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什么叫一见钟情 红玫瑰是一 ...

  •   晨祷的钟声刚落,塞弗勒斯穿过修道院冰冷的回廊。他的黑袍一丝不苟,银质十字架垂在胸前,每一步都踏在修士们敬畏的目光里。
      塞弗勒斯对此毫无波澜,就像对西窗投进来的阳光也毫无波澜——本该毫无波澜。
      他停住脚步。修道院的修士们早已习惯了教父的任何举动,即使这举动只是凝望窗外。西墙外本应是荒芜的野地,什么时候……开满了玫瑰?
      浓烈到近乎傲慢的红,像泼洒的晚霞,又像凝固的血,密密匝匝铺陈至视野尽头。花丛深处,隐约可见一座通体透亮的玻璃建筑,日光在棱面上碎成千万片彩虹。
      修士们已经议论了整整一个夏天——那个轮椅上的少年科学家,把实验室建在了修道院的地界上,种下整片玫瑰,与夕阳晨光共存。
      最僭越的是,他总是敞着窗,让莫扎特的钢琴曲流淌出来,穿过圣弗洛斯的忏悔室,一直飘到弥撒的圣坛前。
      “亵渎。”诺亚·博福尔说,情绪愤懑,“那是世俗的靡靡之音。”
      “嘿,别这么说,博福尔执事,那片地他买下来了,修道院管不到那里去”雅各布·卢梭反驳他,他的袍子从来不好好穿,头总是微微抬起,一副痞相。
      塞弗勒斯没有表态。
      他只是每天傍晚都会站在西窗前,看着那个瘦弱的少年驱动轮椅在花丛间穿行,他身上五颜六色的衣服被风吹起一角,萨摩耶围着他转圈,尾巴扫过花瓣,。
      少年有时候会抬头,看着那只狗,然后弯起眼睛笑——那笑容像一道光,照进圣弗洛斯克己复礼了二十八年的心房。
      隔着八十米的距离,隔着六百年的石墙与二十一世纪的玻璃,那个少年就这样毫无预兆的撞进他的心房。
      塞弗勒斯的手指按在窗框上,缓缓下滑,石头的凉意渗进皮肤。他想起《雅歌》里的句子:"我的良人在男子中,如同苹果树在树林中。" 但他随即垂下眼睛,将这念头碾碎在舌尖的祷告里。
      他不该看那扇窗的。
      但每每路过西窗,他总会不受控制的看一眼,然后犯罪般的迅速收回目光。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像月亮沉进了红海里。
      圣弗洛斯是教皇之子,从出生起就被修剪成上帝的模范仆人,他的母亲萨拉赫·席尔瓦去在他十一岁时去世,让本就不怎么出去的他彻底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他知道十二种语言的圣经译本,能背诵全部弥撒经文,懂得用七种方式解释“爱你的邻舍”。
      但他不知道什么是钢琴协奏曲,没见过无人机如何飞行,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少年能用一个铁盒子就做出玫瑰园精确到厘米的光照曲线。
      他只知道,当那少年展露笑颜时,他的心跳会违反教义。
      塞弗勒斯没有意识到他的眼睛都快要长在那少年身上了。
      他应该转身离开,应该拉上百叶窗,应该像过去二十八年里每一次面对诱惑时那样,用祈祷和克制将不该有的念头驱逐出脑海。
      但那个少年忽然抬起头来,直直地望向了这扇窗户。
      少年森歪了歪头,嘴角慢慢翘起一个弧度。他放下揉狗头的手,双手撑着轮椅的扶手,转头想修道院的方向看去,像是要努力看得更清楚些。
      这举动让他完全暴露在塞弗勒斯的视线之下。
      塞弗勒斯的呼吸骤停,怕它会打破了这场梦境。
      他像是上帝最得意的雕塑,人间任何的诗词、经文、歌曲中形容的美放在他身上,与用童谣丈量银河无异。
      塞弗勒斯与他对视,那双眼睛是柏林的雾霾,猜不透也看不清。
      塞弗勒斯还没有回过神来,少年抬起右手,朝着修道院的方向,幅度很大的挥了挥。
      那是一个全然随性的、没有任何宗教含义的问候,自由得近乎冒犯。这动作刺进塞弗勒斯的眼里,让他心脏骤停。
      没有人看见这一幕,诺亚和雅各布吵着吵着就闹翻了,翻了个白眼,一哄做鸟兽散。
      塞弗勒斯猛地后退一步,踩到了袍角。他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违背了所有关于“克制”的教义。
      夕阳透过那扇没有窗帘遮挡的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暖融融的光,让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度了。
      窗外,那只大白狗不知从哪儿跑了出来,正用湿漉漉的鼻子去拱少年的手心。少年笑着低下头去揉狗的脑袋,不再看他了。
      塞弗勒斯不知道自己站在那里看了多久。等他终于找回力气转身离开时,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玫瑰花丛陷入蓝紫色的暮霭中,那座玻璃实验室亮起了白炽灯带,在那片红海里,画面有些光怪陆离。
      第二天清晨,塞弗勒斯亲手给西窗装上了百叶窗。他做得极其精细,每一片叶板都调整到完美的角度,既不会让光线过强,也——他告诉自己这是出于通风的考量——恰好留出了一道缝隙。
      那道缝隙很窄,窄到从外面根本看不出百叶窗其实没有完全闭合。
      塞弗勒斯自己知道,每天傍晚太阳移动到特定位置时,会有那么一缕光穿过那道缝隙,在石板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色的痕迹。
      像一根线。一根从那个红玫瑰花丛中延伸出来的、带着自由气味的线。
      晨祷时,塞弗勒斯跪在祷告台前,双手交握,额头抵着冰冷的十字架。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背诵着烂熟于心的经文,却第一次觉得这些话语如此苍白。
      “主啊,”他在心底说,“请宽恕我。”
      但他说不清自己究竟在请求宽恕什么。
      那道故意留下的缝隙,还是看到那个银发少年对自己挥手时,胸膛里那一下剧烈的、可以称之为疼痛的心跳。
      窗外,远远地传来一声狗叫,然后是少年清亮的笑声。虽然微笑,虽然马上要逸散在空气中。塞弗勒斯闭上眼睛,把额头抵得更紧了些。
      玫瑰的香气从某道缝隙里渗进来,无孔不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什么叫一见钟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