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颈间吻》拆也杳杳

48、薄岐的自我和解 楚家骤

　　楚家骤然收紧严苛管束，楚父下达禁足、限制外出的命令之后，两人能够私下独处相见的时间急剧缩水。
　　从前每日午休天台相伴、每一晚深夜翻墙奔赴天台私会的安稳日常彻底被打破。楚寂出门上学、放学离校全程有楚家司机随行看管，放学之后必须立刻返程，再也无法绕道送薄岐回别墅，更没有机会趁着深夜无人，翻墙跨过围墙赴天台之约。课间两人即便相邻落座，楚寂也只能借着短暂无人的间隙，悄悄递一张写着安抚字句的纸条，不敢有多余肢体触碰、不敢长久对视，生怕随行佣人、校内眼线将两人相处细节传回楚父耳中，加重楚寂在家中遭受的责罚。

　　见面次数锐减，长久独处相伴的时光被硬生生割裂，薄岐独自留在空旷死寂的别墅，有了大把独自静思、梳理过往的独处时间。偌大别墅常年只有佣人相伴，父母常年分居海外，只会偶尔一通电话，言语之间只有家族产业、利益往来，从未过问他的情绪、喜好、心底藏着的孤单创伤。从前有楚寂日夜相伴，填满所有空洞孤寂，如今骤然只剩自己一人，原生家庭刻在骨血里的自卑、不安、缺爱，再度一点点浮出水面，可这一次，薄岐没有沉溺在消极低落的情绪里，而是静下心，一点点和过往伤痕、和冷漠的原生家庭、和怯懦敏感的自己，完成一场完整的自我和解。

　　黄昏时分，薄岐独自坐在客厅落地窗旁，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白茶，目光望向窗外成片荒芜草坪，慢慢梳理从小到大所有记忆碎片。
　　童年记忆里，父母永远忙于商业谈判、跨国项目，他记事起，就习惯独自在偌大别墅玩耍、吃饭、入睡。生日无人陪伴，生病只有佣人照料，委屈难过之时，连一个可以倾诉的长辈都不存在。父母碰面永远只谈论生意合作，极少有温情对话，两人之间没有爱意，只是为了家族产业绑定在一起，生下他也只是延续家族血脉的必要流程，从来不是满心期盼的孩子。
　　长久浸泡在无温情、缺陪伴的环境里，他心底根深蒂固认定：自己不值得被长久偏爱，所有短暂的温柔终究会消散，亲密关系最后只会迎来抛弃与分离，这也是当初楚寂告白之后，他长久迟疑、不敢全然交付真心的根源。

　　圈层流言四起、楚寂家中阻力重重之后，薄岐第一时间生出惶恐——楚寂会迫于家族压力，放弃他、疏远他，重新只剩自己孤身一人，重回无边孤寂的牢笼。可连日来楚寂细微妥帖的安抚，一点点敲碎他心底偏执的恐惧。
　　哪怕被家中严格管控出行，楚寂也会想方设法抓住一切空隙，给他递纸条、课间悄悄说一句安抚的话、趁司机不注意，课间偷偷塞给他一罐他喜欢的白茶糖果；哪怕父子爆发激烈争执、承受楚父严苛怒火，楚寂也从未说过半分退缩、想要放弃他的话语，一次次直白告诉他，无论多大阻力，都不会主动断联、不会推开他。

　　薄岐细细回想两人相处的所有细节，终于清醒分辨：父母给予的冰冷敷衍，和楚寂毫无保留、不顾一切的偏爱，从来不是同一种东西。
　　父母的忽视，是发自内心的不在意；楚寂的奔赴、庇护、等候、不惜违背家规也要守住他的决心，是实打实、心甘情愿的满心珍视。不能因为原生家庭带来的创伤，就一刀切否定眼前独一份、毫无保留的爱意，不能困在过去的阴影里，不敢伸手抓住来之不易的温柔。

　　深夜，他主动拨通远在海外母亲的视频电话。从前他从来主动回避和父母联络，每次通话只会被动应付几句，草草挂断，这一次，他平静地说出藏在心底十几年的委屈：“从小到大，你们很少陪在我身边，我一个人待在别墅的时候，常常觉得自己是多余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觉得没有人会真心喜欢我、长久陪着我。”

　　屏幕对面的母亲微微怔住，从前只觉得孩子安静懂事，从没想过单薄温顺的少年心底藏着这么多落寞自卑。没有浓烈煽情的道歉，只是语气柔和了几分，坦诚自己常年忙于事业，忽略了他的情绪，无法弥补过往缺失的陪伴，却愿意往后多抽出时间，主动和他联络，尊重他所有自己做出的选择，不再强行以家族利益束缚他。

　　挂断视频，薄岐又拨通父亲的跨国电话，平静诉说自己长久以来的孤独、对温情陪伴的渴求，不再像从前一样怯懦沉默，第一次直白袒露心底柔软的需求。父亲沉默许久，没有以往冰冷功利的说教，只是淡淡告知，只要他做出的选择不损伤家族核心利益，不会强行干预他的私人生活。

　　和冷漠父母完成一场坦诚直白的沟通之后，压在心底多年的心结松动大半。他终于接纳一个事实：父母的冷淡是他们本身的性格与生活选择，不是他不够好、不值得被爱，不必把旁人的缺失，全部归罪于自己。

　　放下原生家庭带来的自卑之后，薄岐开始直面自己对楚寂汹涌深重的心意。从前他总下意识自我否定，觉得自己敏感怯懦、满身伤痕，配不上那般坦荡耀眼、能够直面所有阻力的楚寂；如今他彻底释怀——正是因为两人都背负原生家庭的孤独与创伤，才更懂彼此心底的柔软，他值得楚寂不顾一切的偏爱，也有资格坦然回应这份双向沉沦的爱恋，不必自我贬低、不必惶恐分离。

　　独处天台的深夜，薄岐指尖轻轻摩挲颈间楚寂赠予的细银链，链身内侧刻着独属于他的“岐”字，冰凉触感贴合肌肤，心底满是踏实笃定。他不再因为两人短暂无法频繁相见而惶恐难过，反而理解楚寂在家中承受的巨大压力，生出浓烈的心疼，不再一味沉溺自己的不安，学会换位思考，体谅楚寂一边对抗家规、一边还要安抚他的两难处境。

　　从前的他，是被困在原生家庭牢笼里、敏感怯懦、害怕被抛弃的少年；完成自我和解之后，他褪去心底厚重的自卑枷锁，生出独一份的柔软底气。他清楚，就算眼下两人见面受阻，就算楚家施加重重阻力，他们双向奔赴的心意从来没有动摇，自己不再是从前那个独自消化所有悲伤、不敢抓住温柔的小孩，他有勇气，和楚寂一同并肩，直面往后所有家族、圈层带来的束缚与压力，一同守住这份独属于彼此的爱恋。

　　自我和解，是薄岐和过往伤痕的告别，也是他成长路上重要的蜕变，褪去自卑怯懦，心底滋生底气与笃定，静静等候冲破阻碍，和楚寂天台相拥、再续温柔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