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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万物漫漫 项目并网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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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并网后,沈知遥收到一份长期职位邀请。
雾津养老基金希望她加入基础设施投资团队。工作稳定,方向契合,也意味着她可以留在这座喜欢的城市。
同一周,澄港一家清洁能源基金邀请她担任投资负责人。薪酬更高,离父母更近,也能参与鹭屿项目。
她把两个选择写在纸上,列出薪酬、发展、城市、家庭、项目和生活质量。表格做得很完整,却没有给出答案。
陆既明没有催她。
“你希望我选哪个?”她终于问。
“雾津。”
回答太快,她反而愣住。
“为什么?”
“因为我希望你留下。”
“这次不怕替我决定?”
“你问我的希望,不是让我决定。”
沈知遥笑了。
“但澄港职位可能更适合你。”他继续说,“范围更大,离家近。你如果选澄港,我会想办法调整项目安排。”
“你会去澄港?”
“部分时间。”
“北辰同意?”
“还没问。”
“那你怎么知道可以?”
“不知道。可以谈。”
沈知遥望着他,忽然想起二十岁时的自己。那时候她希望想要的都拥有,得不到的都释怀。后来她发现,人不可能拥有所有可能性。每一个真正的选择,都包含对其他生活的放弃。
释怀也不是在得不到以后轻松地转身。
是承认自己确实想要,确实舍不得,然后仍然选择。
“我选雾津。”她说。
她说完以后,心里并没有出现确定选择通常应有的笃定。澄港的高薪、离父母更近的距离、鹭屿尚未完成的项目,仍然具有吸引力。选择雾津没有让另一条路变差,只是意味着她愿意承担没有选择它的遗憾。
她第一次不再把犹豫理解为选错。真正重要的选择,本来就应该让人舍不得。
陆既明没有立刻露出喜色:“确定?”
“确定。不是只因为你。”
“应该不是。”
“但你在里面。”
他看着她,眼神一点点柔和下来。
“这句话具有约束力吗?”他问。
沈知遥笑:“长期意向,附带调整机制。”
“可以接受。”
她没有告诉他,自己还给南汀和澄港保留了很多位置。她会定期回家,也会以顾问身份参与鹭屿项目。完整的人生不是只留在一个地方,而是不再因为选择一个地方,就假装其他地方不重要。
晚上,他们去海边散步。
雾津的海岸开阔,风很大。陆既明牵着她的手,走得比她慢一点。
“你为什么总走这么慢?”她问。
“有人说,不用总赶。”
沈知遥停下脚步。
她曾经把外婆的最后两个字理解为安慰,后来才明白,那也是祝福。
不赶,并不是停下。
是知道自己正在去哪里,也知道身边有谁。
沈知遥接受雾津养老基金职位后,回南汀住了两周。
沈正庭听说她选择薪酬较低的机会,第一反应是问差多少。得到答案后,他沉默了整整一顿饭。
“想说什么就说。”沈知遥道。
“说了你听吗?”
“不一定。”
“那不说。”
林岚在旁边笑:“他已经和我说三天了。”
“说什么?”
“说你读那么多书,最后不会算账。”
沈正庭反驳:“我没这么说。”
“原话更难听。”
沈知遥给父亲夹菜:“我算过。雾津生活成本低,长期投资经验也更符合方向。”
“还有那个陆先生。”
“也有。”
“因为一个人放弃更好的工作,不聪明。”
“因为一份工资放弃想要的生活,也不一定聪明。”
父亲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他主动问陆既明什么时候来家里吃饭。
陆既明抵达南汀时,准备了完整礼物清单,却还是低估了沈正庭的审查。父亲从工作、家庭问到未来城市,再问他是否有债务、是否愿意做家务。
沈知遥在旁边忍了半小时,终于说:“爸,这是吃饭,不是尽调。”
“比项目重要。”
陆既明却认真回答每个问题。谈到未来,他说:“我们还没有决定长期在哪座城市,但会共同讨论,不会默认由知遥跟随我。”
沈正庭点头,表情稍微缓和。
饭后,父亲把沈知遥叫到院子。
“人还行。”
“只有还行?”
“第一次见,不宜过度正向反馈。”
沈知遥震惊:“谁教你的?”
沈正庭得意地看一眼客厅里的陆既明:“刚学的。”
母亲后来告诉她,父亲真正放心的不是陆既明回答得多好,而是沈知遥在他旁边说话时,没有过去那种急着证明自己过得很好的劲。
“你以前每次回来,都把开心讲得特别满。”林岚说,“好像怕我们担心,也怕自己后悔。”
“现在呢?”
“现在会说工作烦,也会说他让你生气。”
“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觉得,不完美也不会失去。”
离开南汀前,沈知遥去云栖镇取走外婆的铁盒。
旧屋最终决定保留,沈正庭计划修缮后偶尔来住。院子里重新种了花,河边小路也修好了。沈知遥把十岁时的照片放进钱包,明信片留在铁盒里。
她坐在外婆以前常坐的椅子上,给陆既明发消息:
我明天回来。
他回复:
好。慢慢来。
沈知遥看着那三个字,安静地笑了。
她终于能够离开一个地方,而不把离开理解为失去。
雾津养老基金的最终面试,没有询问她为什么从衡曜离开。
投资主管把海平线的第二份模型放在桌上,问:“如果这个模型让项目无法达到目标回报,你还会坚持使用吗?”
“会使用,但不一定坚持项目。”
“我们的责任是为成员赚取退休回报。”
“是。”
“社区利益不是受托责任。”
“长期项目如果依赖社区、环境和政府持续支持,这些利益会影响受托责任。”
“如果无法证明呢?”
“那就是判断,不是模型。”
投资主管看了她很久:“你以前做卖方,应该很擅长让项目看起来值得。”
“是。”
“现在能不能让不值得的项目停下?”
沈知遥想起潮汐计划,想起自己发现风险后仍然犹豫、隐瞒和继续工作。
“不一定。”她诚实道,“但我会把为什么不停下写清楚,也会让有权决定的人无法说自己不知道。”
几天后,她收到录用通知。
职位并不高级,薪酬也低于澄港机会。工作内容却包括项目投资、运营监督和社区治理,不只在交易完成时离开。
她接受以后,并没有觉得从此找到命定职业。
她已经不再相信任何选择会一次性解决人生。
入职第一天,主管带她看办公室。她的座位靠窗,能看见远处海面。桌上没有公司准备的欢迎礼物,只有一叠需要阅读的项目材料。
“失望吗?”主管问。
“很熟悉。”
“这里加班不多,但委员会很慢。”
“正在适应。”
“还有,投资决定以后,项目出问题也是我们的。”
沈知遥点头:“这就是我来的原因。”
午休时,陆既明送来一盆很小的绿植。
“恭喜入职。”
“你怎么进来的?”
“登记。”
“没有利用项目关系?”
“没有。”
她把绿植放在窗边:“我可能养不活。”
“可以学习。”
“死了怎么办?”
“再买。”
沈知遥笑:“你以前肯定会说,我连自己都养不好。”
“我没说过。”
“你心里说了。”
“那你还收不收?”
“收。”她把绿植护到怀里,“死了也不许笑我。”
“不笑。陪你再买一盆。”
她低头看那盆植物。叶子很绿,土壤湿润,是一个不需要宏大意义、却需要持续照顾的小生命。
工作、城市、关系也是这样。
选择只是开始。
真正构成生活的,是之后每天愿意做的那些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