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弈》枕边兔

14、第 14 章 取消任务

　　医院的长廊尽头前，一排穿着工作服，整整齐齐背手站着的，是宁折的属下。

　　他们个个抬着头目视着前方，殊不知在帽檐下的眼睛全都在四处飘着，根本不敢直视面前的宁折。

　　站在最左侧的人被旁边人一个肘击，成了宁折最先盯上的“出气筒”。

　　“报告老大，我们被声东击西骗去了别处，没想到他们会这么狡猾。医生说了，祝姐现在头上没有伤口，只是轻微脑震荡，就是手臂上的划伤严重了点。”

　　他那“严重了点”刚说出口，就被宁折周身散发出来的冷气给吓到了。

　　他上次看到老大如此还是公司集训，十个人里留一个，赤手空拳打出血路。

　　完了，老大这是要拿他们献祭。

　　他一动没敢动，任由额头的冷汗滴入眼睛，但求生的本能让他还是开了口，“老大，我们已经让人送药膏来了，别说祝姐手臂上那个还没二十厘米的小伤口，就是能看到肉的伤口，咱不都用过嘛，不会留疤的。”

　　他说这话的本意不过是让宁折放宽心，他们虽然这次确实出了茬子，但也已经在尽力去弥补了。

　　可他说完以后，发现宁折的脸色更差了，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

　　他们是见惯了浑身是伤的场面，甚至总在ICU重症里走上一遭，可这次受伤的人是负责策展的祝余，不是他们这些挂着安保职责的人。

　　更重要的是，除了祝余，没人受伤。

　　他却在此刻和宁折说，祝余的伤势很轻，听起来像是在甩锅。

　　“这是理由？”

　　果不其然，宁折站在他们面前已经快半个小时了，什么话都没说，现在第一句话就是拆穿他们包装出来，已经歪曲的事实。

　　“除了我，在场有几个人，劫匪又是几个？展品据说已经都包装好了，都没有分散在场馆各个区内。怎么，哥几个的心思在哪呢？整的和愣头青一样。”

　　在宁折面前，这几人根本没有一个敢开口说话的，更别说让他们辩解当时的情况。

　　没有留任何一个人看管展品，本就是他们的失误。

　　但不知是谁，突然很有勇气的站出来和宁折对峙了起来。

　　“报告，祝小姐本身就是老大你的目标，她受伤不是好事吗？况且展品都没有损坏，已经安全运输走了，连劫匪也都抓到了。我们这单工作可没有任何问题。”

　　所有人都直接看向了那位勇士。

　　要知道从大家知道宁折这号人物开始，他就和阎王一样的分量了。

　　居然有勇士敢和他叫板。

　　除了宁折和那位开口的人，剩下的人都恨不得抬手为他鼓个掌。

　　那人的话说完之后，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宁折盯着他看了许久，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又过了几秒，他才开口：“你说得对。她是我目标。”

　　他在陈述事实，但话里话外都有其他含义。

　　那人像是没料到他会接话，顿了一下，但还是一副决心已定的姿态站在原地。

　　宁折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声音压低了，但所有人都听得见。

　　“目标的意思是，我可以在任何地方对她动手。也可以在任何时候决定不动手。你觉得，我是在决定动手，还是在决定不动手？”

　　那人被堵住了，张了张嘴没有继续反驳。

　　宁折没有再看他，转了一圈，视线扫过所有人。

　　“单子还没撤。我不动她之前，她依然是目标。但目标归目标，你们是安保人员，你们的职责是保护现场的人和物。你们做到了吗？”

　　没有人回答。

　　“如果这次出事的，不是我的目标，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无辜之人，你们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还有什么叫做‘展品没损坏，劫匪也抓到了’？这不是各位的工作吗？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各位可以申请离职了。”

　　他说完之后，没有再看他们，转身往病房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药膏到了自己送进去，别杵在这。”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身后那排人目送着他关上门，才放松下来。

　　病房里安静，白色的灯亮着，窗帘拉了一半。

　　祝余躺在床上，手臂上缠着纱布，一直延伸到上臂的位置，纱布边缘整齐，打结处干净利落。

　　她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

　　宁折在床边站了一会儿，随后又坐到了床边，全程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他看了她手臂上的纱布一眼，收回视线后又看了一眼床头的病例，上面详细的写着祝余的伤势情况和注意事项，这些在他来的过程中，已经收到了手下的汇报。

　　他自己身上的伤势还没有痊愈，来的路上又牵扯了一下，如今确认了祝余无碍，他才察觉自己的伤口在渗血。

　　为了不和另一个伤患抢药膏，他只好帮祝余重新拉了拉被子，默默退出了病房。

　　谁知被他训了半天的几个人此刻竟还站在那，他顿时火气又升了起来。

　　他对着最近的一人猛地踹过去，“杵在这，准备转行当护士？”

　　原本想反骂回去的人转头看到是宁折，整个人都矮了一截，委屈巴巴道，“老大，我们在等车。”

　　“等车？等什么等，给我去拉练。”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走廊里所有人都听见。

　　那几个人像是被按下了开关，几乎同时站直，然后转身往楼梯的方向走去，连电梯都不敢坐了。

　　跑出几步之后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宁折还站在门口，没有跟过来，这才加快脚步消失在拐角。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感应灯还在亮着，没有声音，没有人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宁折站在病房门口，扫了一眼里面的情况，确认祝余还在睡觉后，他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侧的位置，外套上有一小块颜色比周围深了一些，抬手按了一下，指尖触到湿润的触感，又放了下来。

　　他没和自己的手下那般傻愣愣的离开，而是寻着来时路找到了护士站，和护士交代了情况后，才慢悠悠离开。

　　他身上的伤口再过几分钟就能自己结痂，处理不处理的已经不是什么问题，最多就是有些许粘衣服，倒时候伤口需要重新长一遍。

　　他现在需要去找一下老板，把手里的任务清一清。

　　先前他还能用各种理由去推脱，直到今天的这通电话后，让他心率直接飙升到了两百。

　　他已经可以确定，自己状况和教科书或者网络上那些资料完全对应。

　　他对祝余是心动的。

　　当年可能只是出于了解社会生态环境，急需证明自己是个人类，所以一步步靠近的祝余。

　　如今再次遇见祝余，起初他也只当是接了个任务，和原先的那些任务一样，做完就结束了。

　　又或者很不顺利的没有完成，直接撤销订单就可以。

　　他还从未遇到过如此复杂的情况，能让他有一种棋逢对手，相见恨晚的感觉。

　　当祝余那天走进他家，他发现祝余也带着秘密靠近的自己。

　　他承认那时他已经动心了，但理智占据了上风，让他脱离了本质，忘掉了祝余为什么如此执着，甚至要不惜一切的靠近他。

　　这次，他发现自己差点要轻松拿下任务的时候，他开始后悔接任务，甚至希望自己从未遇见过祝余。

　　或许那样，他才不会亲眼见到祝余受伤。

　　他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

　　他在台阶上站了片刻，看着不远处他的手下正排排队跑向医院外。

　　明明过去都是这样训练的，这次他居然心软的想要积点德，让祝余快些康复。

　　鬼使神差的就拿起了手机，通知他的手下们坐车离开。

　　随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侧那处深色痕迹，已经不再往外渗了，但贴在皮肤上的布料有些发硬。

　　这下真的不用处理了，他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一截，遮住那块痕迹，然后朝停车场走去。

　　一路驱车赶到公司，他不管助理的阻拦，直接闯入了办公室内，拿出当时接任务时收走的单子，“我要取消任务。”

　　助理望着自家老板，无助的站在门口，想解释不是自己的无能，又清楚自己根本拉不走宁折这家伙。

　　“出去吧。”老板放走了助理，等着门关上，这才拿起宁折丢到桌上的单子。

　　他一点也不意外，从那丫头找过来的时候，他几乎就猜到是这个局面了。

　　他只奇怪一点，宁折这块木头疙瘩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里，突然学会人类技能的。

　　要知道当初放任宁折出去工作，他都是力排众议的。

　　这么个祸害，没有人情味的家伙，在答应他感受情感以后，下手的居然是同样没有情感经验的学生。

　　宁折能掌握半分人与人交往的度，他都谢天谢地了。

　　如今看来，这次是真的掌握了。

　　但他从未对宁折讲过拥有情感后，还需要维系和养护。

　　“任务取消不了，这个级别的任务你第一次接，不太清楚吧？最高级的任务是无法撤销的，终身制的任务。意思是，你没死之前，这个任务都需要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