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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就是科学!! 少年的心动 ...

  •   晨光落在枕边时,希尔罗森还在梦里。
      拉斐尔湿漉漉的鼻子拱上他的手心,把他拽回了现实。
      “停停停,我醒了。”希尔罗森迷迷糊糊地揉了一把狗头,萨摩耶毛茸茸的尾巴立刻摇成了小风车。
      他撑着胳膊从床上坐起来,动作熟练地将自己挪进轮椅,金属框架与地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床头柜上放着昨晚没看完的数据,关于,他把那沓纸随手塞进背包,又看了一眼窗外。
      他要去实验室,那座玻璃建筑,就在他用来收容自己生活的房子正前方。
      他的玫瑰园正在晨光里醒来。红得像要烧起来似的,漫过整片缓坡,一直铺到远处那座灰色石墙的修道院脚下。
      拉斐尔已经迫不及待地跑出去了,在花丛里钻来钻去,白毛上沾满了花瓣和露水。希尔罗森笑着摇了摇头,驱动轮椅出了门。
      空气里有泥土和玫瑰混在一起的味道,湿润的,好闻的。
      他驱动轮椅穿过□□,轮子碾过碎石路,发出细碎的声响。拉斐尔从花丛里钻出来,嘴里叼着一朵完整的花,献宝似的放在他膝盖上。
      “谢谢。”希尔罗森接过那朵玫瑰,别在衬衫口袋里。他的衬衫是明黄色的,上面画着乱七八糟的手绘涂鸦——几颗星星,一只歪歪扭扭的鲸鱼,搭了一条卡其色裤子,一双彩虹色袜子和蓝色板鞋。
      有点可笑,甚至可以说另类的穿搭。
      他从来不在乎穿什么,反正坐着也看不出身高,那些剪裁合体的正装让人喘不过气,而他讨厌一切让他喘不过气的东西。
      轮椅停在玻璃实验室的门口。指纹锁嘀了一声,门向两边滑开,露出里面乱中有序的空间:三块曲面屏占据了整整一面墙,上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桌面上摊着半拆解的无人机零件、几支试管、一摞打印出来的光谱分析图,还有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角落里的咖啡机正在自动冲泡新一轮,蒸汽冒出来,香味混进仪器运转的低频嗡鸣里。

      希尔罗森把背包甩到桌上,轮椅滑到主控台前。他伸手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昨晚的温控记录,扫了两眼,满意地点了点头。玻璃外墙在日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他可以清楚地看见远处修道院的轮廓,尖顶上的十字架在早晨的逆光里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剪影。
      拉斐尔在门外吠了一声。希尔罗森抬头,看见那只萨摩耶正蹲在玻璃门前,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想进来?”他笑着问。狗摇了摇尾巴。
      他挥挥手,门再次滑开,白色大狗颠颠地跑进来,先绕着轮椅转了一圈,然后熟练地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希尔罗森低下头去蹭了蹭那毛茸茸的耳朵,皮肤底下传来温暖的、鲜活的温度。
      他喜欢这种感觉。真实的、触手可及的、不依赖任何公式和推演的东西。他的世界有太多必须精确计算的部分——轨道倾角、折射率、细胞分裂周期、热力学第二定律——但拉斐尔的耳朵不需要计算。
      它只是在那里,柔软的,毛茸茸的,热乎乎的。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根肉干,递给拉斐尔。狗叼着肉干趴到窗边的软垫上去了,尾巴还在一翘一翘。
      希尔罗森把注意力转回屏幕,调出无人机的最新飞行日志。那东西前几天撞了两次玫瑰丛,风向模拟模块出了点小偏差。他昨晚已经改写了算法,今天想试飞一次。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数据流瀑布般滚过屏幕。他忽然停下来,看着屏幕角落弹出的一封邮件——来自某个国际期刊的编辑,措辞恭敬地询问他是否愿意担任下一期特刊的审稿人。
      他扫了两眼,回了个“好”。对方大概不知道,这位天才科学家今年才二十三岁,坐在轮椅上,穿着涂鸦T恤,一边吃三明治一边修改人类最前沿的量子计算模型。
      他确实在吃三明治。昨晚上烤的,夹了火腿和芝士,放了一夜有点干了,但他无所谓。嚼着面包的时候他看向窗外,目光越过玫瑰丛,落在远处那座修道院的西墙上。他注意那扇窗户有些日子了。

      也不是特别留意。
      只是每次经过花丛边缘时,余光里总有什么东西在那里——一袭黑色的长袍,一个凝固的、几乎融进石墙里的身影。
      那个人总是站在同样的位置,隔着一个花丛,一段旷野的距离,一动不动地望着这边。一开始希尔罗森以为是错觉,或者是某个修士在窗边祈祷。但后来他留心数了数,发现这个身影出现的频率高得不正常。
      每天傍晚。太阳开始偏西,光从金色变成橘红,那个人就会出现在那里。黑衣服,银色的十字架,站得像一尊雕塑,面朝玫瑰园的方向。
      希尔罗森前几天故意朝着那扇窗挥了挥手,然后看见那个身影猛地后退了一步,几乎是仓皇地消失在窗框后面。
      他觉得有点好笑。
      又有点好奇。
      他确实好奇过很多东西。五岁的时候好奇为什么电视会播放画面,于是拆了一个液晶显示屏;七岁的时候好奇天空为什么是蓝的,翻遍家里所有藏书发现了瑞利散射;十六岁拿到第一个国际奖项之后,他的好奇从自然现象转向了更复杂的东西——人类社会为什么要有边界,人为什么害怕和自己不同的事物,为什么一个种满玫瑰的玻璃房子会让修道院的修士们窃窃私语了一整个夏天。
      他当然知道他们在议论他。
      轮椅碾过碎石路时,花丛尽头的石墙后面偶尔会传来压低的说话声。“那个科学家”“年纪轻轻的”“听说教堂旁边那块地他买下来了”“那种音乐……”“亵渎”。
      希尔罗森从来不会为此回头。
      他让拉斐尔在前面跑,自己慢悠悠地跟着,收音机里放着《月光奏鸣曲》,声音调得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那些窃窃私语飘进耳膜又听不真切。
      他们说他僭越。说他用世俗的靡靡之音玷污了神的地界。
      但神的地界在哪里呢?希尔罗森抬头看了看天,天空蓝得没有一丝云,几只鸟正掠过他的玻璃屋顶往南飞。
      他不信教,对教堂里那些繁复的仪式毫无兴趣,但他尊重一切让他觉得美的东西。哥特式的尖顶建筑很美,弥撒时唱诗班的合声很美,那个站在西窗后面的、黑袍上银十字架反光的男人——也很美。
      他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咽下去,擦了擦手,在轮椅扶手上按了一下。轮椅缓缓升高,把他托到适合操作实验台的高度。
      他伸手调试悬臂上的光谱仪,动作干净利落,二十三岁的指节修长有力,虽然身体单薄得风一吹就倒,但那双手是稳的,稳得像他十五岁那年第一次独立完成核磁共振成像改装时一样。
      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无人机重新起飞了,在空中画了几个漂亮的弧线,精准地避开了每一株玫瑰。
      达到了军用标准。希尔罗森对此感到十分满意。
      希尔罗森记录下数据,又顺手改了几行代码,让它能根据风速自动调整姿态。拉斐尔睡醒了,在实验室里转了两圈,又跑到玻璃门前坐下,爪子扒了扒门缝。
      “想出去?”希尔罗森问。狗摇了摇尾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他看了看墙上的钟,四点半。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光线从正午的惨白变成了温和的金色,斜斜地切过玫瑰园,在花瓣上渡了一层光,如同丝绒上的金线,粼粼微光,高贵,张扬。
      他想了想,把主控台锁了,轮椅滑到门口。拉斐尔立刻站起来,尾巴摇得飞快。一人一狗重新钻进花丛里,轮子碾过花瓣铺成的小径,碾碎了浓稠的香气。
      希尔罗森把收音机打开,莫扎特的钢琴奏鸣曲流泻出来,音符像被风卷起的花瓣,散得到处都是。
      希尔罗森把收音机打开,莫扎特的《月光奏鸣曲》流泻出来,音符像被风卷起的花瓣,散得到处都是。
      轮椅在花丛深处停下。希尔罗森回头,装作不经意地望向远处那扇西窗。
      那个人果然在那里。
      黑色的身影凝固在窗框里,像一幅镶在石墙里的画。隔着一个玫瑰丛和一段旷野的距离,隔着六百年的石墙与二十一世纪的玻璃,希尔罗森看不清那个人的表情。但他能看见那个人的姿势——双手按在窗台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样子。银色的十字架在斜阳下闪了一下,像一声被咽回去的叹息。
      希尔罗森弯起嘴角。
      他把轮椅转向那扇窗户,完全转过去,正对着那个方向。拉斐尔在他脚边坐下,也抬头看向修道院,耳朵竖着,舌头耷拉在外面。
      然后希尔罗森抬起右手,幅度很大地朝那扇窗挥了挥。
      和之前一样的动作。随意的,自由的,没有任何宗教含义的。他只是想让那个人知道——嘿,我看见你了。你站在那里看我的玫瑰,看我的狗,看我,而我看见了你在看我。
      窗框里的身影猛地僵住了。
      希尔罗森几乎能想象出那个人倒吸一口冷气的样子。然后那个身影猛地向后退了一步,黑袍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只受了惊的黑色大鸟。十字架的光闪了一下就不见了,窗框里空了,只剩下夕阳照在石墙上,暖融融的,空荡荡的。
      希尔罗森笑出了声。他低下头揉了揉拉斐尔的耳朵,狗仰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你说,”他自言自语,声音被晚风揉碎了,“他明天还会来吗?”
      拉斐尔当然不会回答。它只是往希尔罗森手心里拱了拱,尾巴在玫瑰花丛里扫来扫去,扫起一层花瓣的浪。
      夕阳沉得更低了。光从金色变成橘红,又变成深玫瑰色,和花丛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希尔罗森坐在轮椅里,把收音机的声音调大了一点,莫扎特的曲子还在继续,钢琴的声音清亮得像泉水,他忽然想起昨天傍晚看见的那双眼睛。
      隔着那么远看不真切,但那个轮廓是清清楚楚的——深邃的,安静的,像一口多年没有被打扰过的井。
      那个人站在那里看他,目光里有某种紧绷的东西,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希尔罗森见过很多种目光,敬畏的,好奇的,怜悯的,评判的。
      但那个人的目光不一样。
      那个人的目光里有一种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近乎茫然的东西。好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那里,但他就是无法离开。
      希尔罗森见过很多被困住的人。被宗教困住,被规矩困住,被别人的期待困住,被自己内心的枷锁困住。
      他自己也曾被困住过——在那场火灾之后,在轮椅的金属框架里,在孤儿院白色的墙壁之间。但他很早就决定,既然身体已经飞不起来了,那就让精神飞。飞得越高越好,越远越好,飞到那些规则和教条追不上他的地方。
      所以他建了玻璃房子。所以他种了整片玫瑰。所以他把窗户开得大大的,让莫扎特流出去,流到修道院的回廊里,流到忏悔室的帘幕后面,流到那些一辈子没有听过钢琴协奏曲的修士耳中。
      或者到更远的地方去。
      他不在乎他们怎么想。美就是美,自由就是自由,这些东西不需要任何人的批准。
      但那个站在西窗后面的人——那个黑袍子、银十字架、站得像一尊雕塑的人——他好像不知道这一点。
      但是希尔罗森想不通为什么,因为在《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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