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雾津寄来的风 真正改变方 ...
-
真正改变方向的邀请来自雾津。
北辰计划与一家南半球养老基金共同设立清洁基础设施策略,首个项目是在雾津近郊建设可再生能源数据园区。与鹭屿不同,项目从一开始就需要社区参与、电网升级和长期融资共同设计。
陆既明发来的邮件标题是:
不是招聘。
正文写:
六个月独立顾问,可在雾津或澄港工作。职责包括财务模型、利益相关方方案与项目叙事。最后一项虽然听起来危险,但你确实擅长。
沈知遥看完笑出了声。
林岚问:“谁的消息?”
“一个工作邀请。”
“想去?”
“有点。”
“那就去。”
“你不问在哪里、做什么、工资多少?”
“你会算。”
“万一算错?”
“再回来。”
母亲说得轻松,沈知遥却忽然鼻子发酸。她从前总以为父母的爱意味着期待、担心和牵绊,后来才明白,最深的支持有时只是让她知道,无论选择哪条路,都有地方可以回来。
她给陆既明打电话。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理解交易,也愿意听社区说话。”
“还有呢?”
“你能把复杂的东西讲清楚。”
“还有呢?”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你想听什么?”
沈知遥笑:“没什么。什么时候开始?”
“你答应了?”
“六个月,独立顾问,不保证长期。”
“可以。”
“我不向你汇报。”
“项目上向我汇报。”
“那不行。”
“可以讨论。”
“我要看完整资料,不接受选择性披露。”
“应该的。”
“如果我认为项目不该做,我会直接说。”
“这就是找你的原因。”
沈知遥握着手机,走到院子里。南汀夜晚温暖,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
“陆既明。”
“嗯?”
“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还是会做冲动的事?”
“想过。”
“不怕?”
“怕。”
“那还找我?”
“谨慎不是只选择没有风险的人。”他说,“是知道风险以后,仍然认为值得。”
沈知遥安静了几秒。
“什么时候学会说漂亮话了?”
“和卖方顾问学的。”
她笑起来:“下个月见。”
决定去雾津以后,沈知遥陪父亲去了一次工厂。
屋顶光伏合同最终没有签。沈正庭找了另一家本地工程商,只做规模较小的试点。方案不够宏大,回收期也没有销售承诺得那么漂亮,却更符合工厂的真实用电情况。
“你看,还是得慢慢来。”父亲站在仓库门口,看工人安装第一排光伏板。
“以前您不是最喜欢一步到位?”
“一步到位通常是销售说的。”
沈知遥笑:“进步很大。”
“别摆老师样子。”
午饭时,沈正庭带她去工厂食堂。工人们知道她是老板女儿,纷纷打招呼,也有人直接找她反映空调坏了、夜班餐不好吃。父亲在旁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平时不是说大家有意见可以提?”沈知遥问。
“可以提,也不能吃饭时候全提。”
“那什么时候提?”
“开会。”
“他们有会吗?”
沈正庭沉默。
下午,他真的安排了一场员工意见会。开始时没人说话,父亲坐在最前面,神情像准备审核年度预算。沈知遥把他请出会议室,只留下行政经理记录。
一个小时后,意见写满三页纸。很多只是小事:夜班饮水机离车间太远,新的排班系统不会用,食堂周五的鱼总有腥味。也有更难的问题:临时工缺少培训,老员工担心自动化设备取代岗位。
沈知遥把记录给父亲。
“这么多?”
“您想听意见。”
“有些不合理。”
“那就解释。”
“解释了他们也不一定接受。”
“接受和知道,不是一回事。”
沈正庭看着她,忽然道:“你们那个项目,也是这样?”
“差不多。”
“所以你辞职?”
“不完全是。”
父亲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翻着意见记录,停在自动化培训那一页。
“这个可以做。”他说,“新机器本来就缺会用的人。”
“那临时工呢?”
“愿意学就一起。”
沈知遥看着他:“您不怕培训完他们走?”
“走就走。”父亲说,“总比不会用机器留着强。”
她忽然意识到,父亲并不像自己曾经判断的那样,只是务实、保守、重结果。他也会改变,只是改变的方式没有口号,也不需要被别人看见。
离开工厂时,沈正庭把车钥匙递给她。
“你开。”
“为什么?”
“我要打电话。”
“您不是不信我开车?”
“以前不信。”
“现在呢?”
“你在澄港都敢管几百亿的项目,撞坏一辆车算了。”
“这是什么风险评估?”
“最坏情况可以承担。”
沈知遥大笑起来。
回家路上,父亲打完电话,忽然说:“你去雾津挺好。”
“舍得?”
“舍不得有什么用?”
“可以让我留下。”
沈正庭看着窗外:“你留下,不开心了,又要怪我。”
“我不会。”
“人不开心的时候,谁都怪。”
这句话过于有道理,沈知遥无法反驳。
“但你想回来,家里有地方。”父亲补充。
她握着方向盘,轻轻点头。
所谓自由,也许从来不是没有牵挂。
是牵挂不会被用来要求你放弃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