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苹果循环》氤夏

1、上篇 青苹果循环

　　文/氤夏

　　“暗恋就像一阵风。”
　　“你未曾留意，我也不曾留下任何痕迹。”
　　——《青苹果日记》

　　（一）暗恋的尽头

　　“本期暗恋电台已经接近尾声，让我们再次感谢今晚连麦的陈女士，感谢她勇敢的为我们分享她的暗恋经历，也希望每一个暗恋者都能守得云开见月明，勇敢起来吧朋友们！最后用一首歌送给耐心聆听的大家，我们下期再见。”

　　主持人的声音刚落下，广播里就传来了一段蔚知夏再也熟悉不过的旋律。

　　天亮以前说再见
　　笑着泪流满面
　　去迎接应该你的更好的明天
　　......

　　直到歌曲接近尾声，蔚知夏才从一段恍惚里回过神，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按下开关。

　　关掉广播的瞬间，安静地车里突然传来了表妹的抽泣声，把蔚知夏吓了一大跳。

　　蔚知夏看着表妹哭的梨花带雨的样子，情绪一下子从回忆里抽离了出来，拿了张纸递给她。

　　谁料表妹哭的更大声了，打小就见识过表妹哭声的蔚知夏头疼的闭了闭眼：“祖宗，别哭了，扰民了。”

　　表妹擦了把鼻涕边哭边说：“太感人了，呜呜呜，姐你说暗恋的尽头是什么啊？”

　　蔚知夏人麻了，就不该在车上听广播，没把人哄好就算了，反而哭的更厉害了。

　　蔚知夏耐着性子哄道：“暗恋的结果无非就两种，得偿所愿和无疾而终，行了，也不是所有人的暗恋都是不尽人意的，好了，回家吧，别难过了。”

　　“我知道的，可就是好感人......呜呜呜。”

　　“快回家吧，待会儿小姨该担心你了。”

　　“姐，我今晚想去你那可以吗？”

　　想起明天的行程，蔚知夏解释道：“下次好不好？我今晚要连夜飞海城出差。”

　　“那你快走吧姐，按时吃饭，记得想我啊。”

　　蔚知夏笑着摸了把表妹莫枝恩的头：“知道啦小大人，回去和小姨好好沟通，不要吵架，也不要说气话，回来给你带礼物。”

　　“遵命！蔚大律师。”

　　“上去吧，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飞机上，蔚知夏透过窗户俯瞰南江的夜景，她平静地吸纳自己所有的情绪并且消化掉它们。

　　璀璨的灯光距离自己越来越远，最后模糊成一个点，蔚知夏想起今天表妹的问题“暗恋的尽头是什么？”

　　这一刻，她好像看到了时光尽头的那个夏天，一个藏在她记忆深处的盛夏，一个很苦的季节。

　　她想，这个问题或许在八年前就有了答案。

　　暗恋的尽头是他的朋友请她帮他们拍了张合照，而他却从未认识过她。

　　而那本藏着暗恋的日记她也不会再落笔，只是体面的写下一句“毕业快乐W。”作为结尾。

　　得偿所愿过吗？如愿过的。在蔚知夏的十九岁，她收到了他的告白，那一年夏天青苹果是甜的，风也是。

　　那时蔚知夏觉得如果那个人是温言致的话，她会毫不犹豫的踏进这场有关青苹果的循环，哪怕天南海北。
　　都不足以畏惧。

　　想起曾经的自己，蔚知夏突然笑了，随着眼角砸下的那滴眼泪。

　　抵达海城时已经是凌晨两点，蔚知夏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机场，夜晚的风吹起她的裙摆，她在冷风里拥有了短暂的清醒。

　　她接到了一通电话，是她和温言致的共同朋友蒋旭怀。

　　这几年来，只有在蒋旭怀这里，才会有人同她坦然的提起温言致，坦然到他们的过去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知夏，到海城了吗？住我家的酒店吧,我打过招呼了，你直接过去就行。”

　　“谢谢你，蒋旭怀。我不过去了，律所已经提前给我订好酒店了。”

　　“害，别客气，那行，我挂了，你注意安全。”

　　“蒋旭怀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啊？回来了我们请你吃饭。”想起闺蜜宋渺音交代给自己的任务，蔚知夏试探着问他。

　　“我这归期不定的，蹭不到你的饭了，或许哪一天我自己突然想通了，我就回去了。”

　　“行，照顾好自己。”

　　“谢啦，你也是。”

　　前两年蒋旭怀突然和女朋友分手了，平时大大咧咧的一个人，突然就静下来消沉了一段时间，蔚知夏第一次见他这样，后来蒋旭怀就抛下所有，全国各地到处旅游，一年也见不到几次。

　　那会儿，唯一一个掌握温言致消息的人也和她失联了，蔚知夏每天只有在黑夜里才敢歇斯底里的哭泣，才容许自己脆弱。

　　深夜里蔚知夏躺在酒店的床上翻来覆去，今晚是她这四年来第1059次失眠。

　　蔚知夏起身去包里翻找助眠的药物，她没有开灯，凭着感觉在找，情绪也在这一刻失控，眼泪决堤。

　　她无数次在深夜里释放痛苦，舔舐自己的伤口，她的心脏生了很久的病，那是精神上永远也无法治愈和填补的。

　　不知过了多久，蔚知夏才睡着，她又做梦了，一个只关于温言致的梦。

　　好长的一个夏天，蔚知夏暗恋过一个人，他叫温言致。

　　（二）好久不见

　　志威集团七楼。
　　“你好，我是颂传律所派来做案件最后收尾的律师蔚知夏。”蔚知夏大方的笑着伸出手跟来和她对接的女助理握手。

　　“蔚知夏”这三个字不偏不倚地落进温言致的耳里，他脚步停顿在电梯外。

　　放在西裤口袋里的手紧了紧，温言致侧过身子，视线往声源处追去。一双眼睛平静地就像夏夜一样，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蔚知夏一身得体的白色西装，长发挽起，举止间都在彰显她这四年来的改变。

　　见温言致迟迟没有迈进电梯，一旁的老总忍不住抬手示意温言致可以进电梯了：“温总，请。”

　　温言致顿时收回视线，礼貌地朝对方点头，伸手谦让道：“请。”

　　直到电梯合上，温言致才不着痕迹的收回视线，低头便已投入工作状态。

　　电梯外。
　　“你好，蔚律师。我们老板这会儿在接待国外的一个项目合作商，你可能需要等一会儿。”助理带着略微的歉意说着。

　　蔚知夏只是笑了笑，孰轻孰重她分得清：“没事，麻烦帮我找一个可以办公的位子，我有一些文件需要看。”

　　“好的蔚律师，你跟我来这边。”

　　“谢谢。”

　　半个小时过去了，助理才赶过来轻敲休息室的门：“蔚律师，我现在带你上去。”

　　“好。”

　　顶楼的老总将温言致送至电梯门口：“实在抱歉温总，今天实在是来不及，下次我一定提前在楼居订好包厢，好好招待你。”

　　“客气了，郑总。”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分开了四年的人就这样打了个照面，一瞬间两人连呼吸声都在收紧。

　　蔚知夏脸上的笑容停顿，整个人僵在原地，提着包的手指发紧浸上薄汗，蔚知夏选择率先侧身走出电梯，越过温言致。

　　坦然地为自己裹上伪装。

　　温言致一身黑色西装尽显淡漠，情绪也不曾对外流露半分，迈进电梯也没有收回落在蔚知夏身上的视线。

　　“郑总，好久不见。”蔚知夏开口打破对方界限。
　　这句脱口而出地“好久不见”，就连蔚知夏都分不清到底是在说给谁听。

　　和从前一样碰上温言致时，她的情绪总是在占据上风，这就像是一场循环，让人无法逃脱。

　　“蔚律师久等了，里面请。”
　　......

　　夜晚海城海岸边。
　　蔚知夏仰望海城的夜空，感叹世界渺小，有些人以为此生不见，可最后兜兜转转还是见面了。

　　而这种见面，对于他们彼此都只是在增加痛苦而已。

　　江海的冷风贯穿她的身体，每个失眠的夜晚蔚知夏只有在感觉到风还在吹时，她才能短暂的听到那颗心脏麻木跳动的声音。

　　“停车。”温言致含着醉意借着霓虹灯认出了蔚知夏的背影，他开口让司机停车。

　　停车了，然后呢？他连走下去找她的勇气都没有。借着车窗外吹进来的冷风，温言致自嘲的低头去兜里找烟。

　　摸到烟点燃的那一刻，看着晃眼的火光，温言致脑海里突然浮现两人在一起时，蔚知夏闻到烟味时轻轻皱眉的俏皮模样，那时她揪着他的衣摆一脸认真地说：“温言致，抽烟有害健康。”

　　他手指夹着烟，另一只手伸手想搂她，却被她侧身躲开。

　　“不给抱？”

　　“不给！”

　　温言致手指轻捻，灭掉手上的烟，宠溺的笑着：“行，傲娇鬼。”随后将兜里的烟和打火机都抽出来一并上交到蔚知夏的手上：“上交，现在给抱吗？”

　　直到手指传来烫意，温言致的思绪才回笼，灭掉烟时醉意上头，嘴里还在喃喃道：“她不喜欢.......”

　　蔚知夏在江边吹了多久的风，温言致就在远处看了多久，直到蔚知夏离开，温言致才让司机把车开走。

　　两个苦情的人，在循环里反复爱上彼此的同时，谁都不愿意再低头。

　　（三）一个字母W

　　二零一五年的夏天，蔚知夏来到南江听到最多次的名字是温言致，青春里喜欢上的第一个人也是温言致。

　　“姑娘，买青苹果吗？早上刚摘得，新鲜得很。”路旁水果店的爷爷热情的跟蔚知夏推销着。

　　水果店门口的牌子被夏风轻轻吹起，飘着果香。青苹果懒懒地摊在果堆里，透着脆意。

　　蔚知夏在店里挑了几颗卖相不错的青苹果：“就要这几个了，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爷爷你算一下多少钱。”

　　“好嘞！”

　　蔚知夏走出水果店的时候，手上的袋子好巧不巧的破了，袋子里的青苹果一瞬间结对儿似的逃了出去，顺着路边的斜坡不停地滚动。

　　好似在为自己挑选新的主人。
　　最后落在了从巷口走出来的少年脚旁。

　　温言致低头看着停在自己脚边碰瓷的青苹果，好心情的笑了笑，朝斜坡望去。

　　那是蔚知夏第一次见到温言致，白色T恤，碎发在阳光里闪着金光，脸上带着笑，就这样毫不遮掩地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蔚知夏对他的第一印象是“干净”，一种对青春期的女生独具吸引力的干净。

　　蔚知夏脚步停顿的那一刻，温言致已经收回视线弯腰捡起地上的水果。

　　“你的？”少年慵懒的声音在阳光下，借着巷口的微风吹到蔚知夏的耳边。

　　像极了他手上拿着的青苹果。

　　见蔚知夏点头，温言致还没来得及把手里的青苹果还给蔚知夏，身后另一个人的声音就透过巷子传了出来。

　　“温言致你跑这么快，来骗人女生水果啊？”

　　眼前的人皱着眉回头懒懒地骂了一句：“有病。”

　　蒋旭怀走过来的时候，连蔚知夏的脸都没来得及看清楚，她就已经拿着苹果离开了。

　　蒋旭怀回过头打趣道：“认识？”

　　“不认识。”

　　蒋旭怀看着蔚知夏的背影不紧不慢的对温言致说着：“那你俩这衣服颜色......挺有意思的。”

　　“无聊。”温言致这才想起刚刚那女生穿的是一条白色的裙子，倒是和掉落的青苹果挺搭，思及他扔下两个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蔚知夏第二次见到温言致是在南江附中开学的第二周。

　　正午的阳光落在每一楼层的过道上，大家陆陆续续地前往餐厅吃午饭，蔚知夏靠在楼梯口的栏杆上等宋渺音。

　　宋渺音是她在这里交的第一个朋友。

　　“知夏！”

　　蔚知夏在宋渺音的声音里转身看向楼梯，视线却落在楼梯上走在宋渺音身后的温言致身上。

　　黑色短袖，校服外套被他拎在手上，不知道身旁的人同他说了什么，他抬手掩着笑意，移开的视线恰好与蔚知夏的视线撞上。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蔚知夏的心跳声乱的毫无章法，就像落进大海的雨滴般凌乱。

　　“知夏？走啊，傻站着干嘛？”宋渺音走过来轻拍了她一下。

　　蔚知夏回过神的瞬间，慌乱的脚步暴露了少女悸动过后的慌张。

　　去餐厅的路上经过学校光荣榜。

　　蔚知夏在那张挑不出缺点的照片面前停下脚步，她彻彻底底的知道了这个人的名字。

　　高三（1）班，温言致。理科第一。
　　人生座右铭：“我无畏，我无惧，我第一。”

　　尽显张扬的一句话，到了他这里却给人一种当之无愧的感觉，蔚知夏笑着移开视线。

　　宋渺音心里全是对餐厅鸡腿的渴望，没注意蔚知夏这边短暂的停顿，拉着她就往餐厅走：“走啦知夏，这种神人榜我平时见了都绕着走，哎呀快走啦，待会儿抢不到鸡腿了。”

　　“好。”
　　......
　　少女时期的女生总是迷恋和渴望世界上盖世英雄的存在，就连蔚知夏这种内敛的女生也不意外。

　　蔚知夏内敛的性格加上转校生的身份在班里并不讨喜，除了宋渺音和楼下二班的初中同学周礼故，她在这个新环境里并没有什么朋友。

　　在学校安排的一次大扫除里，生理期的蔚知夏被安排去洗抹布。

　　水池旁打闹的男生弄坏了一个水龙头，喷出的水浸湿了蔚知夏的刘海和校服，白色的校服哪怕只湿了一点里面的衣服也会很明显。

　　青春期的女生总是藏着沉重的心事和强大的自尊。

　　蔚知夏在一群人的笑声里逃离，躲在楼梯间里难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梯上走下来一个人，背对着她，朝她递过来了一件校服外套。

　　昏暗的角落里，蔚知夏凭借那抹轮廓认出了温言致。

　　“谢......谢谢。”
　　很小的声音，小到温言致好似没有听清楚。

　　“温言致你人呢？你让我拿新水龙头干吗？不是，你玩真的？这大扫除顾名思义不就是课间活动，你整的跟真来学校干活一样。”

　　温言致三两步跨上楼梯接过水龙头：“废话那么多。”

　　宽大的校服在昏暗的空间里罩住了蔚知夏胆怯的性格与自尊。

　　带着青苹果香，直到很久之后蔚知夏仍然会感慨那一天温言致的出现，和那抹缥缈的如幻想般的青苹果味。

　　那晚，蔚知夏好似拥有了一个秘密。一个只关于字母W的秘密。

　　被她藏在名为“青苹果”的日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