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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居家度日 那日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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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晴暖午后,两人在空寂校园并肩闲步闲谈,林间落叶沙沙、暖阳漫过枝桠的温柔光景,还清晰停留在两人心底,可自分别返程之后,整座小城的天气陡然急转,一连数日彻底坠入绵长不散的阴寒之中。
厚重浑浊的铅灰色云层从天际一头铺到另一头,密不透风地压在楼宇与街巷上空,从破晓直至深夜,没有半分松动散开的迹象,澄澈暖阳彻底消失,连一缕细碎日光都难以穿透层层云雾。
白日里整片天地长久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青灰色,光线稀薄又绵软,哪怕是正午时段,屋内屋外也不见半分亮堂,放眼望去处处色调暗沉,万物都像是蒙上了一层冷雾。
冷风整日无声地盘旋在街巷楼宇之间,不同于寒潮过境时呼啸肆虐的狂风,这份阴冷是缓慢渗透、无孔不入的湿寒,哪怕站在无风的楼道或是院落里,凉意也会顺着衣料缝隙缓缓钻进四肢,贴在皮肤上久久不散。
每日清晨与黄昏时分,城郊与河面还会漫起轻薄寒雾,将街道、树木、居民楼的轮廓揉得模糊黯淡,远近景物全都朦朦胧胧,天地间只剩一片压抑萧瑟的灰白,完全看不出任何转晴放暖的苗头。
这般持续阴冷晦暗的天气,路面常年浸着潮气,出门行走浑身容易沾一身湿冷,实在不适合像前日那般出门游园闲逛。
两人心照不宣,都默契打消了外出碰面的念头,各自守在家中安分度日,按着自己的节奏打理寒假琐事、完成假期布置的课业任务,沉下心静待云层散去、暖阳重临的日子,静静等候下一次能够并肩漫步校园的晴好午后。
冬日白昼本就短暂,遇上持续阴天,破晓来得更是迟缓。
窗外常年裹着一层厚重薄雾,天光迟迟不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屋内,往往临近七点,房间里依旧昏暗朦胧,分不清清晨与拂晓。
上学期间刻在骨子里的生物钟依旧准时唤醒文砚,只是再也没有必须立刻起身、奔赴学校的紧迫感,不必匆忙抓过校服、洗漱赶路,不必卡着时间出门赶早自习。
清醒之后,他没有立刻掀开被褥下床,而是安静地仰面躺卧片刻,借着这片刻松弛慢慢驱散残留的睡意。
密闭了一整夜的房间积蓄了整夜阴冷,被窝里是捂了一夜的温热,被褥外却是刺骨微凉,只要掀开被角,一股清寒便扑面而来,让人下意识缩一缩肩膀。
缓过困意,他才从容坐起身,随手抓过搭在床尾的厚针织外套披在身上,踩着柔软拖鞋走到窗边,伸手一把拉开厚重遮光窗帘。
窗外的景象瞬间铺入眼底,整座城区被白茫茫的雾霭层层笼罩,远近楼房只剩模糊低矮的黑影,街边落尽叶片的行道树孤零零伫立,枝桠灰蒙蒙一片,看不出半点生机。
冷风紧贴着玻璃窗外壁缓缓游走,偶尔吹动窗沿密封胶条,发出几缕细碎微弱的风声,安静落在屋内,更衬得一室冷清。
文砚静静伫立窗边望了片刻室外萧瑟冬景,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玻璃,感受外头渗透而来的寒气,而后才转身走向洗漱间。
晨起的习惯自入秋起便未曾改变,洗漱前先倒一杯温白开,小口小口缓缓饮下。
冬日阴天空气潮湿寒凉,呼吸之间总觉得咽喉干涩发紧,一杯温水滑入喉咙,恰好舒缓整夜密闭室内干燥带来的不适感。
家中没有供暖,室内气温与室外相差无几,长久静坐不动,手脚很快便会发凉发麻,哪怕整日不出家门,文砚也从不会贪图轻便单薄穿搭,内搭加厚棉质打底,外搭宽松薄棉家居服,从头到脚裹得妥当,避免阴冷潮气悄悄侵入体内,落下畏寒的毛病。
简单洗漱完毕,餐桌上早已备好温热清淡的早餐,一碗杂粮粥搭配蒸面点,暖胃又饱腹。
慢慢吃完早饭,收拾好碗筷,他便径直回到靠窗的书桌前落座,正式开启一整天规律平稳的居家作息。
寒假居家的时间完全由自己掌控,不用追赶课堂铃、不用应付接连不断的随堂测验,可文砚从不会肆意放任自己懒散懈怠,早早在前几日晴日散步前,就给自己规划好了一套清晰完整的每日时间安排,划分好学习、休憩、放空的时段,松弛有度,不会整日埋头苦读,也不会虚度光阴浑浑噩噩。
每日上午是精神最清明专注的时段,他专门留给书面寒假作业与知识点梳理。
摊开各科练习册、期末试卷,静下心逐题演算、书写,遇到模糊生疏的考点,便拿出之前整理的课堂笔记对照复盘,一点点查漏补缺,把学期里掌握得不扎实的内容重新巩固一遍。
书桌角落常备草稿纸、各色标记笔,遇到重难点、易错题细心圈画,整理到专属错题本上,条理清晰,有条不紊。
待到正午午饭过后,午后时光便稍稍松弛下来。
不必再紧绷神经刷题演算,大半时间用来翻看囤了许久的课外书籍,散文、短篇文集、纪实随笔轮番翻看,不用带着应试的压力阅读,纯粹只为静心消遣。
余下空闲则用来整理上个学期厚厚一摞课堂笔记、随堂练习,把零散琐碎的知识点重新归纳梳理,删减冗余重复内容,提炼精简框架,装订成册,方便来年开春复习时快速翻看。
阴天日落来得格外早,下午三四点天边就会慢慢蒙上暮色,天光飞速暗沉,伏案看书久了极易视觉疲劳。
每到这个时段,文砚便主动合上书本,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在屋内慢慢来回踱步,舒展久坐僵硬的肩颈、腰背与双腿。
或是静静伫立阳台窗边,望着屋外一成不变的灰蒙天色放空思绪,任由紧绷了大半日的心神彻底松弛下来,消解伏案许久积攒下的疲惫酸涩。
屋内自然光常年昏暗,哪怕白日,文砚也会随手打开书桌旁的台灯,暖黄色灯光铺满桌面,柔和不刺眼,避免长期在昏暗环境下看书写字,造成双眼酸胀干涩。
一整个白日,家中始终安安静静,没有喧闹人声,没有外界纷扰,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恬淡又平和。
独处闲暇无事的时候,他常常坐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光秃秃、沉寂不动的行道树上,思绪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回几日前那个难得晴暖的午后。
想起校园主干道疏朗的香樟枝桠,林间铺满地面的干枯落叶,两人并肩慢行时轻声闲谈的细碎话语,阳光落在岑野侧脸柔和的轮廓,还有长椅上并肩静坐,一同远眺空旷操场的安静时刻。
那些从初秋延续至深冬、日复一日相伴的点滴瞬间,像是被妥善收进木箱的旧录音,安静藏在心底,偶尔回想起来,心绪便跟着缓缓柔软下来,没有汹涌浓烈的起伏,只有一丝淡淡的、温和的念想轻轻浮上心头。
往往只是短暂失神片刻,他便轻轻收回飘散的思绪,重新落回摊开的书页或是习题册上,安安静静继续手头的事。
知晓连日阴寒不便出门碰面,两人都默契没有在社交软件上频繁发消息闲聊,不愿用细碎闲谈打乱彼此安稳居家的节奏,不随意打扰对方学习、处理家事的时间。
各自守着一方安静空间,互不牵绊,互不叨扰,只安安稳稳度过连日寒阴,静静等候云层散开、日光重现,再重新相约午后游园散步。
与文砚安静自律的居家日常不同,岑野家中年前要打理的琐事远比这边繁杂。
家中长辈忙着清扫房屋、分批采买年货、整理储藏间的杂物,但凡岑野完成当日既定的学习任务,便要搭手分担家务,擦拭门窗、清扫地面、整理囤放的干果腊味,零碎杂事一件接着一件,几乎很难拥有完整不间断的空闲时光。
连日阴天阴冷潮湿,室外冷风裹着潮气,出门采买只会沾一身寒气,家中采办年货、大扫除的事宜大多挪到室内完成,整日在家收拾擦洗,消磨大半白日光阴。
岑野本身性子好动,天生耐不住长久静坐,没法像文砚一样安安稳稳伏案一下午,往往埋头刷题、整理知识点一两个小时,便觉得浑身发僵、心绪浮躁,必须起身来回走动片刻,或是主动接过打扫、整理的家务,借着活动身体平复心头沉闷,以劳逸结合的方式消磨漫长白日。
每日上午,他会强迫自己沉下心坐在书桌前完成当日假期作业。
理科逻辑类习题演算起来顺畅顺手,思路铺开之后,往往不用耗费太久便能完成;
可文科抄写、背诵整理、阅读理解类任务枯燥又繁琐,重复书写极易让人滋生倦怠,往往写不了几页,心底便涌上一股压抑浮躁,笔尖渐渐滞涩,难以沉下心继续。
每逢这时,岑野便干脆合上练习册,起身走到客厅帮长辈擦拭橱柜、整理年货礼盒,手上忙活起来,心头的烦闷压抑也会慢慢消散,等心绪平复安稳,再重新回到书桌前继续未完成的任务。
午后把手中家务尽数打理妥当,终于得空歇下来,他便搬一把椅子靠在窗边,懒懒靠着窗框放空发呆,或是翻几页情节轻松有趣的小说、短篇故事打发闲暇。
密闭房屋被连日湿冷浸透,空气沉闷压抑,长久待在室内,难免生出慵懒烦闷,心底空荡荡的,下意识就会想起晴日里和文砚漫步校园林间的松弛氛围——没有成堆习题,没有繁杂家务,只有温柔暖阳、安静小路,两人不用思虑琐事,慢悠悠闲谈任意细碎话题,自在又舒心。
每每想起那一日的光景,心底便悄悄生出几分期盼,盼着漫天阴云早日褪去,能再一次走出家门,和文砚并肩散步闲谈。
绵长阴寒笼罩的这些日子里,二人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互不打扰,各自顺着自身习惯平稳度日。
只有等到傍晚时分,屋外天色彻底暗沉,屋内尽数点亮灯火之后,才会互相发送一两句简短问候,话语平实简洁,从没有冗长拖沓的闲聊。
无非是互相提醒连日湿寒注意添衣保暖,不要整日久坐不动,记得时常起身舒展身体,合理分配学习与休息的时间,叮嘱不要熬夜伤身。
寥寥数语,分寸拿捏得刚好,浅浅传递一份惦记,又不会打破彼此居家独有的安静氛围。
冬日昼短夜长,遇上阴天暮色来得更早,往往下午三四点,天边就彻底失去光亮,浓稠暮色迅速笼罩整座小城,夜晚来得急促,停留的时间也格外漫长。
家家户户早早关上门窗缝隙,点亮屋内各处灯火,暖融融的灯光透过窗户映在灰冷街巷,成了寒冬里唯一一点柔和色彩。
文砚向来顺应冬日昼夜节律,暮色一至便主动合上书本,彻底放下课业,不再伏案刷题、整理笔记。
起身在屋内缓步慢行,抬手转动脖颈、拉伸手臂,一点点舒缓白日久坐积攒的僵硬酸胀,借着走动驱散室内凝滞的阴冷。
晚饭过后简单休整片刻,只翻几册情节轻松、不用费脑思索的短篇读物,不会硬撑着熬夜赶任务、啃晦涩书本,待到夜里九点出头,便洗漱完毕上床歇息,顺着冬日天黑得早、天亮得晚的规律养护身心,不耗损精神。
岑野晚间处理完全部家务,家中长辈各自回房休憩,难得拥有一段完整独处时光。
闲暇时会随手翻出去年期末整理的错题集,随性翻看复盘,回想各类题型解题思路,不会给自己定下硬性任务,看得累了便随手合上。
夜里夜风寒凉刺骨,他总会仔细检查客厅、卧室窗户,把缝隙关严封好,防止冷风顺着缝隙灌进屋内,加重一室湿冷。
深夜屋内万籁俱寂,独自坐在灯下时,岑野总会不自觉回溯从初秋开学直至深冬学期落幕,他与文砚从初识到日渐熟稔、慢慢相伴的全过程。
最起初不过是课间在走廊偶然碰面,简单说上几句习题相关的闲话,交集浅淡;
后来一场秋雨困住两人,共撑一把伞在樟树林梳理难题,彼此距离悄然拉近;
往后整个秋冬,天冷反复提醒对方添衣,晨雾里结伴一同入校,无数个冬夜自习室两盏台灯并肩亮起,互相安抚期末备考的焦虑心绪。
那份藏在心底、懵懂又清晰的好感,就在一日一日平淡相处里,慢慢沉淀、愈发明晰。
可少年人心性内敛含蓄,不习惯直白袒露心底柔软心意,不愿贸然戳破这份安静平衡的相处状态,只一心顺其自然,安稳度过这段漫长冬日假期,等到年后开春返校,再继续这般温和安稳的相伴,不必急于一时。
阴云就这样连绵不散,整整五六天,整日都是不见边际的阴冷寒凉,没有一丝转晴的迹象。
街上行人极少,若非必要采买,家家户户都紧闭屋门居家避寒,往日偶有喧闹的街巷变得安静清冷,只有街边零星商铺门口摆着年货礼盒,悄悄酝酿着岁末独有的年味,在大片灰蒙天地间透出一点浅淡红火。
文砚与岑野二人,每日各自恪守规律作息,学习、休憩、忙活家事、窗边放空,在一成不变的绵长阴冷里安稳消磨一日又一日,耐心等候云层裂开缝隙、暖阳重落大地,期盼天晴之后,再赴那日午后校园闲步的约定,重新并肩走在落满枯叶的林间小路,慢慢闲谈琐碎日常。
这段被连绵寒阴包裹的冬日,两人相隔街巷,不能见面相伴,唯有心底一份细碎温柔的惦记,遥遥系着彼此;
他们各自自律自持,不荒废假期,不肆意懒散,在独处安静的闲暇时光里,细细梳理一整个秋冬相伴而生、朦胧含蓄的少年心意,任由这份柔软心绪在湿冷沉寂的居家日子里慢慢沉淀,静静等候下一场晴日,等候再度重逢闲谈的时刻。
窗外寒雾日复一日起落,冷风长久盘旋不散,漫长阴冬仍在缓缓延续,可心底藏着一份对晴日相见的期许,再沉闷寒凉的居家时日,也多了一份温柔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