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者怎么可能信神》谢君冕

20、第 20 章 呵呵，什么

　　“哦，我现在知道了。”沈余垂下眼，偷偷观察着秦融的反应。
　　这东西药效嘎嘎猛，刚才他撒的那一把能放倒好几只辰东莞兽，其实就是猪，只是带点儿灵气罢了。

　　秦融头晕扶额，他拉过沈余乱动的爪子，用细竹枝沾着朱砂在左手虎口那片皮肤处写下一个“秦”字。
　　沈余：“…………”
　　那里的与周围不同，它格外粗糙，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沈余沉默地看着那个字，桌子对面的人“咚”地一声，脑门贴着桌面，早就不省人事了。

　　挂在半空中不断挣扎的青黄停下了，不敢再乱动。
　　“东玉衔烂尾？”
　　青黄本来就圆的眼睛瞪得更圆，只见那个端详着“秦”字的人偏过头来，声音清冷：“谁起的傻逼暗号。”

　　青黄呜呜啊啊地示意自己的嘴还被破抹布堵着呢，沈余“啧”了一声走过来扯掉那脏玩意儿低声警告：“你要是敢吵吵我直接让你魂飞魄散信不信。”
　　青黄畏惧地连连点头：“您是——”

　　沈余把它放下来，翘着二郎腿俯视着青黄：“不重要，你把柟石给我就行。”

　　“不行。”青黄好像突然有了和魔头沈罥阑谈判的资本，“外人不能进嗔长川。”

　　“啧，真麻烦。”沈余抹了点朱砂在手心里，手腕一转，出现了一把刀，“认不认识啊小鬼。”

　　青黄浑身奇怪地颤栗起来，它的牙齿发抖：“你这个家伙居然胆敢擅闯熙雅神阁，怎么？神原谅了你的忏悔？”

　　他拿着的刀正是罹芜那晚和她的同伙小姐姐刺杀自己的刀，只是这刀变得锃亮锋利，刀柄上缠着被血染红了些许的白绸布，穗子漆黑。沈余晃着穗子，漫不经心道：“不，我没有忏悔。”
　　青黄：“………………”

　　“神也没有原谅我，我凭什么要给一个我从来不曾见过的人忏悔啊。”
　　青黄皱巴惨白的脸上浮现出惊恐的神色，它艰难地发出尖细的声音：“你竟敢对神不敬！”
　　沈余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刀尖对准了青黄藏着内丹的地方，抵得皮肤下陷：“我不信他！我只是不信审者！不是所有的神都像他一样虚伪。”
　　说着，沈余觉得“虚伪”这个词并不能体现出真正的含义，看着青黄惊惧交加的眼睛轻声道：“或者说，狡诈。”

　　青黄跌坐在地上，虽然坐不坐都一样，它双手撑着地面后退，鬼是不需要喘气的，可是这一刻，青黄呼吸急促，看上去下一秒就要晕倒了。
　　“你无需紧张，这样吧，我给你一个小小的机会，带我去嗔长川，然后把柟石给我。”

　　眼见青黄又要拒绝，沈余直接了当地抛出另一个威胁：“我觉得你应该不希望你们审者发现你一直在靠坛瞳续命防止魂飞魄散吧。”

　　青灰色的球僵住了。

　　沈余笑着安慰它：“不要害怕，你看，我不是吃鬼的人，你要知道，你一直没被发现是因为我啊，要不是我，现在被到处追杀的就是你了。”
　　“你觉得自己这残魂能扛得住神的一指轻弹吗？”

　　青黄在长久的沉默里屈辱点头，沈余面上的笑容更大了，他把声音放得尽量柔软和蔼，尽力回想秦融平时是怎么说话的，模仿着自家师尊软声道：“柟石。”

　　小鬼看着这个长相清冷还要装可爱的笑面鬼，伸手在它鼓鼓囊囊的肚子里翻找一会，掏出一颗发着蓝光的圆石：“我觉得你不会反悔的，对吧？”
　　它小心翼翼的姿态不知道触到了沈余哪个笑点，这人拿过石头趴在桌子上，一声不吭，肩膀剧烈地颤抖，带动着桌子一起共振。

　　青黄：“……………………”
　　“我长得很好笑吗？”青黄幽怨的声音传来，沈余莫名觉得这话耳熟，想起自己在秦融笑个不停的时候说过同样的话，他瞬间收了笑，面无表情地站起来绕过桌子，为难地看着睡死过去的人。

　　他比划了几个姿势，随后选了一个会显得他自己很帅的姿势抱起这人。

　　我去这真是猪啊，沉死了。

　　沈余把秦融放到床上，扯过一边的被子随便一闷，反正秦融进来时就清理过了，无需担心。

　　他做完这些，一转头发现青黄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他没好气地问：“咋了啊？”
　　青黄：“唔……”
　　“有话说话。”
　　“你好爱他。”
　　“………………闭嘴带路！吵吵吵，最你话多！”

　　出门时雨已经停了，天依旧阴沉沉的，特别像他以前在白衡那儿当眼线的时候，每次在雏山脚下出发时，常常是这样的天，给地面盖着阴沉的被。

　　青黄走在前面，沈余口口声声说着信任，真到了带路的时候，他的刀比谁都都架得及时。
　　青黄嫌弃地瞥了眼闪着寒光的刀：“你大可放心，我真要是溜了，对你而言好处大大的，而我是交了三方把柄。”
　　沈余理解地颔首：“我知道，我明白，安静带路。”

　　其实不然，嗔长川要进去是要有通行证的，没有的话在结界的地方就被玩成消消乐了，一碎一个不吱声。

　　通行证有很多种，形式不限，只要在穿过屏障的时候认可即可进入。
　　这就很麻烦，因为根本没人知道这个认可是哪个水种，往高没有上限，往下没有底线，大到修为记忆，小到发丝衣带，之前还有传言说宗门里说弟子在得了神旨前往时，回来发现自己的肚兜没了，亵裤也没了，据说那弟子出来以后差点道心破碎，抓着其他人的衣角哭着说他不干净了。

　　青黄把沈余带到山脚下，指着脚边那比周围其他草高出半个指节的一道绿草道：“这就是入口。”

　　沈余：“…………………………”
　　虽然但是，这他妈也太阴了吧？这谁能知道？？
　　青黄看着沈余变幻莫测的脸色了然道：“对，这玩意儿就这么阴，想不到吧。”
　　沈余关心起了另一样东西：“柟石是不是你的？”
　　青黄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不是我的难不成还能是我偷的啊？”
　　没想到沈余思索片刻：“你真是没有道德，偷人柟石如杀人父母断人财路，鬼怪就能违反社会公德了吗？你…………”
　　“停停停。”青黄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无语道：“这都奇奇怪怪的什么东西啊？你们人真奇怪，和我一个妖鬼说道德，但是话又说回来，这就是我的，别乱猜测了。不过现在它是你的。”

　　沈余哼笑一声转身就走，青黄没反应过来，它连忙追上去：“你不进去吗？”
　　“我为什么要进去啊？”
　　青黄想了想：“你不想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的吗？你知道以后大可在那个人那里装逼帅一波，对方一定佩服得五体投地感恩戴德………”
　　它以为这个条件可以让笑面鬼沈罥阑回心转意，不曾想对方只是摊开了手赏它一个白眼，沿着来时路离开了。

　　青黄愤恨地看着那个几近瘦削的背影变得越来越渺小，身后传来嘲弄的声音：“你可真没用啊，本来大人要你把他骗进去拿出吾烬种来着，结果你还把唯一的柟石搞没了，你是不是给他去送福利了？”

　　“什么叫我没用？”青黄转过声死死盯着树枝高坐的少年，“这人就他妈是个笑面鬼，坑死我了，我还以为他会选择进去，谁知道啊？”
　　蒲叶跳下来，他手里拎着一件斗篷，轻笑着道：“那只能强取喽，那玩意儿留在别处神主不放心，再三强调要带回去的。”
　　青黄用力闭了闭眼，眼球好像铜铃鼓动：“那个东西取出来载体会死吗？”
　　蒲叶用一种你说呢这么简单的问题也要问的眼神瞥他：“当然啊，你知道怎么取吗？”

　　“…………”
　　“它在载体里生活了上千年，种丝早就和血脉连为一体，要完整地拿出来就是把和种丝连起来的血管尽数切断，周围的内脏得全部剔除下来，防止有残根发芽。
　　“但是吾烬种是很娇贵的，它不会心甘情愿地离开载体，载体对它而言就是身体与心脏的关系，为了防止它损毁，大人说了，只要吾烬种取出来，立刻就把载体的心脏刨下来，把吾烬种放进去……嘻嘻，你怎么这个表情呀，害怕了？”

　　青黄瞪了他一眼，蒲叶继续道：“别害怕，这些残忍的事情就交给残忍的人去做，至于你这种心软的小鬼，滚到后勤刷锅去吧。”

　　蒲叶下垂的眼尾微扬，青黄觉得有必要提醒这小子一下，它故作高深莫测的姿态咳了两声：“小心载体旁边的那个人。”
　　蒲叶“哦↗”了一声，并不把青黄的话当成一回事：“怎么说？”

　　“就是……呃……等我想想应该怎么表达，对，就是很……唔……”
　　蒲叶：“…………很唔的是什么，你能不能不要说话说半截，很磨人的。”

　　“有点像那个……”
　　这次蒲叶听懂了，他咔嚓扭过脖子来：“怎么可能？！”
　　“反正信不信由你，难不成你见过一男的和另一男的公主抱？得了吧，说是小情侣玩情·趣的可信度还大点。还有，不是说情报共享么？”

　　“是！我知道，这么简单的事也需要你说？我知道的事会告诉你的，小鬼一天天神神叨叨的。”蒲叶披上斗篷，仔仔细细地系好带子，“无论如何，我都会给姐姐办到她想做的任何一件事。”
　　蒲叶往林子深处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补充道：
　　“以最完美的结果。”

　　青黄对蒲叶的忠犬程度无话可说，它只是个妖鬼，并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么多的人会喜欢贴着另一个人，难道不会很麻烦吗？

　　它跨过入口，小心地往里走去。
　　嗔长川内树木高大茂密，随处可见的巨大芭蕉叶，青黄在手心里汇了一团微弱的光亮，生怕光被那丝残魂察觉到，一口吞掉。

　　周围黑得嗜光，青黄一直照着脚下的路，还是被暗处的树枝勾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