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箱留音》谷澜

44、暮色同行 冬日的

　　冬日的冷风日复一日往复吹拂，风力时强时弱，少有彻底平息安稳的日子。
　　白日里冷风绕着教学楼楼宇来回盘旋穿梭，掠过屋檐时发出低沉绵长的呜呜声响，傍晚夕阳一落，气温断崖式往下坠，寒意陡然加重，晚风裹挟凉意漫遍整条校园街巷。
　　白昼愈发短促，日出迟、日暮早，大部分相处时光要么是清冷晨间，要么是暮色笼罩的傍晚，白日暖阳转瞬即逝，余下漫长寒凉时光。
　　清晨破晓的时间持续延后，六点半推开卧室窗户，外面依旧是沉沉暗青色，天地蒙着一层淡淡的冷雾，算不上浓稠大雾，只是冬日晨间特有的朦胧薄霭，远处楼宇轮廓模糊柔和。
　　窗外树枝光秃秃交错伸展，冷风不间断摇晃枝桠，风响沉沉缓缓飘进屋里，隔着玻璃便能感受到外头刺骨的干冷。
　　文砚清醒之后没有贪恋被窝暖意，静坐片刻驱散睡意，缓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观望天色，鼻腔吸入微凉空气，喉咙下意识轻轻一抿，干燥涩感如期而至。
　　入冬已久，穿搭早已固定成冬日模式，内层厚实半高领棉质打底，严密护住脖颈、胸口，隔绝冷空气直侵；
　　外层校服外套平整穿戴妥当，不随意敞怀。
　　洗漱完毕饮下一杯温水润嗓，吃过温热早餐，背上书包踏入晨间寒风之中。走出楼道的刹那，冷风迎面覆上来，脸颊瞬间泛起微凉紧绷感，呼出的气息化作一缕缕轻薄白雾，转瞬消散在空气里。
　　沿路上学的学生全都缩着脖颈快步前行，无人在外慢悠悠闲逛逗留，整条街道安静冷清，只剩风声与零星行人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稳步抵达校园，走入教学楼楼道，冷风被墙体阻隔在外，寒意收敛几分，但楼道空气阴冷潮湿，扶手冰凉刺骨。
　　文砚缓步走上二楼三班教室，推门进入，室内门窗紧闭，只留高处细小缝隙换气，密闭环境积攒一夜冷气，刚进门坐下来，椅子、桌面都带着沁人的凉意。
　　班里同学大多沉默落座，有的低头翻看早读内容，有的趁着课前空隙闭目小憩，晨间困倦伴着冬日寒凉挥之不去，教室里安静低沉，少了往日晨起的细碎喧闹。
　　文砚坐到靠窗位置，抬手把窗户缝隙再收窄些许，防止冷风顺着缝隙持续往里钻，随后拿出早读资料安静低头诵读。
　　冬日晨起思绪迟钝，诵读节奏放得平缓舒缓，刻意压低声音，避免高声朗读消耗咽喉，加重干涩发痒的不适感。
　　全程腰背挺直，不倚靠冰凉墙壁，防止寒气贴着后背渗入身体，只是久坐片刻，四肢依旧慢慢泛起淡淡的僵冷感。
　　楼下七班教室位置偏低，冷气下沉堆积，阴冷程度胜过二楼不少。
　　岑野今日到校时间和往常相差无几，进门随手放下书包坐下，习惯性靠着椅背放松片刻，很快便察觉到后背凉意，不得不微微往前挪了挪坐姿，远离冰凉墙面。
　　他即便穿了内层长袖打底，奈何坐不住安分，时不时抬手活动胳膊、转动肩膀，对抗久坐带来的僵硬寒凉。
　　早读进行途中，时不时抬眼望向窗外灰蒙蒙的晨间天色，心里暗自惦记文砚冬日晨起嗓子容易不舒服，等着课间上楼碰面细致叮嘱几句。
　　四十分钟早读结束，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动静缓缓散开。
　　室外走廊冷风横向穿梭，寒意凛冽刺骨，栏杆边完全无法久站，全班同学基本留在教室范围活动，要么趴在桌上小憩，要么三两结伴小声闲谈。
　　文砚起身走到教室门口避风区域站立，轻轻舒展僵硬的手臂脖颈，等候岑野上楼。不多时，岑野慢悠悠顺着楼梯走上来，脚步轻缓，走到文砚身旁并肩停下。
　　“今早的风比昨天又硬了些，出门走几分钟脸就吹得发僵。”岑野抬手轻轻揉了揉脸颊，语气带着晨起吹风过后的淡淡倦怠。
　　“冬日晨间冷风穿透力强，别看没有狂风呼啸，慢慢侵着身子更容易受凉。”
　　文砚目光落在岑野肩头，见对方校服领口依旧半敞着，轻声提醒，“楼下教室冷气沉，尽量把领口拉高些，脖颈吹久了一整天酸胀不舒服。”
　　岑野闻言顺手将校服拉链往上提拉一截，遮住大半脖颈，随口笑道：“一安静坐着就下意识松懈，不知不觉又扯开了。”
　　两人靠着墙边闲谈片刻，顺着晨间冷风聊起冬日穿衣分寸，既不能裹得太过厚重闷热，也不能贪图清爽单薄硬扛寒凉，慢慢说起各自冬日容易出现的小毛病。
　　文砚说起干燥冷风极易引发咽喉不适，岑野说起阴冷环境久坐腰腿容易发酸，细碎交流间，彼此愈发清楚对方冬日身体短板。
　　短暂闲谈结束，预备铃声响起，二人道别返回教室开启上午课程。
　　整整一上午，冷风始终绕着教学楼吹拂，窗外风声连绵不绝。
　　课堂之上大家都克制冬日困意认真听课，课间鲜有走出教室的身影，教学楼整日安安静静，清冷氛围笼罩全程。
　　临近中午时分，云层缓缓散开，淡白日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冷风稍稍减弱，校园慢慢透出一点柔和暖意，迎来全天唯一舒适的时段。
　　中午放学汇合之后，两人结伴去往食堂就餐，刻意挑选温热饭菜快速用餐，避免饭菜放凉下肚引发肠胃不适。
　　饭后照旧去往教学楼南侧向阳避风平台晒太阳休憩，正午暖阳平铺而下，褪去半日积攒的阴冷，周身渐渐变得松软暖和。
　　两人并肩坐在向阳台阶上，顺着冬日光景随性闲谈，偶尔沉默安静晒会儿太阳，不必刻意找话题，暖阳相伴的氛围松弛安稳。
　　待到上课预备铃声响起，才慢悠悠起身舒展身体返回教室。
　　下午日光渐渐向西偏移，暖意快速消退，冷风再度缓缓加重，天色提前蒙上一层灰蒙暗沉。
　　课堂后半段，不少学生困意再度浮现，昏沉萎靡，老师时不时出声提醒集中注意力，尽量维持课堂状态。
　　安稳度过下午四节课，放学铃声准时响起，白日课业正式完结。
　　此刻夕阳已经隐没在楼宇后方，整片校园迅速坠入暮色之中，冷风再度凛冽起来，寒意成倍上涨。
　　两人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照旧在教学楼门前香樟树下汇合。
　　天色灰蒙蒙暗沉一片，远处景物模糊朦胧，傍晚冷风迎面吹拂，吹动校服衣角不停晃动。
　　岑野抬眼望向渐暗的天色，开口说道：“天黑一天比一天早，现在放学出门就快要入夜，晚间自习结束外头完全漆黑，路上冷清。”
　　“冬日夜长，入夜快，出门行走要留意路边暗处。”文砚轻声应声，望向空荡荡的操场，“往后傍晚气温降得快，在外不宜久留。”
　　两人简单交谈几句，分开短暂回家休整、吃晚饭，傍晚六点半准时返校开启晚自习。
　　入夜之后夜色彻底浓稠漆黑，冷风整夜不曾减弱，窗外风声低沉绵长。
　　晚自习前半段，二人各自留在本班教室伏案完成作业，密闭教室空气沉闷浑浊，久坐容易头昏烦躁，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开窗短暂透气，冷风瞬间涌入，凉意骤然席卷全屋，片刻后迅速关窗，维持室内温度平衡。
　　晚间八点，二人前后抵达教学楼后方闲置自习室。
　　推门进入屋内，经过一下午密闭闲置，室温阴冷偏低，桌椅触手冰凉。两人照旧分坐房间对角位置，放下书包拿出习题、笔记本，开启晚间复盘学习。
　　屋内只有两盏白色顶灯散发柔和光亮，窗外漆黑寂静，风声断断续续贴着墙壁掠过，整间屋子僻静清幽，只剩笔尖划过纸张连绵细碎的沙沙声响。
　　冬日夜里容易心神倦怠，做题效率会不自觉放缓。
　　文砚伏案书写一段时间，便会脖颈僵硬酸胀，不得不停下笔慢慢转动脖颈舒缓；
　　岑野理科难题思索久了容易心绪浮躁，偶尔放下笔闭目小憩片刻平复心情。
　　两人虽各自埋头学习，却会下意识留意对方动静，看见对方久坐疲惫，适时轻声提醒起身活动片刻。
　　某次温习中途，文砚低头整理错题许久，久久没有动作。
　　岑野抬眼望见他微微蹙眉、下意识捏着后颈的小动作，轻轻出声：“起身走动一会儿吧，夜里阴冷，肌肉更容易紧绷僵硬，别一直僵坐着。”
　　文砚闻言放下笔起身，岑野也一同站起来，两人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细小窗缝，傍晚清冷晚风轻轻飘进屋内，驱散房间沉闷气息。
　　并肩靠着窗边望向屋外漆黑夜色，远处街巷零星路灯亮着微弱光晕，风声悠悠环绕耳畔，两人低声闲聊几句轻松琐事，舒缓晚间学习的枯燥疲惫，几分钟过后再重回座位继续温习。
　　漫长冬夜安静缓慢流逝，不知不觉临近晚间九点，晚自习即将结束。
　　两人陆续收拢整理好全部书本文具，关掉自习室灯光，轻轻带上房门走出房间。
　　此刻校园几乎没有逗留的学生，整片场地空旷冷清，冷风肆意吹拂，夜色漆黑幽深。
　　两人并肩顺着路灯照亮的校道缓步走向校门，晚风寒凉拂面，一路低声闲谈晚间做题的收获与难点，慢慢消解一晚伏案学习的紧绷疲惫。
　　走出校门来到往日分开的岔路口，夜色浓重，街边行人稀少，冷风阵阵吹拂。
　　岑野停下脚步，语气认真细致叮嘱：“夜里风凉路静，独自走路不要分心慢行，到家记得及时活动一下僵硬肩颈；夜里睡觉窗户不要留缝隙，防止夜风直吹着凉。”
　　文砚轻轻颔首，同样叮嘱岑野晚间在家少久坐、适时起身舒展筋骨，夜里注意保暖。
　　简短道别之后，两人各自转身踏入夜色街巷独行。
　　晚风不停穿梭街巷，寒意绵长不散，白日里细碎的惦记、傍晚温柔的叮嘱，悄然留在暮色寒风之中。
　　冬日漫漫，寒风吹彻檐角，少年结伴走过一次次傍晚暮色，平淡陪伴抵御漫长冬日寒凉，心绪安稳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