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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雾气里的谎言 深夜林桠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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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我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我睡眠一向很浅,家里的每个人都知道这一点,甚至把它当成我“矫情”的证据之一。
我盯着天花板,强迫自己忽略那点动静,假装刚刚只是幻觉。
可没过多久,那阵奇怪的声音又来了,比刚才更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摩擦玻璃。
睡意一下子被抽干。我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借着窗外那点冷白的月光,我一步步朝阳台挪过去。
我刚靠近阳台,就看见玻璃上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不是父亲,也不是母亲。虽然他们的影子我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我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那个人影贴在阳台玻璃外侧,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的微光刚好照亮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林桠。
她怎么会在这里?
我下意识地朝身后看了一眼,确认父母的房门还关着,这才小心翼翼地拉开阳台的推拉门。夜风一下子灌了进来,带着初秋凉意的湿气和远处草丛的土腥味。
“苏槿!”林桠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吓人,狗狗耳朵见到我一下子竖了起来,“你果然还没有睡!”
她整个人扒在阳台栏杆上,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狗狗耳朵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看起来像一只准备随时逃跑的大型犬。
“林桠,你怎么……”我喉咙有点干,但还是强装镇定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林桠似乎对我问的这个问题并不意外,只是挑了挑眉,一脸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们翻墙进来的。”
随即,我便眼睁睁地看着林桠灵巧地翻了进来。然后她反手把阳台的推拉门虚掩上,动作快得像怕惊动什么。
我愣愣地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林桠把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才回过神来。
林桠歪了歪头,狗狗耳朵随着她的动作而抖了抖:“苏槿,我发现你真的很喜欢发呆,跟我说,在想什么?”
我摇了摇头,兔子耳朵也耷拉了下来:“没想什么。”
林桠没再追问,她知道一直追问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林桠进来已经有一会了。她一直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苏槿,你难道不好奇从你离校的那一刻起,都发生了什么吗?”
我直愣愣地看着她,怔怔地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
林桠丝毫不在意我的反应,立即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说到重点处时还有点眉飞色舞之状:“苏槿,我跟你说,你离校的时候,班上至少有一半的人都被吓懵了,过了几分钟才……”
林桠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就已经敏锐地听到了父母房间里的轻微动静,兔子耳朵也警觉地竖了起来。
来不及多想,我几乎是瞬间就把阳台的推拉门恢复了原状,并将食指竖在唇边,对着林桠做了一个绝对安静的手势。
林桠立刻会意,整个人几乎是瞬间便蹲伏到了角落的阴影里,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我听到走廊里传来拖鞋摩擦地板的细微声响,紧接着是母亲压抑着睡意的嘟囔声:“大半夜的,哪来的风……”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在黑夜的寂静中格外刺耳。我紧贴着墙壁,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是在擂鼓,恐怕连隔壁都能听见。
透过门缝,我看到客厅的感应灯并没有亮。
幸好,父母只是确认了一下阳台的门。
“大概是我睡觉前开窗透气没关严。”父亲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声长长的哈欠,“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父母的房间门又被重新关上,落锁声清脆地在我耳边响起。脚步声渐渐消失,四周才彻底陷入死寂。
我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坐到地毯上,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确认一切真的恢复平静后,我才抬起头,看向仍蜷缩在角落屏息凝神的林桠。
月光重新洒进阳台,世界仿佛又回到了它原本安静的模样。
“林桠。”我轻轻地叫了一声。
林桠抬头看向我,眼神里还带着些许未散的惊惶。
她没说话,只是凑近了些,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他们走了吗?”那口型很轻,像是怕人发现似的。
我点了点头,以示肯定。
林桠见我父母真的回了卧室,没再出来后,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她整个人瞬间就像没了骨头一样瘫在地上,虽然压低了声音,语速却快得像在倒豆子。
“苏槿,你不知道你被你爸带走后班里炸成什么样。”她凑近了些许,热气喷洒在我耳畔,“老班当时没敢声张什么,只说是你家中有急事你爸给你请假了。言煦当时不是不在班上吗?班上有同学跑过去告诉他了过后,他立马头也不回地追车去了。”
她顿了顿,狗狗耳朵抖了抖,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有趣的事:“对了,那天乱哄哄的,我撞上了隔壁班的沈舒。那家伙,是个垂耳兔,胆子比你还小,被我撞了一下差点吓哭。他旁边那个凶巴巴的杜宾犬,叫什么段寒靳,说是他哥,硬是把我拽去给他们赔礼。啧,那杜宾犬看着冷,其实对沈舒那叫一个惯着……”
林桠还在小声念叨着段寒靳怎么嫌弃她吵,沈舒怎么躲在段寒靳背后偷看的事情。我没忍心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些琐碎的、充满烟火气的的话语,像一根针,一点点地挑破了这里的死寂与冰冷。原来在我不在的这几个小时里,世界还在照常运转,甚至还有人因为我而闹出了动静。
就在林桠讲到段寒靳逼沈舒吃胡萝卜被拒绝的时候,阳台的玻璃上,突然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咚”声。
我下意识地转过头,兔子耳朵微微耷拉着。
隔着那层透明的玻璃,我看到言煦的脸贴在玻璃上,被压得有点变形。他没敲第二下,只是深深地看着我。随即,他微微侧头,对着玻璃哈了一口热气,雾气瞬间凝结成一片白霜。
我看着他那双修长的手指,在雾气上极快地勾勒了几下。
雾气被抹去,玻璃上留下了一个歪歪扭扭、但足够清晰的爱心。
画完,他咧嘴笑了笑,狐狸尾巴在身后得意地晃了晃,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杰作。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四个字。
虽然没声音,但我看得懂。
他说的是:“槿槿等我。”
我愣愣地看着那个爱心,心情有些复杂。上面的水汽正在慢慢消散,就像这场短暂的、偷来的相见。
最终,他看了那爱心最后一眼,随即用袖口迅速地将那片雾气抹去,没留下一点痕迹,就像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这是言煦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这个把我困住的囚笼外,给我画下一个关于未来的谎……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