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箱留音》谷澜

43、闲话往昔 冬日稳

　　冬日稳步深入，日光一天比一天稀薄，即便正午艳阳高悬空中，暖意也是浮于表面，阳光落在身上看着明亮，风一吹凉意即刻扑面而来，难以长久留存温热。
　　整日空气清冷干燥，教室门窗大半时刻紧闭密闭，长时间闷在室内伏案学习，沉闷裹挟寒意萦绕周身，人极易生出慵懒倦怠之感，课间不愿外出经受冷风，多半蜷缩在座位上发呆小憩，校园往日课间走动闲谈的热闹氛围慢慢淡去。
　　清晨天色破晓愈发迟缓，天边泛白总要等到六点四十之后，六点半出门时依旧是灰蒙蒙的拂晓暗光，冷风清冷刺骨，呼出气息凝成淡淡的白雾。
　　文砚每日按时起身，屋内夜里积攒寒凉，掀开被褥起身时周身骤然接触冷空气，免不了一阵凉意侵袭。
　　简单缓过晨起困顿，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向外张望，天地间色调素净暗沉，树木枝干光秃秃交错林立，没有半片花叶点缀，满眼都是冬日萧瑟冷清的模样。
　　空气干燥凛冽，吸入喉咙微微干涩发紧，晨起第一件事便是倒一杯温水慢慢饮下，温润咽喉舒缓不适。
　　穿搭早已彻底告别单薄秋款，内里换上厚实柔软的半高领棉质打底，严实护住脖颈与胸口，外面套着常规校服外套，厚薄适中，既可以抵御室外晨间寒风，在密闭教室久坐也不会闷热出汗吹风着凉。
　　收拾妥当吃过温热早餐，背着书包走入清晨冷风之中。
　　沿路出行的学生全都裹紧衣领，步履匆匆，很少有人像秋日那般悠闲慢行，大家都想着尽快抵达教学楼躲避露天寒凉。
　　偶尔路上遇见熟人，交谈几句便匆匆分开，不愿长时间站在冷风里闲聊逗留。
　　一路稳步抵达校园，走入教学楼楼道，密闭空间隔绝室外寒风，寒意稍减，但墙体整夜被冷气浸透，扶手、墙壁摸上去冰凉刺骨。
　　文砚顺着楼梯走上二楼三班教室，推门而入，教室里大半同学已然落座，门窗紧闭，仅留高处极小缝隙缓慢换气，室内空气凝滞沉闷。
　　不少人趴在桌上闭目小憩，趁着早读课前片刻弥补晨起困乏；剩下的人低头翻看知识点，动作慢悠悠带着冬日独有的慵懒迟缓。
　　文砚走到靠窗座位放下书包落座，伸手轻轻触碰窗边桌面，一片冰凉，抬手将窗户缝隙再收窄些许，避免冷风持续渗入。
　　随后拿出早读资料摊开，手肘垫在桌面慢慢俯身诵读，冬日晨起大脑反应偏迟缓，需要慢慢进入状态，诵读语速平缓轻柔，不刻意高声朗读消耗嗓子气力。
　　早读全程安静低沉，整个班级读书声绵软安静，缺少秋日清亮昂扬的劲头，皆是寒冷天气带来的倦怠使然。
　　楼下七班教室位置偏低，冷气下沉堆积，阴冷感比二楼明显浓重。
　　岑野虽然按照提醒加了内层长袖打底，却依旧改不了习惯，坐着坐着便不自觉敞开校服领口，脖颈暴露在室内回旋的凉气流里。
　　早读开始没多久，便微微抬手揉了揉脖颈后侧，隐约泛起酸胀凉意。
　　他本身精力活泼好动，冬日密闭教室久坐不动，浑身筋骨僵硬难受，难以长久安稳埋头看书，读一会儿书就要抬手舒展胳膊脖颈，消解沉闷僵硬。
　　早读间隙时不时抬眼望向二楼窗外方向，心里惦记文砚畏寒易倦，等候课间碰面闲谈叮嘱。
　　四十分钟早读结束，下课铃声悠悠响起，教室里动静慢慢散开。
　　窗外冷风穿梭走廊，寒意凛冽，几乎没有学生愿意走出教室去往栏杆边吹风，绝大多数人留在座位或是趴着休息，或是低头小声闲聊。
　　文砚没有趴在桌上小憩，起身走到教室门口避风位置站定，轻轻活动僵硬腰腿，舒缓久坐发凉的身体。
　　没过多长时间，岑野慢悠悠走上二楼走廊，没有像往日那般径直走到外侧栏杆处，径直走到教室门口避风区域，来到文砚身旁停下脚步。
　　岑野刚站定，便下意识拢了拢微微敞开的校服领口，笑着开口：“冬天一到整个人都懒洋洋的，早上起床格外费劲，进教室坐着没多久浑身就发沉犯困。”
　　“气温偏低，血液循环变慢，很容易疲惫倦怠。”文砚轻声回应，目光落在对方随意敞开的领口，“屋里冷气缓缓流转，别总敞着衣领，脖颈受凉一整天都会隐隐发酸。”
　　岑野闻言抬手把校服拉链往上拉了一小截，勉强护住脖颈下半部分，无奈说道：“拉太严实总觉得闷得喘不过气，不自觉就往下扯开了。”
　　两人并肩靠在教室门外墙边，避开冷风直吹，慢慢闲谈冬日带来的种种变化。
　　从晨起起床困难、白日容易犯困，聊到室内久坐浑身僵硬、晚间天黑太早出行冷清，话语细碎平淡，顺着冬日感受随意延伸。
　　聊着聊着岑野忽然提起儿时冬日旧事，小时候家住城郊，冬日闲暇无事时常跟着长辈去往郊外空地散步，或是结伴同龄人在避风向阳处坐着晒太阳闲聊，冬日日子慢悠悠清闲松弛，不像如今课业繁重整日伏案忙碌。
　　文砚安静认真听着，随后也缓缓说起自己年少冬日的日常。
　　从前冬日闲暇时节不爱外出跑动打闹，大多安静待在屋内看书写字，偶尔午后晴好，才出门沿着安静街巷缓步散步，沐浴暖阳放空心绪，性子安静内敛，从小到大都没有过多好动嬉闹的习惯。
　　冬日清冷氛围之下，说起年少闲散旧事，话语语气都柔和舒缓，周遭安静冷清，唯有两人轻言细语缓缓飘荡。
　　简短闲谈过后预备铃声响起，二人各自回到班级准备上午课程。整个上午课堂氛围安静舒缓，老师讲课语速平缓，时不时提醒大家振作精神避免犯困走神。
　　学生们大多挺直腰背克制倦意认真听讲，偶尔冬日困意袭来，悄悄抬手掐一下指尖提神，全程坚持专注课堂内容。
　　课间大家基本留守教室休憩，走廊终日冷清安静，不复往日热闹景象。
　　正午时分，日光升至天穹正中，全天唯一一段暖意充足的时段来临。
　　阳光澄澈透亮，毫无遮挡洒落校园各处，向阳区域暖意融融，驱散大半阴冷。
　　中午放学铃声响起，两人收拾好东西在教学楼门前汇合，没有像秋冬微凉时节那般去往远处林荫小路散步，径直走到教学楼南侧整片向阳避风的宽阔平台。
　　这里背靠墙体遮挡北风，正午阳光完整覆盖，是整个校园冬日最暖和安逸的休憩地点，每到正午总有不少学生零散坐着晒太阳歇息。
　　岑野率先走到向阳台阶处坐下，后背倚靠温暖墙体，舒展双腿放松紧绷一上午的筋骨；
　　文砚挨着旁边位置缓缓坐下，两人相隔一点空隙，一同沐浴正午暖阳，周身阴冷一点点消散，暖意慢慢蔓延四肢，浑身僵硬疲惫渐渐舒缓开来。
　　冬日正午阳光没有夏日灼热，晒在身上温和绵软，暖意缓缓渗入衣物，舒服得让人不自觉放松心神，生出淡淡的慵懒惬意。
　　“难得中午太阳这么舒服。”岑野微微仰头望向天上日光，眉眼松弛柔和，“冬天也就正午这一小会儿暖和，其余时间到处都是凉飕飕的。”
　　“冬日暖阳珍贵，多晒一会儿能舒缓晨起积攒的寒凉。”文砚微微垂眸，感受阳光落在脸颊的温热触感，轻声说道，“久坐教室阴冷地方，适当晒晒太阳不容易浑身酸痛。”
　　两人靠着暖阳之下安静闲谈，不再局限保暖、课业一类话题，慢慢延伸聊起童年冬日趣事、成长细碎小事。
　　岑野说起儿时贪玩冬日追逐打闹、踩薄冰玩耍的经历；文砚说起冬日傍晚安静看书、泡温水润喉的细碎习惯。
　　平日里忙于学习很少谈及私人过往，冬日暖阳安静独处的时刻，自然而然慢慢吐露出来，彼此对对方的性格由来愈发清晰了解，默契悄然加深。
　　安静闲谈休憩将近半个钟头，午后上课预备铃声远远传来，两人缓缓起身，轻轻舒展晒暖的身体，缓步走回教室开启下午课程。
　　午后晒过暖阳，周身暖意充足，困倦感消散大半，下午听课学习状态顺畅平稳。
　　待到下午后半段，日光慢慢向西偏移，暖意快速褪去，寒意再度悄然笼罩校园，天色渐渐提前暗沉发灰。
　　放学铃声落下，白日课业结束，室外暮色朦胧，冷风再度加重。
　　两人汇合之后，迎着微凉晚风简短交谈几句晚间自习注意事项，分开回家休整吃饭，傍晚按时返校上晚自习。
　　入夜之后夜色漆黑浓厚，气温持续走低，晚间自习室密闭阴冷，即便紧闭门窗，依旧抵挡不住屋外渗透而来的冬夜寒凉。
　　两人八点准时抵达自习室对角落座，安静伏案刷题整理错题，漫长冬夜安静沉寂，唯有笔尖书写声响萦绕房间。
　　中途每隔一段时间，两人便一同走到窗边短暂站立，借着屋内微弱暖意闲谈片刻，舒缓晚间久坐的疲惫沉闷。
　　临近九点自习结束，收拾物品结伴走出自习室，冬夜冷风迎面袭来，寒意清晰凛冽。
　　两人并肩顺着路灯走向校门，一路闲话平缓松弛，消解一晚学习紧绷心绪。
　　抵达岔路口道别时，互相叮嘱夜里关好门窗、做好夜间保暖，各自走入漆黑街巷归家。
　　清冷冬日漫长枯燥，课业日复一日重复繁琐，正午片刻暖阳里的闲谈相伴，成了平淡冬日里温柔的调剂。
　　少年闲话往昔、彼此慢慢了解，隐晦在意在暖阳与寒日交替间稳步沉淀，平淡陪伴愈发踏实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