略微含糊，却格外悦耳动听的嗓音：
“你醒啦？”
他侧头看去。
女孩嘴里还嚼着面包，鼓着腮帮子，手里举着一个细长的小面包，一双眸子亮晶晶地望着，澄澈干净。
“到中午了，你饿不饿？我这有多余的面包。”
陆屿刚睡醒，嗓子有点干。他轻咳一声：“不用了，谢谢。我早上吃过了，不——”
“咕——”
肚子替他说了实话。
空气安静了半秒。
林晚没忍住，嘴角弯了起来。她把面包直接塞进他手里：“没关系的，吃一个吧。我都听到了。”
陆屿耳朵尖微微泛红，讪讪地接过面包：“……谢谢。”
他撕开包装开始吃。林晚偷偷看了他一眼，心里冒出四个字：赏心悦目。
她盯着看了几秒，又觉得自己太明目张胆了，赶紧低下头假装看手机。
陆屿察觉到那道目光，不自在地加快了吃面包的速度，同时也掏出手机，假装在看什么重要的东西。
两个人，一个看手机，一个听博客。
一路无话，但谁都没有再睡着。
两小时后，高铁广播响起：
“女士们先生们，列车即将抵达——S市，请下车的旅客......”
车厢里开始骚动起来。林晚站起来，对陆屿说道“麻烦让一下哈，我要出去”，拿起双肩包，起身朝着洗手间走去。
等她从洗手间出来，过道里已经排起了长队。
她背着包站到队伍里，突然想起了什么，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座位方向——
陆屿正好抬起头。
四目相对。
不到一秒，林晚就慌慌张张地低下头，假装看手机。
——不知道他是去哪？也是在S市吗？
——还会不会再见？
——算了，长成这样肯定有对象了，想什么呢。
她攥紧手机，掩饰自己的心跳。
车门打开。
林晚快步下车，背着双肩包往出口方向小跑，像在逃避什么，又像在追赶什么。
人流把她往前推，她没再回头。
陆屿从行李架上拿下箱子，走出车厢时，站台上已经到处都是人。
他站在车门边，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没有那个丸子头。
没有那件宽大的白色卫衣。
他在出站口又站了几分钟，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潮。
……算了。
一面之缘而已。
他拖着行李箱往外走，心里那点淡淡的失落，像S市初春的薄雾，不重，但挥之不去。
——她应该也在S市吧？
——万一她有男朋友，我追上去要联系方式，不合适。
——可是万一没有呢？
他走出高铁站，站在广场上，目光再次扫过茫茫人海。
没有。
林晚已经跑进了地铁站，没有回头。
陆屿收回视线，拉了一下行李箱的拉杆，朝出口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林晚当时在车厢里，靠在门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又划，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搜，什么也没问。
两个人都以为，这只是一次不会再见的偶遇。
直到很久以后他们才知道——
命运从来没打算让他们错过。
只是齿轮转得有点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