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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省外 ...

  •   班主任仍然没找到欺凌者。他表面说会认真找,却将事情一拖再拖,到后面已经没了水花了。

      不过池屿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所以也没期待真能惩戒到那几个坏人。

      返校后的他只是埋头苦学,然后默默告诉自己要忍耐,不要去在意别人,而对于那些人的挑衅和奚落,他也确实做到了这一点。

      可再会忍耐的人,也不甘于永远被人欺压,而等这些情绪积压到极限时,池屿终于还是在期末考前爆发了。

      起因是他上完厕所回来,正好看到有人往他水杯里吐口水。

      即便是邋遢随性的人也接受不了这点,更别说是有洁癖的池屿。

      那股子火直冲脑门,他攥紧了拳头。

      铃声响起,所有人都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池屿没有坐下,而是拿起了水杯,往后排走。

      那吐口水的男生还在和同桌嬉笑,下意识往池屿的座位上,而这一扭头恰巧撞上池屿冰冷的目光。

      不等他反应,下一秒,滚烫的热水迎头泼了下来。

      “啊——!”男生瞬间吃痛地蹲趴在地上惨叫。

      这一动静瞬间引得全班回头,场面也随之骚动起来。

      “怎么回事!”

      高跟鞋在地面踩得哒哒作响,语文老师站在前门,远远就看见那男生整张脸被烫得通红,还冒着热气,瞬间呼吸都紧了。

      “快去叫你们班主任来啊!”语文老师都来不及放下课件,忙过去把人扶起来。

      而比班主任先来的,是在附近巡课的年级组长。

      “怎么被烫成这样!”年级组长强硬地掰开男生的手,查看他脸上的伤势,回头瞪他低头咬着唇的池屿,刚要训斥,那孩子却突然大哭起来。

      最小码的冬季校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撑不起来,袖子长出大半截,堆在手腕形成厚厚的褶皱,巴掌大的白净小脸挂满了泪水,整个肩膀都在发颤。

      他抬起双手去遮自己的脸,用手腕笨拙地抹着掉出来的泪,好像是在极力克制哭声,可心里的委屈太重了,强压的呜咽变得断断续续,胸腔被撑得大幅起伏,看上去比被烫伤的人还要惹人同情。

      室内诡异地安静了下来,那些踮起脚尖等着看热闹的,嘴角的笑意无不回落。

      因为这哭声太引人触动了,让人联想起每一个难受瞬间的自己。

      “池屿你干了什么!”班主任火急火燎地赶过来,看到阵仗,顿时气愤地推了把池屿:“你疯了吗!拿开水泼人!”

      “诶郝老师!”语文老师护住池屿,伸手拦他:“还是先把人送去医务室吧。”

      事情耽误不得,年级组长先扶着学生下楼,班主任紧随其后,临走狠狠瞪了眼池屿:“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池屿身体抖了下,肩膀缩得更紧。

      感受到他在害怕,语文老师轻抚了抚他的后背:“我先带你去我办公室冷静一下吧。”

      池屿有些意外对方的温柔,红着眼眶,怯怯地看了眼对方。

      是新来的实习老师。

      “我喊数学老师过来给你们代课。”

      说完,两人并肩出了教室。

      全班哀嚎着抱怨又上数学课,罕见地没有调侃池屿,而窗边的那个清俊身影始终平静地看完了这场闹剧。

      他望着池屿的背影,眼神冷的没有温度,淡漠的底色像一个毫无悲悯之心的神明。

      陆承砚缓慢地扭了扭脖子,然后低头继续写题,在教室安静下来后,那薄凉的唇角勾起阴测测的弧度。

      另一边,池屿乖乖地坐在办公室里,两只脚踩在凳子的脚踏杆上,手指紧张地交握,搭在腿上。

      他原以为语文老师会怪罪他,然而对方只是给他倒了杯温水,坐在对面看电脑。

      “他们总是欺负你,就因为那件事?”

      圆润的大眼睛微怔,头又低了几分。

      他还以为实习老师不知道那件事。

      “嗯。”

      “我查了近一个月的监控,他们今天应该是第一次这么做。”

      池屿心口感动,他没想到,老师察觉到了他很介意,还帮他查监控。

      他刚想说感谢,老师又接起了电话:“喂郝老师......”

      听到称呼,池屿手指绞得更紧,指甲在指腹掐出了白痕。

      他后知后觉惶恐起来,如果张亮的脸烫伤很严重,那他是不是要坐牢?还要像池振刚那样欠上一辈子还不完的债......

      “不用担心,张亮没有烫伤。”语文老师站过来,半蹲下来,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会反击是好事。”

      池屿瞳孔晃动,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咬住下唇,眼泪再一次在眼睛里打转。

      从那天后,池屿在这个学校有了可以说话的人。

      这位刚来学校还不到半个月的语文老师,不仅亲自帮他调解了和张亮的矛盾,避免了他被处分的结果,还会在课间同学推搡他时,替他撑腰。

      “干什么!再敢欺负同学,喊你家长过来!”

      语文老师护着他,大声斥责故意在走廊推池屿的学生。

      初中生叛逆冲动,但学生的身份在那,除却个别混子,大多数不敢去挑战老师的权威,所以尽管心里不乐意,那同学表面还得诚诚恳恳道歉。

      这个举动看似微小,但在对外释放出一个很重要的信息:那就是池屿有人护,谁再欺负池屿,老师会管。

      效果也是立竿见影,自此之后,明目张胆欺负池屿的人越来越少。

      池屿内心的感动满到溢出,仿佛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姐姐的影子。

      而当语文老师在课堂上表扬他的作文时,池屿更是心花怒放。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夸奖了,即便他的成绩始终在中上游。

      池屿也越来越期待语文课,期待着语文老师的值班晚自习课,其实对方并没有做太多事情,只是在课前后同他闲聊两句,在他答对问题时摸摸他的脑袋。

      可是这点善意,在长期被孤立排挤的人心中,无疑是唯一可以稍稍亲近的温暖。

      “这是送给我的?”语文老师看着他塞过来的小蛋糕。

      池屿扭捏地把手背在身后,白净的脸蛋泛着淡淡的红晕。

      “我听到他们说这家蛋糕店的蛋糕很好吃。”小孩的声音稚嫩乖巧,踢着脚边的小石子,不好意思地偷偷看她,期待的同时,心底又隐隐忐忑。

      他买不起贵的,只买了最简单的样式,还是省了两顿饭钱才勉强够钱买下的。

      他怕老师嫌弃。

      “那你吃了吗?”

      池屿心口一动。

      “一起吃吧。”老师拉着他去了就近的操场看台,打开包装盒,绵密的奶香扑面而来。

      “尝尝!”老师把蛋糕切成两份,尝了一口,眼睛发亮:“嗯!超级好吃!”

      池屿害羞地缩了缩肩膀,声音小小:“老师喜欢就好。”

      冬日的看台风大,吹乱了二人额前的碎发。

      两个人说笑着闲话,临到吃完要走,老师默了默,冷不丁问他:“昨天你们宿舍又被通报批评了。”

      池屿神色微变,昨天广播里直接播报了他和室友的名字,看来老师已经知道了。

      “他们为什么又欺负你?”

      池屿把头低得更低,那些话他难以启齿。

      那群人说,等他分化成Omega,就会干他。

      甚至在他身上乱摸。

      见他迟迟未开口,老师叹了口气。

      短暂的沉默后,她开口:“你想过转学吗?”

      池屿瞳孔轻转,突然又湿润了眼眶。

      “怎么哭了?”老师吓了一跳,忙给他擦眼泪。

      池屿摇了摇头,还在呜呜哭着,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变得这么爱哭,可就是忍不住。

      等到冷静了些,才终于把他和姐姐在柏村中学遭拒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完的老师良久没说话,池屿理解,这确实很难安慰,不曾想老师是在给他想主意。

      “我的大学同学在雪城三中实习,你如果信得过老师,老师帮你转学怎么样?”

      池屿一怔。

      雪城......那都出省了。

      “雪城经济繁华,不同于黎明市乱象丛生、霸凌频发的落后初中,那边普遍管理严格、校风端正,绝对不可能有人欺负你,你可以安心学习,以你的学习能力,老师认为你能在雪城得到更好的发展。”老师握住他的手,认真道:“最关键的是雪城教育水平远超黎明市,配套完整的ABO平等管理制度,日后你要是真的分化成Omega......这里的环境对你很不利,雪城能更好地保护你的安全。”

      池屿听得心神动摇,指尖不自觉攥紧肥厚的冬季校服。

      “当然,老师只是提个建议,你应该没有出过省吧?要是一个人过去那边读书,肯定会害怕。”老师轻轻拍他的后背,边收拾蛋糕盒边起身:“你就当随便听听。”

      “不!”池屿腾得站起来,握紧拳头,目光坚定:“我想去!”

      反正姐姐也要考大学了,他没什么可顾虑的了。

      老师温柔地摸他的头:“那我这两天就替你联系一下。”

      池屿眼底亮亮,深深给老师鞠了一躬。

      回去后,他几乎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姐姐,电话那端的姐姐果然也和他的想法一致,为他高兴:“这是天意!我就知道我家小屿命好,雪城三中可是出了名的重点高校!到时候你回家翻下我房间的床板,里面夹了两千块钱,记得带张卡,如果缺钱了,姐姐想办法给你打钱。”

      池屿听得热泪盈眶,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赚大钱,做那个能给姐姐兜底的人。

      之后的三天里,他几乎完全静不下心来,期待着语文老师给他准确的答复,而在这周周四晚上,语文老师很确定地告诉他走完了所有流程,下周一去雪城三中办理入学即可。

      池屿感动到说不出来,毫不保留地信任对方,周五就申请了退学。

      当收拾东西要离开时,他的脑海已经开始憧憬未来,而其余人听说他要转校,虽有诧异,但也了然其中缘由,人临走了他们还不忘奚落两句。

      池屿全然抛之脑后,只有即将脱离苦海的畅快,只是准备回宿舍收拾时,他在楼梯口遇到了叼着棒棒糖上楼的陆承砚。

      对方的步履慵懒,双腿修长,尽管十三岁出头,但雄健的骨架已经初具雏形,狭长的眼眸瞥向他时,隐隐散发出震慑性的气场,让人一眼就能预料到,陆承砚将来定然会是一个顶级Alpha。

      池屿对这个人的感情很复杂,怨恨,厌烦,畏惧,还有那份深埋的几分愧疚。

      他下意识低着头,正要擦肩而过时,对方突然摁住了他的肩膀,抵在拐角墙壁上。

      上课铃快要响了,楼道已经看不到什么人,陆承砚没急着说话,舌尖反复舔舐硬糖块,发出脆响。

      “做什么?”池屿轻推他。

      对方没反抗,稍稍站直了身体,松松散散地眯着眼睛,像条蛰伏已久的毒蛇,正盯着垂死挣扎的猎物。

      “没什么。”陆承砚从口袋掏出一颗棒棒糖,撕开包装,俯身倾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池屿的脸上:“吃点甜的吧......”

      池屿心口动容,结果对方的后半句又叫他凉了心。

      “后头的日子还苦着呢......”

      说完,陆承砚头也不回地进了教室。

      池屿气得腮帮子鼓鼓,看着背影哼哼:“我的日子才不会苦!”

      可直到他随老师踏上通往雪城的高铁的这天,他才明白过来。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陆承砚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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