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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怒之下,怒了三下 ...


  •   宋砚打量着他,忽然笑了,“还是说,该叫你……路秋?”
      路秋心里咯噔一声。

      这名字,已经许久没人提过。
      半年来他化名方大师,辗转两县从未失手。

      路秋压住眼底的惊色,冷冷打量来人。
      确信眼前自己从未见过这些人,方才开口,“路秋是谁?你们又是谁?”
      宋砚嗤笑,“你自诩捉妖道人,竟连守一宗都认不出?”

      守一宗。
      天下第一修仙大派,他自然听过。
      可他跟守一宗无冤无仇,难道就因为自己冒充道士,坏了收妖人的名声,便要来拿他?

      路秋稳住心神,强装镇定,“我只知收妖,不问俗事。怎么,诸位是来抢饭碗的?”
      “市井无赖,也配与守一宗相提并论。”宋砚身后一个圆脸少年厉声呵斥。
      “阿昭。”宋砚抬手止住他,饶有兴致地盯着路秋,“临危不惧,看来你行走江湖,靠的不是法术,是这一身胆量啊。”

      路秋心头猛的一紧。
      他们知道了?莫非是冲小龟来的?
      袖中,小龟簌簌发抖。

      路秋面色不改,脑中飞速盘算脱身之策。
      须臾,他淡淡开口,“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若无胆量,如何消灾。既然守一宗看中这桩买卖,方某拱手相让便是。”
      说罢抬步便走。

      “君子不夺人所好。”宋砚一步拦住,“听闻你能看见三盏灯,我们是专程来请教的。还请展示一番,让我们也开开眼。”
      “如何敢在守一宗面前班门弄斧。既有道友在此,方某先行一步。”
      “我们可是找了整整七天才找到你。”宋砚语气淡了下来,“想走,没那么容易。”
      他挥了挥手。身后两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拿住路秋。

      路秋咬牙挣扎,“等等……诸位道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宋砚不再多言,当先朝王三郎院中走去。
      院中仆人早已遣净。王三郎被抬在院子正中央。
      王夫人立在一旁,焦灼地来回踱步。

      看见路秋被人押着进来,她急忙迎上去。
      “方大师,这是?”

      路秋一把甩开押他的人,面色阴沉,佯怒道:“王夫人问我?我倒正想问夫人呢。”
      王夫人一愣,“方大师这是何意?”
      “夫人既请了我来,又为何请来守一宗?既然他们到了,就请他们替令郎驱妖吧!”
      说完狠狠一甩袖。

      王夫人看向宋砚一伙,恍然,“哦——是你们啊。”
      她还以为这帮人早被老爷赶走了。

      她转向宋砚,赔着笑,“几位大师,是我先请的方大师,就让方大师先给我家三郎治病。若三郎醒了,也绝不让几位白跑一趟。”
      宋砚微微颔首,“我们正是来看方大师施法的。夫人请便。”
      “那好那好。”王夫人忙不迭看向路秋,“方大师,现在开始吗?”

      “王夫人,”路秋面容一肃,“方某施法有规矩,外人在场,本门术法不能施展。”
      阿昭气的伸出手指着他,“你个江湖骗子,死到临头还敢胡诌!”
      路秋不为所动,一言不发。

      “什么骗子?”
      王夫人满脸困惑。

      宋砚走到王夫人身旁,道出原委,“夫人,据我们打探的消息,此人并非什么方大师,也不是道士。他叫路秋,田州人氏。不知如何勾结上妖物,令妖物先夺人魂魄,再由他出面招魂,骗取钱财。半年前流窜至九安县,专干这勾当。我等守一宗弟子,此次正是奉师命前来捉拿。”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路秋义正辞严,“你们守一宗看上了我的术法,想据为己有,便编出这一套说辞。”
      他转向王夫人,语速加快,“夫人,我的事不重要。子时将至,救回令郎才是正事。他们既自称名门正派,便请他们替令郎驱妖招魂吧!”

      “你!”阿昭气得手指发抖,“怎会有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王夫人被吵得头昏,跺脚道:“各位大师别吵了!方大师说得对,不论如何,先救我家三郎!”
      她看向宋砚,近乎哀求,“大师,你们之间的恩怨我不管。要么你们救活我家三郎,要么你们出去,让方大师施法!”

      宋砚看了一眼王夫人,又看了一眼院中的王三郎,略一迟疑后微微颔首,“救人要紧。”

      阿昭立即布下法阵。
      宋砚燃起三炷香,稳稳插入炉中,青烟笔直上升。
      他双手结印,口念咒语。

      一盏茶过去,烟柱依旧笔直,王三郎纹丝不动。
      宋砚收了手印,面色沉沉。
      王夫人急步上前,“大师,如何?”
      宋砚没答话,只把目光转向路秋。
      “他的魂不在此。”

      在此我还能让你来招?
      路秋心中腹诽,面上不动声色,“他命灯未灭,魂魄必在周遭三寸。该不会是道友学艺不精吧?”

      王夫人更急,“方大师,子时快到了,求您先替三郎招魂,千万别误了时辰!”
      “不是我不想,只是……”路秋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道友既已行过法,气场已乱,我若强行召魂,两股法力相冲,反而会伤及魂魄。”
      王夫人慌得手足无措,“那……那可如何是好?”

      阿昭气得快要炸开,“你!你真不要脸!定是你和那妖物动的手脚,还想诬陷我们!”
      他猛地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托在掌中。
      “看我镇住你这妖孽!让他吐出王三郎的魂来!”

      他托着铜镜,朝路秋一步步走来。
      镜面原本暗淡无光,但每靠近一步,镜身便开始微微震动。
      走到路秋面前三尺处,铜镜在掌中剧烈震颤,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阿昭脸色骤变。

      他还没来得及收手,一条尾巴已从镜中甩出。那尾巴粗如成人手臂,通体乌黑,覆着一层铁灰色的短毛,在月光下泛出金属般的寒光。
      尾尖扫过阿昭手背,虎口立刻裂开一道血口,鲜血涌出。
      铜镜脱手,却没有落地,竟悬在了半空。

      那条尾巴“哧”地缩回镜中。镜面如水面泛起涟漪,一圈一圈往外荡。

      阿昭正欲伸手去捡,身后传来宋砚厉喝。
      “阿昭别动!那不是镇妖镜,是引妖镜!”
      阿昭的手僵在半空。

      话音刚落。
      咔嚓。
      铜镜裂了一道缝。

      咔嚓。咔嚓。咔嚓。
      裂缝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碎片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响。

      突然,一张脸从镜中猛地探了出来。
      尖嘴。硬须。两排森白利齿。一双猩红的眼睛足有海碗大小,中间一道竖瞳,冰冷如刀。

      王夫人发出一声尖叫,眼白一翻,整个人软软瘫倒在地。

      庞然大物从铜镜中跃出。
      体型壮硕如牛犊,通体乌黑的毛根根竖立,像披了一身铁针。长尾拖在地上,尾尖微微翘起,周身尽是血腥味。

      “竟是道士。”它开口,声音尖利刺耳,“今日有口福了。”
      猩红的竖瞳缓缓转动,巡视一圈,最后落在路秋身上,“就你穿得与他们不同,看来你是领头的了。”
      路秋僵在原地,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你……你别过来,我们可是守一宗的!”
      他顾不上身旁守一宗弟子投来的鄙夷目光,强撑喝道:“识相的就赶紧走,还能饶你一命!”

      “守一宗?”
      那双赤红如血的眼睛骤然瞪大,随即狂笑起来,震得廊下的瓦片簌簌往下掉。
      “真是没想到。苍天有眼,居然把守一宗送到了我跟前。”
      “我的儿女们,全死在你们守一宗手里。今日,就拿你们的命来偿!”

      鼠妖猛地四足蹬地,朝他直冲过来。
      那张尖嘴豁然张开,露出两排利齿,每一颗都有筷子长短。整座院子都在震动。
      路秋吓得往后急退。
      两名守一宗弟子同时拔剑,交错挡在他身前。剑光与鼠妖前爪撞在一处,发出刺耳的金铁尖啸。
      两名弟子虎口剧震,各退一步,低头看时,剑刃上已留下两道深深的齿痕。

      鼠妖甩了甩头,呜咽一声,将剑身吞入腹中。

      宋砚脸色骤变。
      “它吞铁!”他的声音发紧,扬声道,“普通剑对他无用,用符咒!”

      宋砚将手指在剑刃上一抹,鲜血顺着剑脊淌下,他在剑身画出符文。
      三名弟子也立即抽出符纸,咬破指尖,以血画符,甩出符纸。
      符纸飞贴在鼠妖身上,嗤嗤冒出青烟。
      鼠妖猛一甩身,符纸便如落叶般簌簌抖落,只在皮毛上留下几道不深不浅的焦痕。

      路秋心下暗骂,立刻改口,“鼠神!我与他们素不相识,冤有头债有主,您找他们便是,我绝不插手!”
      鼠妖转头,目中尽是不屑,“修仙之人,不过如此,大难临头各自飞。最先该死的,就是你这种无情无义之徒。”

      “不是,你……”
      路秋咬紧后槽牙。
      这妖怪有病吧。

      鼠妖不再给他辩解的时间,血盆大口当头咬下,腥风扑面。

      宋砚抢身而上,画了符的剑硬生生架住了那满口利齿。剑刃与牙齿碰撞,火星四溅。
      路秋趁这一瞬空隙,猛地甩开拦他的守一宗弟子,拔腿就往门口冲去。

      眼看手指就要触到门板,门又忽然从外面推开了。
      开门的那一瞬,一道冷风裹着幽微的花香灌入,院中的血腥气竟被压得一滞。
      路秋只觉颈后汗毛根根竖起,脚下不由自主顿了一顿。

      门外站着一个女子,面容娇俏。见了他,她也是一愣,眉梢微微一挑。
      路秋顾不得许多,急伸手要推开她。
      触手竟如抵金石,纹丝不动。

      身后,铁鼠已甩开守一宗诸人,挟着腥风猛扑过来,那铁灰色的长尾扫过地面,刮出一道深沟。
      女子眉头微皱,双手一翻,一张符纸已夹在指尖,干脆利落地摁在路秋额头,口中念咒极快。
      然后她伸手一推。
      “去!”

      路秋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道涌来,身不由己向后飞去。
      完了。
      他心中一片冰凉,今日要丧命在这鼠妖嘴下了!

      他狠狠瞪向那女子。
      生得这般容貌,下手却如此狠辣!

      这该死的王家!
      当真是有进无出的鬼门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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