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坦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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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的白炽灯亮度调得偏暗，暖黄光线落下来，把金属纹身机的针头映出一点冷亮的光。空气中混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还掺了一点岑也常抽的薄荷烟味。墙面贴着几张褪色的手稿，大多是她随手画的纹身稿，线条锋利，带着一股桀骜的劲儿。
岑也斜倚在工作台边，指尖夹着一支烟，没点燃。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烟身，锁骨处那串德文纹身被宽松黑色吊带领口露出来一小截。侧脸线条锋利，眼尾微微上挑，自带漫不经心的冷意。
听见门口风铃响动，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懒懒散散，带着骨子里的拽：“店今天不接新单子，改天再来。”
风铃晃动的声响没有停下，脚步声稳步踏入店内。
池殷似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带着外面晚风的凉意，右手小拇指缠着一层薄纱布，是上次为护岑也挨刀留下的伤。伤口早已不再渗血，但那道割裂的疤痕永久留在指骨上。
他目光直直落在岑也身上，视线像一张缓慢收拢的网，藏着旁人看不穿的偏执，脸上却依旧是温和平静的模样。
“我不是来纹身。”池殷似开口，声音低沉，目光扫过她露在外的纹身，“路过，看看你。”
岑也这才抬眼看向他。
漆黑的瞳孔平静无波，没有慌乱，也没有刻意的闪躲，只是淡淡打量他缠着纱布的手指。
她唇角扯出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痞气漫上来：“看我？还是来确认，上次那一刀，值不值得。”
她太清楚池殷似。这人看着温和好说话，心思底下藏着算计，还有一股不肯松手的占有欲。旁人只看见他替她挡刀的深情，岑也看得更深。她清醒，分得清保护和禁锢之间的边界。
池殷似缓步走到工作台前，隔着半米的距离停下，不贸然靠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正是他一贯的心机。
他轻轻弯了弯眼，笑意不达眼底：“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当时换做是谁，我都会伸手。”
谎话。
岑也心里一瞬就拆穿。
换作旁人，他根本不会以身犯险。唯独是她。
从第一次见面，这人对她的执念就已经生根。他喜欢她，一见钟情，想要把她牢牢攥在掌心，只是懂得收敛，不会直白粗暴地显露。
岑也嗤笑一声，将手中未点燃的烟丢在桌面的金属烟灰缸里，发出轻响。她站直身子，身形挺拔，没有半分畏缩。
“池殷似，不用跟我打太极。”她微微歪头，眼神冷傲，“你想要什么，不妨直接说。绕圈子没意思。”
窗外天色继续下沉，灰蓝色暮色吞噬街道，远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光晕透过玻璃窗铺进店内，分割开两人之间的空间。街道上行人稀疏，偶尔有电动车呼啸驶过，留下短暂的嗡鸣。
池殷似的视线流连在她脸上，慢慢开口：“我想要的，一直只有你。”
直白的一句话，没有激烈的情绪，却沉甸甸压在空气里。
换作别的女孩，或许会慌乱失措。但岑也不会。她骨子里带着那点内在的“恶”，冷硬清醒，不会被一句告白裹挟。她挑了挑眉，漫不经心抬手，捋了下落在颈侧的碎发：“想要我？”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迎上池殷似的眼睛，语气平淡却带着锋芒：“那你得想明白。我不是温顺听话的人，一身刺，不会乖乖被谁收起来。哪天你觉得刺手了，别后悔。”
池殷似眼底的暗色深了几分，偏执藏在平静表层之下。他很喜欢她这副带刺、桀骜不驯的模样。别人都希望女孩温顺柔软，唯独他贪恋岑也身上这份冷与野。
他轻声答：“我不怕刺。就算流血，我也愿意接着。”
“嘴倒是挺会说。”岑也转身，弯腰整理工作台上面的纹身针与色料瓶。手腕那圈红蛇缠黑月纹身随着动作转动，蛇纹仿佛要活过来。她背对着他，声音淡淡传来，“话谁都会讲，我只看做事。”
她不信口头承诺。
原生家庭、多年来旁人的流言，早就教会岑也不要轻信甜言。她习惯依靠自己，竖起满身防备。辛寂是唯一一个懂她的朋友，辛寂张扬外放，坏摆在明面上；而岑也的锋芒全部向内收敛，冷眼旁观周遭一切。
池殷似安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没有上前打扰。他很有耐心，懂得等待。他知道硬逼只会让岑也逃得更远，所以他选择慢慢渗透，一点点挤进她的世界。这就是他的心机，步步为营，不急不躁。
“听说前几天，又有人来门口嚼舌根。”池殷似忽然转换话题。
岑也动作一顿，随即继续收拾工具，毫不在意：“老一套，没新鲜话。随他们说，嘴长别人身上，我管不住。”
那些街坊闲言碎语，说她纹身、性子野，说她不是安分女孩，各种难听的话源源不断。换个人或许会难受纠结，但岑也早已免疫。她不在乎陌生人的评价，那些流言伤不到她分毫。
“他们不该说你。”池殷似语调轻缓，可内里藏着暗流，“若是你不想听见，我有办法让他们闭嘴。”
岑也回头看他一眼，笑了，笑意带着几分冷：“不用。”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处理。用不着你出面替我摆平。”岑也语气干脆，带着独有的傲气，“我岑也，从来不需要靠别人挡闲话。谁要是敢当面来惹我，我自己能解决。”
她不想欠池殷似人情。
一旦欠下，这人就会抓住把柄，一点点捆住她。
岑也清醒，分得清边界。
池殷似静静看着她，没有强求，只是轻轻点头：“好。听你的。”
顺从的表象之下，他心里已经默默记下那些散播流言的人。
他现在顺着岑也，不代表放任。
只是暂时尊重她的选择，不贸然出手惹她反感。
这是他的算计，懂得取舍等待。
店里安静片刻，只有窗外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响。
岑也把所有纹身工具归置妥当，合上色料箱子。她抬眼看向池殷似：“时间不早，我准备关门。”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不带半分委婉。
池殷似明白她的意思，没有继续逗留。他缓慢抬手，看了眼手上纱布，轻声道：“那我先走了。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岑也随意嗯了一声，算是应答，没有多余客套。
池殷似转身走向店门，风铃再次晃动。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侧过头回望她一眼，目光沉沉：“岑也，我不会放弃的。”
说完，他推门走出去，消失在暮色笼罩的街道。
店门关上，风铃余响慢慢消散。
店内只剩下岑也一个人。她走到窗边，靠着玻璃，望向远处街道上池殷似远去的背影。指尖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心底思绪翻涌。
她清楚池殷似这份喜欢有多沉重，带着占有欲。她不讨厌他，但也不敢轻易接纳。池殷似太沉，心思太深，一旦踏进去，很难抽身。岑也习惯独来独往，自由对她而言，比一段危险的感情更重要。
可她无法否认，池殷似一次次出现，已经悄悄在她平静的世界里划开一道口子。
她抬手，摸了摸锁骨那处的纹身。她自己，本就是一半野，一半冷，善恶界限模糊。
手机放在工作台，屏幕亮起，是辛寂发来消息，问晚上要不要出去吃夜宵。
岑也指尖点了点屏幕，回复：【晚点，等我锁店。】
辛寂是她唯一放心的人。辛寂的张扬热烈，像一团明火，和岑也内敛冷硬的性子刚好互补。
夜色越来越浓，街边路灯光芒越发清晰。
岑也拿起抹布，慢悠悠擦拭工作台，动作从容，神态依旧是那副拽酷冷淡模样。她心里清楚，麻烦不会就此停下，池殷似的存在，还有外界源源不断的流言，都会持续缠上来。
但她不怕。
她一身傲骨，谁也压不住。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坦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