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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季春是被阿 ...

  •   季春是被阿柠从暗房里拽出来的。

      "你再关在里头闻定影液的味道,迟早要嗅觉失灵。"阿柠把一件外套扔她头上,"下午陪我去看个展,别说不去,我票都买好了。"

      季春把外套从头上扒下来,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四十七分。她昨晚修图修到凌晨四点半,刚睡了不到五个小时,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写着"不想出门"。

      "什么展?"

      "摄影展,一个小策展人的个展,叫'独占'。我在小红书上刷到的,拍得挺有意思。"

      季春打了个哈欠:"摄影展我自己不会看吗?"

      "你自己看的那叫工作,陪我看的那叫友情。"阿柠已经把她往外推了,"走了走了,四点闭馆,再磨蹭只能看半小时。"

      季春被她推出门的时候,还在想自己到底为什么要交这种朋友。

      然后她就站在了那个展厅里。

      展厅不大,是一个改造过的旧厂房,白墙被刷得很干净,照明全部用的是暖黄射灯,每一张照片都被框在窄边的白色展框里,挂在墙上,间隔很宽——宽到每张照片都有自己的呼吸空间。

      季春一眼扫过去,发现这些照片全是人像。

      而且全是单人的。

      第一张是一个老人在公交站台等车,侧脸逆光,皱纹很重但眼睛亮。第二张是一个年轻女孩在地铁上看书,低头的时候刘海挡住了半张脸。第三张是一个中年男人在菜市场挑鱼,手指按在鱼鳃上,水珠还在滴。

      没有风景,没有群像,没有双人合影。

      每一张照片里都只有一个人。

      季春的职业本能让她不由自主地开始看构图和光影,但看着看着,她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这些照片里的"一个人"并不让人觉得孤独。不是那种"全世界只剩我"的空旷,而是"我就在这里,你可以看见我"的安静。拍照的人在拍的时候,一定是蹲下来或者放低了角度的——因为所有照片的视线高度都很低,像是镜头在跟被拍的人平齐,甚至微微仰视。

      她在心里给这个策展人打了一个分:构图九分,光影九分,视角九分。唯一的扣分点是——太克制了。每张照片都离被拍的人保持了礼貌的距离,像是拍的人不敢靠太近。

      她走到转角处,停住了。

      墙上挂着一张照片。一个年轻女孩坐在一家小面馆里低头吃面的侧脸,筷子夹起面条刚离碗,热气模糊了背景。光是左侧来的自然光,大概是下午三四点钟,照在女孩的脸颊上,睫毛在颧骨上方投了一道极细的阴影。女孩的表情很平静,嘴唇微微张开吹着那口面,视线向下,眼皮薄薄地垂着。

      季春走近了两步。

      这张照片的光影处理比前面所有都好。左边来的自然光没有补光,但她把曝光压了两档,让暗部的轮廓还在但细节全部吞掉了,这样一来所有人的视线都会被拉到那张被光照亮的侧脸上。而且这个角度——拍的人一定蹲了很久,在她开始吃第一口的时候就摆好了机位,一直等到她吹面那一瞬间才按下快门。

      季春掏出手机想拍一张留作参考,一个声音在耳朵旁边响起来。

      "你喜欢这张?"

      季春转头。

      一个穿黑色高领毛衣的女人站在她身侧,距离很近,大概不到半步。很高,比季春高了半个头,肩很薄,整个人像一把竖着的尺子。表情很淡,没什么笑的意思,但眼神是直接压在季春脸上的——直直地看着,没有回避,没有打量,就是"我在看你"。

      季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策展人?拍得很好。构图、情绪都——"

      "我不是问照片。"女人打断了她,声音不高,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问的是,你看了这张照片之后,转头看了旁边那个女生三眼。"

      季春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

      她确实看了旁边一个人。一个戴红色贝雷帽的女生,帽子很好看,她转过去看了帽子,然后转回来了。最多也就两秒的事。

      "……你数了?"季春问。

      女人点头,很平静:"我数了。"

      季春看着面前这个穿黑色高领毛衣、表情没有一丝波澜、说"我数了"说得像在报数字的女人,第一反应不是被冒犯,而是——这个人好怪。怪到让人忍不住想往下挖。

      "那你告诉我,"季春说,"我看了这张照片多久?"

      "三分五十八秒。"女人回答得很快,像早就准备好了,"你是今天在这张照片前面站得最久的人。"

      季春被这个答案噎了一下。她确实站了很久,但自己也没算过到底多久,这个人却给了精确到秒的数字。

      "那你呢?"季春问,"你站在我旁边多久了?"

      女人顿了一下。第一次,她脸上出现了一丝类似于"被问住了"的表情,虽然只有一瞬间。"……从你站定的第四秒开始。"

      季春没忍住,笑了一声。不是嘲笑,是真的觉得有意思。

      "所以,"季春歪了歪头,"你站在我旁边三分五十四秒,就是为了数我看了别人几眼?"

      "是。"

      "你没有别的事要做了?这个展不是你办的?你不用招呼别的客人?"

      "这个展到今天为止一共来了四百一十二个人,"女人说,语速不快不慢,"你是第三个让我需要走过来问话的。"

      季春挑眉:"前两个是谁?"

      "一个是搞艺术的同行,在我照片前面站了二十分钟,最后跟我说构图不够大胆,我请他走了。一个是偷展签的,我请保安把他请走了。"

      季春笑了起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展厅里很清脆。

      "那我呢?我是哪种?"

      女人看了她一会儿。

      "你是那个看了我的照片之后,第一反应不是评价我的构图和光影,而是想拍下来的人。"她说,"你掏出手机的时候,手指已经摁在快门上——但你没拍。你在等我看你的反应。"

      季春心里微微一动。她确实在等。但她没想到对方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你观察人很细。"季春说。

      "我只观察我感兴趣的人。"

      展厅里安静了三秒。暖黄色的射灯从上面照下来,在两个人之间投了一层很淡的光。阿柠在不远处喊季春的名字,说"走了走了到时间了"。

      季春没有立刻转身走。她看了面前这个女人最后一眼,记住了她的五官——眉很淡,眼型偏长,鼻梁高且直,唇很薄。好看但冷淡,冷到让人觉得她可能不太会笑。

      "你叫什么?"季春问。

      "沈白。"

      "好。"季春说,"我记住了。"

      阿柠又喊了一声,季春这才转头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沈白还站在那张照片前面,但这次她没在看照片。她在看季春离开的方向。

      阿柠在馆外问:"刚才站你旁边那个是谁啊?好怪。"

      季春笑了一下,没回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掏出手机想拍那张照片的时候,沈白说的没错,她的拇指确实已经搭在快门上,准备按下去了。但她在等,等沈白先说话。而沈白也确实说了。

      "有意思。"季春低声说。

      她没有回头再看,但她知道沈白一定还站在那里,目送她走出去。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确定,但就是知道。

      季春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

      一个怪人策展人,一张拍得很好的照片,一段莫名其妙的对白。她回去修了两天图,接了一个杂志的约拍,忙得脚不沾地,脑子里全是光圈快门ISO,没空想别的。

      第三天晚上十一点多,她刚洗完澡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微信弹出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备注里写的是:沈白。通过展馆后台的登记信息找到你的联系方式,可能有些冒昧。

      季春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点了通过。

      然后沈白发了一段话。很长。

      "季春你好,我是沈白。通过展馆后台的登记信息找到你的联系方式,可能有些冒昧,但我需要说清楚几件事。一、展览那天你看了旁边戴红色帽子的人三眼。我不确定这是你的日常习惯还是偶然。如果是习惯,那我们不适合互相认识,我的亲密关系不允许对方有'在注视我之外还注视他人'的行为。二、如果是偶然,我需要一个解释。不是为了质问,是为了判断我是否能接受。三、你在'等'那张照片前站了三分五十八秒,是整个展期里单人驻足最长的记录。我觉得你至少不讨厌那张照片,也不讨厌拍那张照片的人。以上。如果你觉得我太冒犯,可以直接不回。"

      季春看完这段话的时候,手机从左手换到了右手,又从右手换回了左手。她看了两遍,然后笑出了声。

      "这个人是认真的吗……"她自言自语。

      她翻回去又看了一遍。"我的亲密关系不允许对方有'在注视我之外还注视他人'的行为。"她把这句话念出声来,然后靠在沙发上想了几秒。

      翻译过来就是:你要跟我在一块,你就只能看我一个。别人不准看,帽子也不准看。

      季春又读了一遍第三条——"你觉得你至少不讨厌那张照片,也不讨厌拍那张照片的人。"这个逻辑链条是:你喜欢照片→你喜欢拍照片的人→我们可以认识。一步到位,没有迂回。

      而且这个人是通过"展馆后台的登记信息"找到她的。也就是说,沈白在闭馆之后翻了后台的数据,从几百个访客里找到了季春的登记记录,然后顺着联系方式加了她。

      季春把腿蜷起来缩在沙发上,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她的嘴角一直是翘着的。

      她打字:"那天看帽子,是因为我前女友有一顶类似的。我已经在戒了。够解释了吗?"

      发出去不到十秒,消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沈白回了:"够。那我还有第二个问题。"

      季春:"你问。"

      沈白:"明天下午你有空吗?来我工作室。"

      没有寒暄,没有"如果你方便的话",没有表情符号。就是"来我工作室"。

      季春咬着下唇笑了一声,打了一个字:"好。"

      沈白随即发来一个地址。

      季春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看着天花板。她还不知道沈白是认真的还是只是怪,但她知道自己现在非常、非常想去见这个人。

      第二天下午三点,季春站在沈白工作室门口。

      位置在老城区一个创意园区里,旧厂房改的,铁门刷成了深灰色,门口挂了一块很小的牌子,只写了一个字:白。

      季春推门进去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沈白,是墙上。

      整面墙全是照片。大大小小不规则的排列,没有统一装裱,有的用木夹子夹在绳子上,有的直接用图钉按在软木板上。全是人像。全是单人。

      季春职业病发作,正要凑近看,余光扫到了正前方。

      投影幕布放下来的,上面投着一张照片——一个老人在菜市场低头挑菜的背影,光线很暗,老人驼着背,手伸向一堆青菜,手指粗糙,指甲缝里有泥。

      季春愣住了。

      那张照片是她拍的。

      三年前她刚毕业没多久,在一个老菜市场蹲了一上午拍的。那时候她还没有多少粉丝,这条动态发出去只有几十个赞,连她自己后来都忘了。

      她转头看向沈白。沈白站在投影仪旁边,手指捏着遥控器的边缘,拇指搭在开关上,像是一直握着等季春看到这张照片的反应。

      "你怎么找到的?"季春问。

      沈白说:"我翻了你的社交账号。你一共发了四百七十三条动态,人像作品有一百四十二张,里面拍了四十七个不同的人。那个老人是你拍得最好的一张——你蹲了很久,因为构图的水平线刚好跟老人的眼睛齐平。你拍人的时候会蹲下来。你在降低自己。"

      季春没有接话。她被这段话堵住了,不是因为被调查的不适,而是因为沈白说的那四个字:你在降低自己。

      她是摄影师,她当然知道自己拍人喜欢蹲下来。但她从来没想过"降低自己"这件事。沈白用一个晚上的时间翻了四百七十三条动态,然后告诉了她一件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的事——她拍人的时候会蹲下来。

      "你翻了四百七十三条?"季春问。

      "嗯。"

      "花多久?"

      "一个晚上。"

      季春看着沈白。沈白站在逆光的位置,窗外的下午光从背后打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很薄的亮边。表情很平静,但季春注意到她捏遥控器的那只手,指节是白的。

      季春说:"沈白,你追人真的没有技巧。"

      沈白说:"我说了,我没追过。"

      "那你现在在干嘛?"

      沈白沉默了两秒。窗外的风把旧厂房外面的梧桐叶吹得沙沙响。

      "……在问你能不能接受我。"

      季春没有回答这句话。她走过去,走到沈白面前,伸手拿走了她手里的遥控器。沈白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抢,手垂了下来。

      季春按掉了投影开关。幕布暗下来的瞬间,整个工作室里只剩下窗外照进来的自然光。光线比刚才暗了一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近到季春能看到沈白的眼睫毛在轻轻抖。

      "那你拍我。"季春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只拍我。如果你拍得比我好,我就不拍别人了。"

      沈白的呼吸顿了一下。

      "……这算不算你在追我?"沈白问。

      "算。"季春说。

      沈白没有后退,没有笑,没有说任何"你认真的"之类的话。她只是看着季春,目光比昨天在展厅里更深了一点。然后她说:"好。我拍。"

      季春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她只要往前再倾半寸,就能碰到沈白的肩膀。

      "对了,"季春说,退后了半步,把距离拉回一个正常人说话的范围,"我也有一个条件。"

      沈白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我如果要喜欢一个人,"季春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想好了,"那个人需要每天说爱我。早中晚各一次,不能漏。如果漏了——我会心慌,会失眠,会忍不住一直给你发消息确认你是不是还喜欢我。我之前五任女朋友都是因为这个分手的。你能接受的话,我们往下谈。你不能接受,现在说,我们不做朋友了,做普通网友也行。"

      季春说这段话的时候声音很稳,但手垂在大腿外侧,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她自己没注意到,沈白注意到了。

      沈白沉默了几秒。季春觉得那几秒特别长。

      然后沈白说:"早中晚各一次……比我想的少。我以为你会要每小时一次。"

      季春:"……"

      沈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她很认真地看着季春,说:"我可以。早上一次,中午一次,晚上一次。但我不保证每次都说'我爱你'——我可能需要换别的词。因为'我爱你'三个字对我太重要了,我不能随便说。但如果我说了,就是真的。"

      季春:"那你会说什么?"

      沈白想了一下:"我会说'你今天只有我'。"

      季春没有立刻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然后又抬起头来看沈白。沈白站在那束逆光里,眉目安静,鼻梁上的光是暖的,那句"你今天只有我"说得很轻,像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很久。

      "你今天只有我。"季春跟着念了一遍。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抱住了沈白。

      季春的手臂环过沈白的背,把下巴搁在沈白的肩膀上。沈白整个人僵了一瞬——像一台运行了很久的机器忽然被拔了电源。然后她很慢、很慢地把手抬起来,放在了季春的背上,手指没有收拢,只是贴着。

      季春埋在她的肩窝里,闻到一股很淡的松木味。不是香水,像是衣柜里的那种味道。

      "沈白,"季春闷闷地说,"你今天只有我——这个可以有。只要是'只有我'就行。"

      她没有松开。沈白的身体从僵硬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放松,手从贴着变成了轻轻压着,掌心隔着衣料传到季春背上的温度比正常人高一点。季春在心里想:她的手在抖。这个把"独占"写在脸上、可以翻四百七十三条动态、可以站在一个陌生人旁边三分五十四秒只为数她看了别人几眼的怪人,被抱住的时候在发抖。

      季春把脸在她肩膀上蹭了一下,闭了闭眼。

      她忽然有点害怕。不是怕沈白不靠谱,是怕沈白太靠谱。一个"你今天只有我"说出口前要先说"这三个字对我太重要了"的人,一旦认真了,你就逃不掉了。季春从小到大谈恋爱都是被说"太黏人了"、"太需要回应了"、"你能不能别那么多要求"的那个。从来没有人把"每天早中晚各一次"当成一件事来答应。她是第一次被人说——"比我想的少"。

      她从沈白肩膀上抬起头来,松开手退了半步,看着她的眼睛说:"沈白,你可别是那种——说了'只有我',然后中途反悔的人。"

      沈白看着她,眼神很稳。

      "我不会中途反悔。"她说。"我要是反悔了,你拿相机拍我。拍得不好看发出去。不修图的那种。"

      季春看着她一本正经说"不修图"的样子,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成交。"

      那天晚上季春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响了。沈白发来的。一条文字消息:

      "早上:你今天只有我。中午:你今天只有我。晚上:你今天只有我。今天的三次说完了。明天的三次零点之后补。"

      季春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仰面躺着看天花板。她在笑。她自己能感觉到嘴角是翘起来的,压都压不下去。而且她心跳很快——快到她用手盖在心口的位置数了一下,一分钟一百一十几下。她忽然想,如果沈白现在能看到她的心跳,大概会说"你现在的节奏不对"。

      但她没有告诉沈白。她回了一个字:"收到了。"

      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出了声。

      而同一时间,沈白还坐在工作室里。季春走后她没有开灯。窗外的梧桐叶还在沙沙响,投影幕布还是暗的。她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个黑色的速写本。

      本子上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季春。第一天。她说早中晚各一次。不能漏。记住了。早上要说什么,中午要说什么,晚上要说什么。不能漏。"

      第二行:"她说'如果你拍得比我好,我就不拍别人了'。那我要拍得比她好。这意味着我需要看着她拍,拍很多很多。这件事,我应该不会讨厌。"

      她合上本子,靠着椅背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光。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把今天已经发过的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她在那条消息下面加了一行备注:"她说'收到了'。没有说不让发。那明天照发。"

      她把手机放下,转头看向墙上的投影幕布。虽然已经关了,但她知道那上面刚才放着什么——季春三年前拍的那个老人。一个蹲下来拍的摄影师。一个会"降低自己"去拍别人的人。

      沈白轻声说了一句:"我好像真的在追人了。"

      她没有笑。但她也没有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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