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弈》枕边兔

16、第 16 章 太正式了

　　输液瓶晃了两下，然后慢慢停住了。

　　祝余背对着宁折，没有转回来。

　　左手搭在床沿上，输液管从手背延伸上去，瓶身还在轻微晃动，但幅度在减小。

　　她抬头往输液瓶望去，还有大半瓶没滴落。

　　这样下去太慢了，手背上没什么痛感，她得调下速度。

　　若是不调，她怕等会宁折以药水为借口留下来。

　　她调速度的时间里，听到身后椅子被拉动的声音，但身后始终有个黑影，宁折像是站在原处没有移动，只是单纯的把椅子拉了一下。

　　等祝余调好输液的速度，耳后就听到一声很轻的拉链声，然后是一叠纸一样的东西被放在金属柜面上的声响。

　　纸质的东西，不重，落下去的时候压到了某样东西的边缘，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

　　祝余依旧不回头，心思却已经被宁折勾去。

　　她想着自己有什么是需要宁折带来的，想着宁折这个时间节点有什么要给她的。

　　策展已经完全结束了，她和宁折没有什么合同需要签署，这次的策展她只是其中一环，宁折和她只是同事关系，真要签署合同也不是和她。

　　若是说他要坦白自己公司的事情，也用不上纸质的东西吧？

　　好奇心驱使下，祝余很想转身看一眼情况，但她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先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了一会儿。

　　她需要先算好每种情况的预测，避免等会的对话中，自己占据下风。

　　可她缓了好一会，发现自己似乎什么都猜不到，根本预测不到接下去的走向。

　　只能靠她临场反应了。

　　等她转回来时，宁折率先开口了。

　　幸好祝余背对着他，没发现此刻他的手快把自己的衣服抠成布条了。

　　“我这有份资料，你……”宁折支支吾吾的，完全不似平日里训斥属下的样子。

　　他的状态和当年太像了，祝余哪怕是背对着，她也猜到宁折要她看的是什么资料了。

　　当年看着周围的同学都在恋爱，她就选了宁折也一起谈恋爱。

　　过于单纯的年纪和同样一窍不通的宁折相遇后，两个过于严谨的人，每一步都在查资料。

　　相比起所有人统一口径的“感觉”，他们两个人更多的是按照搜索网上其他情侣的恋爱进程和观察周围人的相处模式，进行总结后提炼成他们两人的相处情况。

　　看到同学们手牵手出去逛街，祝余便提议她和宁折也这样出去逛逛。

　　结果得到的结果就是，两人都觉得这样的相处效果很差。

　　祝余不喜欢逛街，觉得没有要购物的念头去乱逛，很浪费时间。

　　宁折也是如此。

　　以至于二人逛了一天以后，浪费了一天时间。

　　至此，两人总结后搜集了一堆的话题，避免单纯的逛街，让逛街变得有意思些，也好相互更了解。

　　再之后，他们发现其他人还会去各种DIY的店，一起动手操作，来增加亲密度。

　　他们也跟着学习，去了附近评分高的银饰店，自己打银饰。

　　去的时间也是参考过的周围人的反馈，找了人流量最少的上午。

　　万幸，祝余和宁折两人都为了身体健康考量过，不怎么喜欢熬夜。

　　加上熬夜的前提下，两人都能纯靠意志力保持头脑的清醒。

　　所以那日所谓的“约会”，两人眼里的单独相处，很顺利。

　　之后的每一次相处，他们都是按照这样的情况一点点分析后去实践的。

　　包括那日的酒店。

　　酒店那次的前情，是祝余和宁折都关注的博主，讲述了自己恋爱的经历，以此告诉大家恋爱过程中需要避免的坑。

　　那条视频发布后的第五天，祝余和宁折同时出现在了市一院。

　　做的项目都大差不差，除了性别上导致的项目名称不同。

　　看似是个常规的体检报告，但两人都很清楚彼此做这份检查报告意味着什么。

　　等报告完整信息的一整天里，两个人明明呆在一起，却都在走神。

　　一个刷着视频，还默默带着耳机。

　　一个刷着图文，看似不遮掩，其实用的却是防窥屏，斜着看屏幕的话，什么也看不到。

　　两人就这么呆了一整天，也紧张了一整天。

　　甚至开始悔恨“书到用时方恨少”，可时间的流逝让他们也没了继续打补丁的机会。

　　好在两人查找的攻略都很有效，让之后的相处增加了一定的效率。

　　……

　　那时的检查报告，两人对外的关系是情侣。

　　不管是祝余的那份检查报告，还是宁折的那份，都格外的合理。

　　可现在这份，宁折是什么意思？

　　祝余的视线转过去，先落在床头柜上。

　　文件袋是牛皮纸色的，封口叠了一下，没有封死，袋口朝上，是方便她直接抽出来的方向。

　　她看了那个文件袋一眼，佯装正定继续抬眼，往宁折的方向看去。

　　他已经把椅子往后挪了大约半步，正坐着，手放在膝盖上，没有拿东西，也没有看她；他像是在等她先动那个文件袋，耳朵整个都发红，手指不断的打转。

　　他似乎很紧张，但若是不仔细看过去，倒也挺正定的。

　　祝余伸手拿过文件袋，封口处确实没有封死，一抽就开了。

　　里面是叠好的几页纸，都是新的，纸张平整，边角锋利，折痕很浅，像是被叠好放进去之后没有反复打开过。

　　她抽出来之后先看了第一页，是医院的抬头，日期是最近几天的。

　　她的手指停在日期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下翻，检查项目——传染八项、hpv、肝肾、血常规、尿常规，全部齐全，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结果和参考范围，末尾有医生的签名和医院的公章。

　　她翻到最后一页，确认所有项目都已检查完毕，然后把报告折好放回文件袋里。

　　还真和她刚才想的一样，可她看完报告，不敢相信自己现在想到的原因。

　　宁折对她有好感？

　　为什么呢……她的要求明明是让他杀了自己。

　　她听说过因爱生恨，从来没听说过因恨生爱的。

　　但她也听过另一句话，有爱才会有恨。

　　她一直以为年少时的那场所谓的恋爱，是一场大型的过家家酒。

　　一段完全没有走心的恋爱，不考虑结婚，不考虑将来，毫无意义的每日问候和相处。

　　这也是当时她果断离场的原因之一。

　　太无趣了。

　　和她的人生路径完全没有重合的部分。

　　但现在的她已经不一样了，至少在她看来，自己已经足够成熟，可以考虑清楚自己未来所有事情，包括和不同人际的相处。

　　如今再看，她觉得如果足够相爱，足够合适，她要做的不是去排除，或者说强行安插在自己的人生规划内。

　　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和对方沟通，确认彼此的未来进程，一起协调，而不是自己独自的盘算和决定。

　　那样太独裁了。

　　对部分人而言，可能会很希望有一个处处为自己考虑的伴侣。

　　但对于祝余来说，她要的一直是可以一起并肩的人，从不是一个只能辅佐，或者添乱的人。

　　“时代变了大人，你这份报告不全。”

　　祝余说的直白，没有过多的纠结宁折拿出报告的缘由，也没纠结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做。

　　她想先看看，宁折能做到哪一步。

　　到底是真心的，还是和当年一样，只是玩玩，会随时抽身的那种。

　　如果他只是玩玩，她现在还年轻，规划上也没有立刻结婚的打算，他要是想玩，她也能玩回去。

　　只是那样，光是想想，她心里都是不舒服的。

　　互相玩玩而已的关系，她不吃亏，也没赚到什么，一点也不划算。

　　宁折要是敢说只是玩玩，她一定去宁折的老板那重新下一单，让其他人杀宁折。

　　“生辰八字，三甲医院传染八项检测报告，hpv检测报告，肝肾八项报告，无犯罪记录证明，各大银行征信报告……”

　　宁折看着手机，一个个信息读出来。

　　直到他读完全部，祝余才发现他是来真的，没在开玩笑。

　　但他不光是读这些，他还把自己对于这些内容的理解说了出来。

　　比如检查报告，他说自己提供的至有基础报告，剩下的报告需要单独检查，且就算他做了检查，也可能只是携带并不影响到他自身，这需要学习一下如何看报告。

　　趁着宁折补充的过程里，祝余也开始正视起自己和宁折的关系。

　　她不能光要求对方认真对待彼此的关系，自己却还在这里抱着玩玩的心态去考量。

　　“这些内容是网上查的，也看了评论区的补充，纸质的报告不是很全，所以做了PDF格式的文件，你看下消息。”

　　祝余不可置信的拿起手机看去，她开始担心自己没办法像宁折一样完善。

　　可当她拿起手机，信息列表里空空荡荡，连一条未读消息都没有的时候，她猛然抬头看向宁折，“你耍我？”

　　比起宁折戏耍她，更让她气愤的，是她居然当真了。

　　更可气的是，宁折此刻正笑着看她，还不忘摸她头发。

　　“在邮箱，显得更正式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