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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金殿看客 奉天殿里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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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殿里燃着龙涎香,暖意浓得几乎令人发困。
谢危楼进殿时,满朝文武齐齐望来。那些目光里有审视、厌恶、忌惮,也有藏不住的幸灾乐祸。他刚从刑部出来,狐裘未换,衣角还沾着雪,面色苍白得与殿中朱柱金瓦格格不入。
皇帝坐在御座上,五十余岁,眉目温和,声音也温和:“危楼,牢里可还受得住?”
谢危楼跪下行礼:“托陛下洪福,臣还没死。”
殿中有人倒吸一口气。
皇帝却笑了:“还是这张嘴。”
“臣若连嘴也哑了,朝中诸公岂不少了许多乐子。”
御史台一名老臣当即出列:“谢危楼!金殿之上,岂容你放肆!”
谢危楼偏头看他:“赵大人,上回您参我结党营私,折子里写了三十二个错字。今日说话前,可要先想清楚。”
那老臣脸色涨红。
陆临渊站在武将班列末端,看着谢危楼跪在殿中,背脊挺直,像一截病中仍不肯折的竹。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满朝都怕这个人。
谢危楼不只是嘴毒。
他知道每个人的软处在哪里,也知道何时该轻轻按下去。
皇帝抬手止住争执:“刑部门前遇刺一事,朕已知晓。陆临渊。”
陆临渊出列:“臣在。”
“刺客可有来历?”
“用北境旧制弩箭,死前留有望字铜牌。”
殿中一静。
望川二字,像被人从尘封案卷里拖出来,带着十年前的血腥气。
兵部尚书立刻道:“北境旧弩流失多年,民间亦有仿制,岂能凭一支箭便牵扯旧案?”
谢危楼轻咳一声:“尚书大人说得极是。毕竟望川案早已定论,谁若再查,便是不识时务。”
兵部尚书脸色一沉:“谢大人此言何意?”
“夸您识时务。”
殿上气氛骤紧。
皇帝仍旧温和:“危楼,你以为此事该如何查?”
谢危楼抬眼。
他当然知道皇帝想听什么。刺杀是刺杀,旧案是旧案,北境弩箭只是巧合,望字铜牌不过贼人扰乱视听。只要他顺着这条路说,今日便能安然出殿,继续做他那人人喊打、人人又不敢真打的中书令。
可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臣以为,既然刺客冲臣而来,又牵涉北境旧物,臣不便自查。”
皇帝眸色微动。
谢危楼道:“不如交给陆小将军。”
满殿哗然。
陆临渊抬眼看他。
谢危楼也看向陆临渊,眼尾含笑,像将一枚棋子轻轻推入死局。
“陆家世守北境,对旧弩最熟;陆小将军年轻气盛,又素来刚正,想必不会徇私。”谢危楼顿了顿,“若最后查到臣身上,也好请陆将军亲自砍了我。”
陆临渊冷声道:“臣领旨。”
皇帝没有立刻答应。
殿中香烟袅袅,暖意却忽然薄了。片刻后,皇帝笑道:“准。”
退朝时,谢危楼走得慢。
他今日强撑太久,殿外冷风一吹,胸口便疼得发紧。他刚扶住廊柱,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临渊站到他身侧。
“你故意的。”
“故意什么?”
“把我拖进来。”
谢危楼抬眼:“我方才不是说了?我这个麻烦,最会拖人下水。”
陆临渊看着他:“你想让我查什么?”
“查你想查的。”
“我想查你。”
谢危楼笑了:“那就从我查起。”
他转身欲走,脚下却忽然一软。
陆临渊伸手扣住他的手腕。
谢危楼腕骨细得惊人,隔着衣料也能摸到冷意。他下意识要抽回,陆临渊却没松。
“你在发抖。”
“冷。”
“你在殿上也发抖。”
谢危楼笑意淡下去:“陆将军观察得真细。怎么,怕我死了,案子没人陪你查?”
“怕你死在我查清楚以前。”
这话冷硬,连半分私情也没有。
谢危楼看着他,反倒放心了些。
公事公办最好。
他这样的人,最怕旁人忽然生出多余的好心。好心会坏事,也会让一把原本好用的刀变钝。
“那陆将军可要看紧些。”他笑道,“我若死了,你确实不好交差。”
陆临渊问:“为何?”
谢危楼抽回手,笑得风轻云淡。
“我这样的人,最不值。”
他走下台阶,玄色狐裘被风吹起,背影清瘦而孤绝。
陆临渊站在廊下,掌心还残留着一点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