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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知冤者,唯施冤人 不是预想中 ...

  •   不是预想中黑暗。
      也没有撕心裂肺的疼痛。

      背后传来重重的闷响,如山石倒塌一般,震得人双耳嗡鸣。

      一股巨力猛地推在背上,路秋整个人向前扑出,腰间却又被什么柔韧的东西拉住,硬生生拽着他缓缓落地。
      双脚刚沾地,那推力犹未散尽,顺着后背往前压,逼得他踉跄走了三四步。

      站定时,一根手指正抵在他的胸前。

      “你好瘦啊。”
      指尖隔着衣料,仿佛都能摸清他肋骨的走向

      刚才推他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
      煊禾皱着眉收回手。

      她环顾院落,目光落在鼠妖身上,眼睛一亮。
      “哇,这么大!”

      她绕过发愣的路秋,快步凑近鼠妖,“小老鼠,你这是活了几百年?”

      鼠妖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口青铜钟里,外头有人拿千钧锤猛砸了一记。
      脑子一片混沌。
      恍惚间,耳边有说话声隐隐传来。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
      一张放大的脸,近在咫尺。

      浑身灰毛根根炸起。
      他想龇牙,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想吼,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体内空空荡荡,妖力尽失。

      他惊恐的瞪大了眼。

      “哦!”
      煊禾像是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一枚铜钱。
      她指尖一弹。
      铜钱翻着个儿飞出去,不偏不倚,正好落进鼠妖嘴里。
      “好了,你现在可以说话了。”

      “……你,你是谁?”
      鼠妖的声音从牙齿打颤的间隙里挤出来,“你也是……守一宗的?”

      “也?”煊禾歪了歪头。
      她抬起头,看向宋砚一行人,“你们是守一宗的?”

      宋砚从震惊中回过神,上前抱拳:“守一宗,宋砚。”

      “那怎么被只小老鼠撵着跑?”

      这老鼠……
      小吗?

      宋砚尴尬的咳了一声,指了指地上散落的符咒,“这鼠妖能吞剑,我们的兵器对他毫无用处,符咒似乎也压不住。”

      “这是啮金郎,最喜吞食铁器,你们拿剑去砍他?”
      “啮……金郎?”
      “你们不认识吗?”
      宋砚老实的摇摇头。

      “好吧……”
      煊禾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
      “啮金郎不是普通老鼠,最喜吞食铁器。你们的剑对他来说反而是补品,只会助他修为大涨。何况这只少说活了两百年,普通符咒自然收效甚微。”
      她顿了顿,不解地看向宋砚,“可是你们来收这鼠妖,都不做些准备吗?”

      宋砚面带赧然,“我们并非来收这鼠妖的。此妖……是我们无意中用引妖镜招来的。”
      他赶紧岔开话头,“娘子方才所施符咒为何术?我见这鼠妖竟被克制得丝毫动弹不得。”

      煊禾脸上的惊讶褪去,浮起得意的笑,“我的符咒自然不一样——”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停住。
      小跑到路秋身前,一把揭下他头顶的符咒,略带歉意,“忘了,你还贴着呢。”

      路秋憋了半天的气,终于长长地吐了出来。
      他揉着发麻的手臂,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真难为你,还能想起我……”

      煊禾扬了扬手中的符咒,讪讪一笑,“这符咒是用被雷击过的千年枣木片制成,很是珍贵,贴在你头上,也能驱邪辟妖的。”
      说罢转头冲宋砚挥了挥手,“记住了,火克金,制啮金郎得用火器。此妖妖灵已被我收下,失了妖力,做不了乱了,至于怎么处置,看你们自己。事已办完,我先走了!”

      “等等,你不能走!”

      煊禾回头,疑惑的看向宋砚。

      “不是说姑娘。”宋砚的目光越过她,落在路秋身上,“是说他。”

      煊禾顺着看过去,“他为什么不能走?”

      “对啊,我为什么不能走?”路秋退后一步,躲向煊禾身后。

      “他犯了事,我们得抓他回去。”

      “我又不是你们守一宗的,你们凭什么抓我回去?”

      宋砚皱眉,“你偷走王三郎的魂魄,我们自然可以抓你?”

      “啊?”
      煊禾看看路秋,又看看宋砚,琢磨片刻才开口,“那个……王三郎的魂魄不是他偷走的,当然也不是我!你们再等一等,王三郎很快就能醒过来了。”

      阿昭凑到宋砚身旁,压低声音,“师兄,他们会不会是一伙的?”

      宋砚看向煊禾。
      这娘子方才制服鼠妖干脆利落,而他们打听到的路秋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这俩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伙的。
      他压下心底的疑惑,“娘子认识他?”

      “不认识,”煊禾摇头,“可我听闻,守一宗只管收妖。抓人的事,不是该归你们官府管吗?

      宋砚耐心的解释,“这人与妖勾结,还编出一套说辞,说什么能看见人的三盏灯,四处行骗,我们才要抓他回去。”

      煊禾一听,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她看向路秋,“你能看见灯?”

      路秋微怔,随即毫不犹豫地点头,“是啊!”

      宋砚上前一步,“娘子,不必听他胡言乱语。”

      煊禾没理他,自顾打量起路秋,绕着他慢慢走了一圈。
      她停下脚步,神色愈发不可思议,“你真能看见三灯?”

      “当然!”路秋挺直背脊。

      “奇怪……看不出来啊。”煊禾皱着眉,盯着他,“那你看看我的灯。”

      路秋直视煊禾,深吸一口气,一咬牙。
      “你没有灯!”

      话音落地,周围骤然安静下来。

      煊禾面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路秋看着她,双拳紧握,掌心尽是冷汗。

      宋砚眉头一皱,只当路秋还在胡言乱语,正要呵斥。
      却听见煊禾平静的声音,“这人,我要带走。”

      “装神弄鬼,”阿昭一步踏出,“师兄,我看她们就是一伙的。别再跟他们多费口舌,抓住这小子,咱们也好回去复命。”

      宋砚凝视煊禾,语气还算客气,“娘子方才出手相助,宋某记在心里。但此人我们必须带回去。”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娘子若执意要拦,宋某也只好得罪了。”

      煊禾闻言笑了,“你们拦不住我。”

      守一宗几人脸色都不好看,却无人接话。
      院中一时僵持。

      煊禾也不着急。
      她耳力好,早就听见远处有杂乱的脚步声往这边来了。

      她慢慢挪到路秋身旁,一把攥住他的衣领。

      顷刻之间,院门被砰地撞开。
      是王老爷,领着二十多个家丁,举着火把棍棒涌了进来。

      早先守一宗的人上门,说路秋是个招摇撞骗的术士。
      王老爷不信这些,索性由他们闹去便是。

      可方才后院那声巨响实在骇人,像是什么巨物从天上砸了下来,他越想越坐不住,到底还是点齐人手赶了过来。

      一群人冲进院里,当头的家丁一眼瞧见地上那黑黢黢的庞然大物。

      獠牙森白,腥气冲天,虽一动不动,可狰狞的模样依旧可怖。

      “啊——妖怪!”

      尖叫声炸开了锅。几个胆小的家丁连火把都拿不稳,掉在地上溅起一串火星。

      王老爷压下心底的惧意,赶到王三郎的身边。
      还好还好,还有呼吸。
      除了身上多了一些尘土灰石,并无异样。

      他又扑到王夫人身边,一把将她搂住。

      王夫人被这一抱,悠悠转醒。她睁开眼,目光越过王老爷的肩头,忽然瞪大了眼睛。
      “三郎……三郎……”

      “夫人放心,三郎无事,还有呼吸。”王老爷安抚道。
      “三郎……三郎!”王夫人伸出手,声音发抖,不知是惊是喜,“三郎起来了!”

      王老爷身子一僵。
      想回头,又不敢回头。
      终于颤颤巍巍地转过身,朝儿子那边望去。

      王三郎正撑着床沿,慢慢坐了起来。
      院子里彻底乱了套。

      家丁们有的要护着老爷夫人往屋里躲,有的壮着胆子要去翻那鼠妖的尸首,还有的只顾扯着嗓子乱喊。

      脚步声、哭喊声、叫嚷声响作一团。

      守一宗的几人被人潮冲得东倒西歪,宋砚连声喝令都压不住这乱象。
      好不容易人群中挣脱出来,四下望去,院中哪里还有那两人的影子。

      墙头上空余一轮冷月,照着满院的狼藉和喧嚷。

      【小剧场】
      宋砚:快交出王三郎魂魄,还我清白!
      路秋:魂魄真不是我拿走的,我冤枉啊!
      煊禾(对手指):确实不是他……
      路秋:青天大老爷!
      鼠鼠:没有人管管鼠吗?没有人想知道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没有人关心关心失去妖力的鼠吗?喂鼠花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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