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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乖乖女的露馅 她是一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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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敏慧眼睛一亮,惊喜地往上看去。
她这会儿是跑到了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区边上,因为紧跟学校挨着,为了隔开,特别在楼与楼间砌了面围墙。
许久不见的赵安仪赫然蹲在围墙上。
没化妆,扎了个丸子头、单穿一件纯白短袖,下身是修身的黑色喇叭裤,最简单最大众的穿搭,张敏慧仍觉得她显眼得不行。
赵安仪左肩上挂着个黑色书包,右手掌心攥着块小石头,有一下没一下往空中抛着,她笑得邪魅,语气轻佻,“光天化日,干嘛呢?”
张敏慧只顾着仰头看她,一时也忘了躲付志凯——不过有她在,躲不躲都没关系的吧。
少女脑袋后面有一小撮烟灰色的揪揪落在外面,随动作偶尔扫过她的后颈。
嘴角不自觉勾起,张敏慧露出一个痴笑,想:她怎么每次都出现都是在翻墙?一点都不怕摔下来,动作也利落。真厉害。
付志凯早听过她的威名,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他咬牙,正准备再拽张敏慧的手腕,就见赵安仪的脸色猛然一沉,手腕扬起,紧盯着他的脑袋,似乎是在瞄准。
想起那股子疼劲儿,他不敢贸然动作,鬼知道这娘们儿是不是刚跟她那帮狐朋狗友作完恶,准备畏罪潜逃呢?
赵安仪低头望着张敏慧,见她也看着自己笑,嘴角弯弯,很快又克制地压下,她一手撑在墙上,膝盖轻巧跨过墙头,稳当当地落在张敏慧身前。
她把包往后一抛,张敏慧急忙伸手接住,紧紧抱在怀里,满心欢喜地痴望少女潇洒的背影。
赵安仪冷冷盯向付志凯,下颌微绷,整个人散发出不好惹的气场,身侧的手攥成拳头,指节都用力到泛白,她悄悄后撤一步,双眸眯起,“你堵着人家干嘛呀?没看见她不愿意么?”语气轻飘飘的,眉头却狠狠皱起。
付志凯等了会儿,也没见有人来,想她应是孤枪匹马,左右不过是两个女的,他一天天训练的体育生,还降伏不了?
于是嚣张道:“她骗老子钱,教训教训都不行?”
张敏慧眼前登时一黑——感情她说的话这玩意儿是一点没听。
赵安仪嗤笑一声,改为一手叉腰的姿势,视线慢悠悠扫过那张叫人作呕的脸,面上尽是不屑,懒怠得要命,“怎么?她骗了你多少啊,叫你这么着急,要不要我帮你报个警立个案啊?”
身后被她护着的女孩低低发出一声浅笑,她不自觉略微侧头,余光中张敏慧乖乖抱着她的包,空出一只手挡在嘴前,眼睛弯成一条可爱的月牙,长长的睫毛在脸上留下一小块阴影。
看得人心软。
付志凯咬牙,“用不着你!少他妈多管闲事!”拜托!她才是最该进局子的人!
面前没个正形的少女低头短促地笑两声,一双略微上挑的眼睛明晃晃挂着轻视,“巧了不是,老娘今天就是想多管闲事。”
“你——!”他气极,明白赵安仪这是跟他杠上了。
那好啊,他本来是个不打女人的,但眼下偏有人自讨苦吃,就怪不得他!
故而付志凯一脸凶戾,全身肌肉绷紧,右手骤然攥成拳头,三两步上前直冲赵安仪的面门。
张敏慧登时大惊失色,想把赵安仪推开,可后者只是目光一敛,侧身一躲,旋即一手握住付志凯粗黑的手腕往后扯,另只手按住他的左肩借力闪到他身后,抬脚狠狠一踹,顺带把他胳膊也拧得咯吱作响。
付志凯被踹得踉跄几乎跪在地上,感觉整个右臂都脱臼了,他疼得冷汗直流,话都说不出。
赵安仪回头,对着张敏慧嘿嘿一笑,俏皮地比个耶:“轻松搞定。”
她耳上三枚整齐的耳钉在光下随动作明暗闪烁,像三颗平齐的流星,带些发白的光尾,轻飘直坠地没入飘渺青烟,消失在茫茫长夜中。
张敏慧看着它们渐渐逝去,竟然觉着自己的心也随着沉浮了。
胸腔内澎湃掀起滚烫浓烈的风浪,她自知是自己难抑的欢喜,更多参杂了令人癫狂不能自已的情愫。
无法控制的,她走到赵安仪面前,在对方疑惑的眼神中,抬手缓缓捏住赵安仪的耳垂。
耳垂细腻柔软,泛着温热,耳钉是冰凉的。
“……”
两指间的皮肤陡然变得灼烫不已,火一般燎到张敏慧的手,慌忙蜷起手指,她飞快缩到一边,睫毛难以遏制地疯狂翕动,恰好做两把扇子,散开脸颊下的热气。
赵安仪眼睛都忘了眨,嘴角疯狂上扬压都压不下去,她握住自己炙热的耳朵,女孩指尖的温度尚残留着。
无人在意的付志凯痛苦的呻吟出声,扭头见她们间的氛围,虽感到奇怪也无暇顾及,他快要痛死了,嘴里不干不净极致恶毒的唾骂着,趔趄站起,亦步亦趋朝着两个姑娘走去。
少女目光凛冽一扫,眉毛高傲地跳起,正准备给这厮来上一击狠的,索性让他在这睡个半天。
墙上的瓦块晃动发出声响,紧接着一个费力的女声从墙的那头传来,骤然一个银灰色的行李箱从墙后扔到地上,翻了两圈。
“嘿咻——”身着粉红草莓睡衣的女生双手扣着墙缝,轻盈地翻坐上墙头,她边往下翻边说:“我靠累死姑奶奶我了,仪子!仪子!你丫的怎么不来帮我?差点就被我妈看见了,你快把我箱子拿走,咱赶快跑!”
半蹬在墙上,她侧头钉睛一瞧,还在骂骂咧咧的声音戛然而止,“付志凯?”
付志凯显然认识她,脸色霎时更白了。
女生咬牙,直接撒手一跳,转瞬落在地上,拍拍身上的衣服,她快步走来:“你大爷的老赖!准备什么时候还钱?”
付志凯顿时惊慌失措,什么斗志什么女朋友都忘在脑后,只顾得上奔跑,偏他还有一只手使不上劲,只能垂在身侧,跑起来的时候滑稽地在身后一甩一甩。
女生追过去跑了几里:“站住!操//你全家!你等老娘回学校的!”
张敏慧认出那女生是上次的唇钉女,见她也是翻墙出来的,不免诧异:难不成赵安仪这几天都是和她在一起?
她不安地抿唇,眼光忽闪。
恰巧女生也转身看见她,呆愣几秒,和赵安仪交换一个眼神,“嚯,好学生?”
思绪回笼,张敏慧回个她一个礼貌的笑,笑容却不怎么好看。
赵安仪一直在注意她,见她神情略有牵强,立马解释:“她是林曼,前两天逃课被她妈抓住了,被关到家里,昨天喊天喊地求我给她救出来。”
林曼闻言,嘴角抽动,却没反驳,转而问:“付志凯胳膊你弄的?他惹你了?”
张敏慧前先一步回答:“不是不是。付志凯是来找我的,是赵安仪同学见义勇为——”
话还没讲完,林曼噗呲一声笑出来,笑得腰都弯下去:“哈哈哈哈见义勇为?我这辈子都没想到这词还能出现在仪子你身上,哈哈哈……”她用手肘肘着赵安仪,全然不见后者阴森森的脸色。
赵安仪拎着她后衣领,咬牙挤出字眼:“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林曼揩掉眼角笑出的泪花,变了变脸色,对张敏慧正经道:“付志凯怎么缠上你了?也找你借钱?我可警告你啊好学生,千万别借他钱,这厮从上个月开始四处借钱,说什么给女朋友买礼物,结果借了近一千,现在却说没钱还。”
上个月……正巧是付志凯突然说要追她的时候。张敏慧面色一红,窘的。
“也不知道他女朋友是何方神圣,这种货色都看得上,真是愿她早日脱离苦海。”
脸越来越烧,把脸上遗留的细汗都蒸发了。张敏慧低下头去,刘海跟着垂下,遮住她的脸,也忍不住在心里痛斥付志凯。
赵安仪皱眉,身侧的手不动神色攥紧了,她伸手把包从张敏慧怀里抽出来,用力砸向林曼。
林曼眼疾手快一揽,反手背上包,气愤疑惑地瞪她,“行行行走了走了,看你急的。”
少女双手插兜,绷着张脸睨她,不说话。林曼自认倒霉,嘀嘀咕咕地跑去拎起行李箱,扭头招呼赵安仪。
“赵……”张敏慧脸上红晕未消,恰似天上云彩,挂了大片的绯红漫了星点点的黄圈圈,静谧安详。
但她的心却是不同的焦灼,千言万语堵在嘴边,好不容易理好了顺序,只是那人转头动作带动的耳钉一闪,便瞬间忘了全部。
她做什么要问呢?赵安仪的身边何曾留了资格给她问?
“嗯?”少女回头,黄昏下烟灰色的挑染照得像浅金色,烁烁映照在脸侧,蔓延进眼里,在眼底汇聚一片晃动着金光的流转不息的涟漪,平白增添一分动人的浪漫。
张敏慧摇摇头,抬头向着她的方向,眼神却飘忽着,在墙砖、草地、鞋尖、衣角,就是不在她面上停留。
故而不走,伫立着静往着女孩,看暖阳昏昏地裹住她,白净一张素脸透露着隐秘的痛苦,赵安仪不敢断言自己完全懂得那痛苦的来源,只是将自己的心连着女孩的心隐约共享着,却没有分担的权利。
良久,张敏慧的眼神才虚虚落在她看上,每一个五官都不敢多看,总是停着几秒就落到别处,又不忍似的挪回来。莫不是那双鹿似的湿润的眼眸,在这炎热的夏季显得太过潮湿,一分到她身上,便如兜头一汪清水,凉得她浑身清爽。
“你下次,别再急着打人了,和这样的人计较,不值得,而且……”张敏慧嘴唇蠕动,她还是忍不住唠叨,“而且打人,对你影响不好。”
赵安仪嘴角弯弯,心里浓烈地泛起暖意,沸腾地她不得不从口鼻溢出名为“笑声”的气来。
很想问还有呢?只是关乎我的影响么?可转念一想,人家难得关心她,不过也是因为她眼下帮了忙,客套一番。
心也就浅浅冷了下来。
“嗯。知道。”
“那,你……什么时候回学校呢?”
“下周一。”
“……”
无言。无言。
她们就是这样,从来说不上几句话。
连眼神都得含着虚假的吝啬。
林曼静静端详这俩人,锐利的眼神扫荡着她们之间的空气,仿佛隔阂着她们的不是彼此的距离,而是一面无形的墙。
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耳朵耸动,心想今天真是热闹。
“敏慧——!”舒悦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她大步朝着张敏慧跑来,看见林曼等人一愣,旋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又跟京剧变脸似的,唰得一沉,把张敏慧挡在身后。
“你们无不无聊?有完没完!还要纠缠她到什么时候!”舒悦气得气血全全涌上脸来,她肩上一个书包,手里也提着一个,啪嗒啪嗒往地上滴浑水。
知晓她是误会了,张敏慧上前揽住她的肩膀,还来不及讲话就被甩开踉跄几步。
舒悦怒其不争,嗔骂:“你少拦我了!你怕她们,我可不怕!我告诉你们我可是亲眼看见了,”她目光冷厉地剜过林曼,“早在上周,我就看见你去找付志凯了,你们这种人成天书不读书——”
“哎不是你讲话那么难听干什么?我们这种人?我们这种人怎么你了?”林曼也上了脾气,摔了行李箱就要上前,给赵安仪阴着脸拦下,“仪子你干什么呀!也不看看她那副嘴脸……”
她越说气势越低,因为赵安仪此刻阴气沉沉的,却不似生气,而是某种更沉重的——委屈?不甘?羞耻?
她不敢再细想,止住嘴退到一边去。
张敏慧也趁着舒悦闭嘴的空隙把她拉到身边,低声在她耳边耳语:“你误会了,我们先去吃披萨吧,我慢慢和你解释。”
舒悦可等不了,“吃个屁!早摔在人店里了。误会什么啊?她们和付志凯明摆着有关系,倒是你,胳膊肘往外拐!”
张敏慧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青一阵紫一阵,余光见那两人已经走远了,想到自己和赵安仪唯有的一次拉进距离的机会,是这样荒诞的结束,眼眶不自觉发热起来。
她脚步虚浮地踱到围墙边,缓缓擦着墙蹲下,五指冰冷地盖在脸上,整个人自心口开始酸胀得厉害。
“护着这种人对你有什么意义?”舒悦扭头一看林曼她们已经没影了,气极,“难不成你还能喜欢她吗!?”
这话她早就想问了,张敏慧一看到那家伙就跟失了智似的,眼睛里全是她看不懂的东西,还老他大爷的傻笑!
这不是喜欢是什么?可舒悦一面又觉得,像张敏慧那样的乖乖女,她就该……她就该……
她就该怎么样呢?谁规定乖乖女不能喜欢女生?小说里那么多坏男静女的组合,变成坏女静女就不行了么?
想到这里,舒悦自己心里都没底起来,万一张敏慧真的喜欢呢?她开始后悔自己的一时嘴快。
张敏慧闻言,霎时顿在原地,什么也说不出。
她靠在瓷砖上,慢慢蹲下去,用手臂遮住自己的脸——她要怎么办呢?到底要怎么说呢?
她的这段感情,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幽恋啊。
良久。
“她于我而言,是一颗流星,一下没抓住,就不再有一样的了。”低着头不敢看舒悦,语速迟缓,每个字都经过反复斟酌,可语气和这副怯懦的样子不同,格外认真。
舒悦觉得这一切不真实,缓缓跟着蹲下——其实是快跪下了,“所以你真喜欢她?”
张敏慧咬唇,粉色的嘴唇被咬得泛白,她重重点头,浑身绷得僵直,苦笑:“……是啊。我喜欢她。”
眼泪像断崖一线的碎石,无情划过她的脸,留下即痛即热的触感,又自带盐分,蒸腾在她皮肤细小的褶皱里,痛得她面目狰狞。
“我就是喜欢她啊,喜欢她那种人……一直一直喜欢她啊!”
“靠!”舒悦跳起来,伸手把张敏慧掰正:“什么时候的事?”
张敏慧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叫她眼中思绪变得不真切,双唇紧抿成一条线,泪珠滚过去,溢入口舌,苦得味觉几欲失常,她双颊驼红,耳根泛着紫红,说不清是羞是泣。
“你快说呀!”舒悦快急死了,使劲摇晃张敏慧的肩膀。
张敏慧被她晃得头晕,伸手抓住她的胳膊,结果反被拉住手腕。
舒悦咬牙,表情恶狠狠,“你不告诉我,我们这个朋友也不用做了!”
心头猛地一跳,张敏慧嘴唇蠕动,眼圈更红一圈,吐出一口浊气,把高一军训的、方才的,所有关于她和赵安仪的故事说了出来。
她讲得很慢,一面是哭得过了头,啜泣的语调难成句子,一面她偶尔还会状似害羞地停顿半天,舒悦也不催她,只是每听一句,脸色就白上一分。
临末,张敏慧忐忑地看向她,被她惨白的脸色吓一大跳,忙伸手捧住舒悦的脸。
舒悦嘴唇哆嗦个不停,指尖冰凉地握住张敏慧的手腕,“我操。我□□□□□□操!”她撇开张敏慧的手,整个人跳起来,指着张敏慧就骂。
“那你岂不是暗恋了她两年?好啊你!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告诉我!你到底还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舒悦是个看似大大咧咧的姑娘,心却很敏感,很会为他人着想,平日不怎么说脏话。
张敏慧双肩紧紧蜷缩起来,将自己整个脸埋入臂弯,不愿意看见舒悦此时的表情,“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怕你接受不了,怕你觉得我不正常。
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怕失去你。
这些话堵在心里,她说不出口,可舒悦却从她局促的眼神里全读出来了。
滚烫的眼泪从少女眼中落下,啪嗒啪嗒落在手背,舒悦重新蹲下,声音尽是哭腔:“我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远离你呢?你就该早点告诉我啊!我,我居然还在你面前那样说她……我……你……这叫你怎么办啊!”
张敏慧用力把人箍进怀里,把头搁在舒悦清爽的发顶,感受她在怀里啜泣,肩膀一下下细密地耸动,自己的眼眶也宛若储了一大团乌云,此刻淅淅沥沥溢出雨水,难以停息。
她觉得自己真傻,怎么能傻到自己憋了两年,尽做些自我感动的蠢事,怎么能傻到对最好的朋友都选择隐瞒?
怎么能。
怎么能。
怎么能傻到去怀疑眼前这个仁厚的姑娘爱她的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