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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章 人牙子 ...

  •   高座金身,钟瑟余梁,一众神位皆满,汉青石地板上底眉顺眼地跪着一个少年,指名道姓地要见审者。
      审者乃是最俱威望一神,传音,不过片刻,殿了外浮云微动,进来一人。
      此人青袖白袍,长发高挽,柔和的眸光在少年身上打了个转,缓缓走上前伸手扶起少年。
      "你为何事而来?"
      少年抬起眸释然一笑,露出洁齿:“我乃凡尘沈氏沈醉柳。”他的笑容乘巧,紧盯着面前的人,一字一顿道:
      “今日,前来弑神。”

      。
      雨水自破旧的屋檐下滴滴答答地流淌,在地面汇聚成泥水,诡异的呐喊声时远时近,伴随着小孩低低的抽泣声。
      沈余嫌烦。
      他先丢下话本子,一手抓起白衡给的麻绳,一手薅住一个贴着门缝想跑的小孩,提起来扔进去,冷声警告∶“别老是想着跑,这地方就是那伊氏女来了也甭想出去,他妈给我老实点,我不想挨打,你们肯定也不想。”
      小孩绝望了,他努力缩在一个较大的孩子旁边,想尽可能的隐藏自己。
      沈余撇了他一眼,对方瑟瑟地发抖,看上去暂且没有会逃跑的嫌疑,这才走回门边蹲下去,把自己的话本子揣进怀里,无聊的看着雨水流淌,激起泥水。
      初夏的雨天是带着寒气的,空中弥漫着极淡的雾,泥土的腥气荡漾,雨色泛着青,拢在着雾雾掩掩的重山中,半条长河自山后挽来,又拐去屋后,整体来看,这屋子落脚处的山水很不错,沈余观赏片刻,随口问一旁那个镇定的堪称奇怪的小孩。
      “你哪儿人。”
      这话听着怪,像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来套近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熟人见面,小孩似乎也这么想,眼神里带着一点不可置信地匿他一眼∶“长安。”
      也无怪于他,谁被一个人牙子抓来,可对方貌似有套近乎的可能,很让人匪夷所思。
      沈余笑着点头,又问∶“有名字吗。”
      小孩不搭理他。
      沈余也不生气,他不喜欢那种爱搞事情的,每次都会让他栽跟头,弄得狼狈且一身伤,完事还会被白衡骂,处理起来也不方便。
      这种乖乖的带点冷漠的就很好。
      沈余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斜靠着门框,暂时撇开前一个问题,转而又以一种极度不要脸的语气摸家底:“怎么来的。”
      小孩坦然的坐在地上,表情麻木不仁,这就好像被人牙子拐了还要和人牙子心平气和得聊天,哦,不对,就是在和人牙子聊天,虽然只是一个下手。他不带感情回答∶“被卖了。”
      沈余倚着门框,长发乱乱的散在一边肩头,神情柔和,他在这种环境下像是不染世尘的仙人,只可惜这一屋的小孩都是经他之手来的,尽管他大多数时候负责放风。
      “只买了你一个?”
      小孩指向另一个在地上画画的小孩:“还有风尘。”
      被指到的人抬头望过来但无人在意,沈余皮笑肉不笑的冲他扔了个眼神,又转回去。
      “风尘?这是名字?”
      小孩一脸你傻吧的表情,纠正道∶“这是他的字,他姓顾,没有名。”
      沈余眯着眼,眉眼间仍带着浅浅的笑意,似乎心情很好:“那你呢?”
      小孩:“我可不一样,我家还挺好的,只是半路出了意外,这才被卖了。”
      沈余点头,拐回起初的问题:“叫什么。”
      小孩抬了抬头,道:“我叫长江。”
      “好,我记住了。”沈余往前附在长江耳边低声说,“等会儿你带着你的小伙伴低一低脑袋,他一般会先买没有眼力见的,我会给你俩挑个好一点的地方,我会杀了他的。”
      “什什么?”
      沈余眯起眼:“我会杀了白衡的,这个眼线做得可真不舒服。”
      小孩眼睛亮起来。
      看着小孩人畜无害的眼,沈余歪歪头,没别的意思,他只是单纯觉得这小孩聪明,多留几天大概有点用,若是买得早了,不定会有什么麻烦,故而并不想让自己莫名多个隐患。
      沈余仔仔细细的打量他,半晌才警告似的说:“我喜欢和聪明人搭伙。”
      小孩还贫嘴:“跟我干你就放心吧。”
      沈余“啧”了声:“少来。”
      大雨一直下到半夜才停,一屋子里的小孩困的东倒西歪硬撑着不睡,那个说自己叫长江的小孩半倚着风尘,顾风尘眉头紧蹙,问他:“你为什么要骗人牙子的下手?”
      沈舟懒洋洋的听着雨声,没告诉他事实,而是反问他:“你觉得我俩光靠自己能跑?”
      风尘自身没什么背景,他只是个被扔来扔去的麻烦,更别说念书,所有会的东西都是他看别人干自己模仿的,和自小在一大堆人里勾心斗角的沈舟压根不是一个层次的。末了,他叹了口气,他还比沈舟略大一点,心眼子倒不比对方的一半,他俩正低声说着闲话,其他的小孩死死看着他俩。
      “叛徒!”一个小孩率先开口。
      有人开了头,其余人也跟着附和,都说“对!”所说人真是奇怪的生物,明明是同类,却偏偏可以因为很小的事生了异心,互相怪罪起来。
      哪怕只是一句话。
      “你怎么能和人牙子说话。”
      一人怒道:“也不怕被直接被弄死,显摆谁命多呢,你不想活,别牵累其他人,狂妄!”
      听了这话,有人忍不住腌面哭泣起来。
      ?
      这人怕不是是个傻子吧。
      “哦?”
      他被沈舟这无所谓的态度激怒,没压声就骂起来,引得沈余往这边看了好几眼。
      无怪于他,每个人在此之前都是坚决地站在一条战线上的,可是今天就有个异类松动了,不气才怪。
      一个大一点看上去十来岁的女生紧紧抱着她妹妹,犹豫的开口:“你们不要吵了,我听爹娘说人牙子是会吃人的,你们不怕被关在大锅里煮了吗。”
      那小孩狠狠啐了口,不满道:“姓虞的你装什么好人,谁不知道他们最能唬人了。”
      “那你是自愿来这的吗?爹娘得多担心啊,都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这话说的他没有心肺,不懂得孝敬父母似的,那小孩当即胀红了脸,怒了:“谁他妈自愿啊,你……”
      姓虞的不带停,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的娘亲啊……是昭儿不好,不该过湾的,是我不好……且不说了,在外了,既受了苦头,又遭人唾弃。”
      小孩:“…………”
      小孩:“我哪有!”他气的跳起来,左右扫了一圈没发现有用的东西,又急吼吼道:“你少血口喷人!”
      这小孩沈舟有点印象,叫伏阜,比他们早很多就被抓来了,一直是比较显眼的存在,看样子,是这群屁大点人的主心骨。
      姓虞的被他吼地缩了一下,似是被吓到了,她把碎发挽至耳后,挪去了沈舟那边。
      沈舟皱着眉坐起来:“干嘛。”
      对方放开抱着的人,不再管急得团团转的小屁孩,倒低声对沈舟说:“我娘是阮一颂。”
      沈舟愕然,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这少女,不太确定的问:“虞昭?”
      少女脸上当即扬起了笑,又立刻止住,她冲俩人弯弯眼,拉过她原本抱着的人,说:“她叫阿露,今年8岁。”
      沈舟疑惑,他的不解太过明显。
      不待他理清,屋外便传来深深浅浅的脚步声,是踩在泥水里有黏腻感的声,几人赶忙分开,就连先前急得跳脚的伏阜都按着几个人缩了起来,就怕被盯上。
      守在门口的沈余没再看几人,而是站起来迎上去,只见白衡踩着泥水走过来,手里拎着一团墨绿,或是淋着雨的缘故,正滴滴答答的往下滴着雨水,显得像是一团潮湿的青苔,这青苔间垂着乌黑,等走近了沈余才看清他拎的是一个半大的孩子。
      皮肤很白,在夜里散发着莹莹的光,手脚软软的下垂,应该是被下了药。
      他另一只手提着一只死了的野兔,因雨水拧在一起的皮毛上带着已经干涸的血。
      白横把小孩抛给沈余:“把他绑到单独的地方,弄紧点。”
      沈余应了一声便伸手去接,反被砸了个踉跄,他没能想到这孩子也不轻,超出了他的意料。翻过身来,五官看不出来优劣,起码端正。
      外面雨还未停,沈余觉得让小孩面朝上淋雨多半有些不礼貌,再看白衡,已然坐在屋里生火,全程没再给他一个眼神。
      沈余把小孩儿拎去隔壁,这是单独开出来的一间,设过阵法,屋里黑漆漆的不见光亮,他摸索到身上的绳子,刚把小孩的双手绑起来,抬头就对上了一双在暗处发亮的眸子,正一错不错的盯着他,沈余被吓了一跳。
      他硬生生的把那句你没晕啊咽下去,转而警告小孩:“老实点。”
      小孩撇了他一眼,没多少情绪,只是问沈余:“你看见我爹娘了吗?”
      废话真多,沈余不耐地想着,并不回答。他拽着小孩,上下查了一遍,没发现刀片之类的,这才回答:“闭嘴。”
      对方:“……哦。”
      来这儿的哪个不想回爹娘身边,就是他沈余也不愿跟着白衡,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周围布着阵,单独出去就是死。

      等他再去堂屋时,白衡已经生了火,慢悠悠的在烤那只野兔,见他进来,便招招手,叫他过去。
      沈余扫了眼聚在一起的小孩,往日都是随手扔去墙角,压根不会单独隔开,不得片刻,他过去坐在白衡旁边,问这位大明鼎鼎的人牙子:“怎么把今天这个看的这么紧?”
      白衡转着木棍,野兔子的皮毛被烧焦,发出滋啦的响声,火光间冒着乌烟,白横余光看着沈余,说:“重要。”
      单另来论,白衡皮相相当不错,完全是个极致的美人,只是人格不行,杀人放火,臭名昭著,十个人里九个听见他都得“呸”一声,直呼晦气。
      沈余垂眼看着地面,白衡的兔子烤的冒油,滋滋作响,空气中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他闻得恶心,起身要走,白衡却说:“坐着。”
      没办法,沈余只得坐下来,白衡等他的兔子熟的差不多时,举着木棍怼到沈余面前:“吃。”
      沈余:“……”干嘛?试毒?
      沈余:“我不要。”
      白衡知道沈余不会要这种东西,但是他就喜欢看沈余那种直恶心但还是强忍的样子,他笑咪咪地撕了半只兔,拎给沈余:“给他们吧。”说着,他朝聚在角落发抖的小孩努努嘴,示意沈余拿过去。
      沈余接过,他半蹲在小孩身边,一共二十多个人,分这半只兔子最多是沾点东西,也不知道白衡怎么想的。
      那个说自己叫长江的小孩缩在墙角,脑袋都快埋去了地底,沈余看了眼,把兔子扔进去,顿时被哄抢一空。
      沈余“啧”了一声来表达自己意外的心情,白衡倒是高兴,他乐呵呵地笑着,对沈余道:“看吧,除了你,没有人挑。”
      那是有没有人挑的问题吗?沈余无话可说,他默默回到白衡旁边,对方笑着看他:“嫌弃我?”
      沈余摸着左手原本长着食指的位置,摇头:“没有,我不喜欢这些。”
      “对啊,沈余,你也不喜欢我,为什么老是愿意跟我混呢?”
      白衡这人惯会扭曲字义,听人说话喜欢扣字眼,弄得沈余平日里只能有事干事,无事闭嘴补觉,就怕这人给扣个莫须有的罪名,毕竟命可比嘴重要。
      比方现在,他就把自己归为“这些”中的其中之一。
      小孩子的呜咽和低语声在沈余的耳边环绕,像是催命的恶语。他面上被火烤的滚烫,背后却隐隐发凉,寒气直逼心口,沈余面不改色的撒谎:“我敬佩你。”
      白衡笑得更开心了,他眯着眼看沈余,嘲讽他:“沈余你摸着良心说话,不是谁都有耐心和你兜圈子的,只要你这瞎话再多一句,也就只有这一句。”
      然后,白衡又说:“你心思太杂了。”
      沈余周身一僵,他不动声色地笑着:“那哪能呢?我一直在想你。”
      白衡:“你在想我什么?”
      他又开始怀疑了,沈余深深吸了一口气,身子往后仰着,尽量不让自己和白衡离的太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奇怪地抖:“在想这么腻的东西你是怎么咽下去的。”
      这看似是个疑问句,实则是个陈述句。白衡顺着沈余到视线往向地面上的残骸,他顿时不满起来:“那是你沈余嘴太挑,少他妈在老子的东西上挑问题。”
      沈余:“看吧,你并不喜欢这个答案。”
      白衡哼了一声,起身回了另一间屋子,只剩沈余和一群小孩面面相觑,一时没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和烧焦味。
      火焰中飞浮着黑色的碎片,沈余屈膝抱住自己,牙齿抵着手腕,血腥味在唇齿间散开,那股翻腾的感觉总算是被压了下去。

      一片寂静。
      隐在黑暗中的长江啧了声,终于耐不住了无聊,他扯了扯背后顾风尘的衣袖,悄声问他:“你上次教我那个阵法咋画来着?”
      顾风尘困的眼睛睁不开,他勉强看了眼地面上沈舟画的那一坨歪歪扭扭拐在一起的线条,叹为观止:“你他妈是扭了一坨吗?”
      沈舟:“……”
      沈舟:“多好看呐,一点也没有美感观念。”
      顾风尘郁气吐不出来,看上去似乎要被气死了,他努力顺着气,就着沈舟扭的线条又画了几条弯曲的线段,纳闷:“你看嘛,很简单啊,所以你是怎么画出那丑东西的?”
      沈舟:“……你闭嘴。”
      火燃了一会儿就自己灭了,想来是再没什么可燃的了,黑暗中只伏着几道沉稳的呼吸声,还有一双半阖着、盯梢的眼眸。

      雨一直到隔天晌午才停,虽说是止了那淅淅沥沥的雨,天却仍旧阴沉着,云层乌漆漆地压着,似乎要压死这天下蝼蚁,盯得久了就觉刺眼,眉眼也被压的低了下来。
      沈余拿布条蒙上小孩的眼睛,一个个抱上马车,林林总总,加上白衡昨晚带来的那个,有二十七个。
      白衡疑心病极重,他不信任周围的人,最常干的就是躲在暗处偷看沈余做事,好几次都吓沈余一大跳,但几年下来,白衡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刚下过雨的道路泥泞不堪,车轮大半陷在泥里,白衡自怀里掏出几张黄符,仔仔细细地折成几个三角,绑上红绳,将它们依次嵌入车轮的缝隙处,又用朱砂在车门上画出一个类似于圆形阵法的东西,做完这些,他绕去前面。沈余关上车门,上了锁,把钥匙拿给白衡,却见对方一直在懒懒的抬头望天。
      看什么呢……
      沈余把钥匙扔到白衡怀里,也不管接没接住,自己翻上马车顶,斜斜的一躺,两腿垂下去,似乎就此睡着了。
      半晌后,马车摇摇晃晃,渐渐驶出这一方深谷之间,道路两旁的树木郁郁匆匆,都向后倒退,车轱辘吱呀呀的转,撵过泥水和土石,载着悠悠的鸟鸣与掩着的低咽。
      远处的人家烟火袅袅而升,散入天青作浮云,风吹而起,风止而息。
      --
      乌长川附近的风真是好大,高树的枝叶齐齐随风而动,哗啦啦的响声像是拍在人耳畔,河水结着沉厚的一层冰,很奇怪,这地方的植被温度天色就像是几个完全不在同一条时间线上的强行糅合在一起,风毫无规章地乱刮着,假装赶车的白衡好脾气地一次又一次地把扫在脸上的长发捋去脑后,始终是平静的。
      马车摇晃着前行,白横眯起了眼。
      这鬼地方甚至还有人,在茅草随风处,零零散散地落着几星破旧矮小的房屋,有人在杂草间穿梭,白衡觉得熟悉,看了好一会还是没能认出来,而被看的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头望向了这边,白衡心里一揪,就见那人遥遥冲自己挥手,小地下一秒就会被狂风吹走,到近处,这人迎上来,先是恭恭敬敬的作了个长揖,才道:“兔惊见过白渝嵚大人。”
      渝嵚是白横以前的字,之所以是以前,是因为这是他拜入师门时取的,后来叛变,也就没人这么称呼他了,多数人都是直呼其名,大骂一通,再捏着鼻子远去。
      白横打量着,半天想不起来这是哪号人,担心是仇人来的,他道:“我不认得你说的这人,你去他处寻吧。”
      兔惊笑起来:“大人也太忘事了,我呢,是淮柳城的地方仙使,是周斈钦点的守川人。”
      所谓守川,其根本和守村差不齐,却和所守的川同呼吸,共命运,这种人是活不久的,又没什么好处,自然没有人愿意来,更遑论乌长川和虚妄有得一拼,死气重重。
      当年周斈要赶兔惊走,怎奈这人死皮赖脸的不愿,他随口打发兔惊来乌长川守着,心说这么明显的针对应该能懂吧,谁料想兔惊当真来了乌长川,一守就是数百年,身后不知有多少人耻笑他,他却像是得了个好差事,有人质疑周斈时,他还死命维护,最后也没人管他,偶尔提起,只说:“脑子有病。”
      白横听他提起周斈,心说老匹夫,但他还是装了一副哦哦原来如此我真是如此抱歉的神情语态道:“原来是兔惊兄,怪我怪我,老眼昏花,没能早早认出来。”
      兔惊微笑着,假装没听出来白衡话里的讽刺,邀请道:“还请渝嵚大人暂作歇息,到寒舍一叙。”
      白衡:“…………好。”叙你妈。
      马车停了半天,狂风几乎要把车顶上的人掀下来,沈余在这半尬不尬的氛围中翻身坐起,冷冷地盯着慢悠悠兜圈子的两人。
      看见沈余,兔惊面上一僵,险些要维持不住温和的人设。
      沈余:“?”
      他也不急,在狂风中来扫视二人,半晌才扯出一个嘲讽的笑,说:“赶时间?”
      白衡得了台阶,立马像是活了过来,顺着沈余的话道:“实在是对不住啊兔惊兄,你也看到了,这……”
      说着,他欲言又止的看向沈余,再给兔惊一个“你懂了吧的眼神”,兔惊霎时明白这是心里不信任自己,这才没说全。行吧行吧,也算是给足了面子,他又躬身行礼:“那兔惊暂且与白渝嵚大人别过,望大人此番顺利,来日再见。”
      还来日相见,白衡心说可去你妈的吧,真有脸说,我以后见你我杀不了你我就跟你姓,半天了在这跟有啥大病似的,但他装地依依不舍,最后还是沈余跳下来扶着车边的横木往前带,这才拐了弯继续走。
      不得不说兔惊真是一个极有修养的人,一直到沈余在过山前回头望去,那个被风模糊的身影仍旧立在风中,遥遥的向着这边。
      白衡敲敲坐着的木板,叫他:“沈余?”
      沈余“嗯”了一声示意他在听,白衡这才继续说:“前面再过两山是不是赋城?”
      这条路白衡来来往往走过无数回,怎么不可能知道哪是哪,这么问指定是要诈他,一想到白衡一直揣测自己的心思,沈余就快恶心炸了,他连装都不装,只冷着脸回他:“不清楚。”
      谁知道白衡听他这么说竟笑了起来,好半天才说:“生气了?别误会,我以前不走这条路,只是今天这批紧,这才抄了近路,我第一次打这边走,不知道很正常的好吗?”
      这么温柔指定有鬼,沈余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看上去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说:“那你问我干什么,我又没来过。”
      看沈余这么理直气壮的态度,白衡也不好说什么,他细细的打量着道路两旁渐渐浓密起来的树,突然道:“你说这里边会有人吗?”
      沈余懒得理他,一直到太阳落山,中途白衡试图起几次话题,结果都以失败告终,现在,他终于找到了个上好的理由来命令沈余:“歇会儿,子时再走。”
      沈余琢磨不透白衡一天天都在想什么,只说行。

      晚上。
      白横不知道怎么弄的,又抓了只兔子来,架在火上慢悠悠的烤,沈余则远远坐在阴影中看着,奈何白衡叫半天,怎么都不肯过去。
      没办法,只能随他去了。
      这一批里有几个是城里高门大户早就约好的,需得在七月前一一送到,具体倒不清楚为什么,反正送到也就没白衡什么事了。
      夜里的风很凉,也很大,白衡的火中途熄灭好几次,每次都打发沈余去找干柴,反复几次,沈余不动了,干脆坐过去替白衡挡风,等烤好,白衡自己先尝,又搭话:“你知道这些天买女儿的人多了吗?”
      沈余:“为什么?”
      白衡咬下一块肉,嚼碎了咽下去,慢悠悠的解释道:“因为皇帝又要选妃了。”
      沈余想不通这之间有什么关联,但又确实没意思,就顺着白衡的话问:“所以?”
      白衡笑了:“所以?你不知道吧,这次这人间的皇帝是个变态,下了令,只要是家里人有在皇宫里的,这家的女儿必须入宫一次,且不论是不是有了夫家。”
      况且啊,听说这老皇帝现在已经被架空了,真正掌权的是一位王爷,眼下讨好皇帝还不如讨好这王爷,毕竟好东西得留在真正能排上用场的地方。”
      城里爱惜女儿的人有很多,他们舍不得这么好的工具上给一糟老头子,哪怕是条狗,养上十来年都有感情,再说那还是自己的骨肉,而且这皇帝都七十好几了,多数人家都闺女都才及笄左右,换做是你,你能情愿嫁一个年龄是你爷的人?”
      到这,白衡笑眯眯的看向沈余,等着他的答案。
      沈余觉得这人简直有病,什么乱七八糟的糟心比划,但他还是回答他:“不会,所以他们买去代替自家的?”
      白衡很骄傲,他点点头,大声夸沈余道:“真聪明!”
      沈余:“…………”
      真恶心。
      白衡还要继续说,可沈余被他恶心得不行,一刻不停的滚去一边假装睡觉,生怕再被拉这人拉着聊些有的没的。
      见他蜷在角落不肯理自己,白衡有些可惜地摇摇头,似乎在惋惜沈余错过了什么,手里的兔子还有一大半,算算时间,该给点东西了,免得还没到地方,先把人给饿死了。
      他今天心情不错,打算笑眯眯的示个好,结果他刚解了阵法打开车门,一个小崽子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逃窜出去,反应过来的白衡险些笑裂了脸,再看沈余才躺的地方,却只剩下几片树叶,对方早已跟着小孩窜入树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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