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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死了吗? 冰冷的话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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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话音在扭曲破碎的教室里反复回荡,“实验品失败”这五个字如同生了锈的铁钳,死死钳住了邓明如的心脏。讲台上化作怪物的虚影静静盘踞着,浑浊的眼球一动不动地锁定着她,周遭的一切都在持续崩坏,墙面爬满细密的裂痕,碎落的墙皮簌簌落在地面,原本定格成雕塑的同学们身形依旧闪烁着细碎的噪点,如同随时都会消散的投影。
连日以来积攒的压抑、惶恐、自责,在这一刻尽数冲破了理智的防线。从最开始秋游大巴上空荡荡的座位开始,她就踏入了无边的圈套。坠崖的车祸、山洞里挥散不去的腐臭、凭空浮现的十里桃林、化作恶灵的三名同窗、舍身阻拦怪物却本就不存在的季老师、病房里凭空显现又骤然消失的夕羽,还有忽真忽假的医院与教室,一层又一层的幻境,一次又一次的循环挣扎,她拼尽全力分辨虚实,小心翼翼寻找逃离的出口,可每一次以为触碰到现实的边缘,到头来都只是踏入了另一个预先设计好的陷阱。
她无数次向身边的人诉说自己的遭遇,换来的只有旁人茫然不解的眼神,所有人都否认那些人和事的存在,仿佛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清醒地背负着所有恐怖的记忆,孤零零被困在循环之中,成为这场诡异实验里任人摆布的观测品。怪物那句“实验品失败”的宣告,彻底击溃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紧绷到极致的神经轰然断裂,整个人陷入了彻底的精神崩溃。
双腿原本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原地,此刻束缚随着幻境的崩坏一同松弛开来。邓明如浑身止不住地剧烈颤抖,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模糊了眼前扭曲的景象。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里塞满了无处宣泄的绝望,之前每一次场景重置的细节在脑海里飞速翻涌,她渐渐梳理出了潜藏在循环之下的规律。
她仔细回想每一次重启的节点:第一次在桃林昏迷之后,意识直接回到了秋游出发前一天的教室;在病房陷入幻觉惊醒后,依旧折返到了课程开始之前;就连吞服安眠药沉睡,从废墟与桃林逃出来之后,时间依旧回溯到诡异事件开启的前一日。无论她在幻境之中经历何等凶险,只要意识彻底消亡,整个世界就会完成重置,时间永远退回所有怪事尚未发生的那一天,一切从头再来。
过往的每一次轮回,她都是被动接受重启,被迫重复经历所有的恐惧,小心翼翼规避危险,想要阻止悲剧发生。可一次次的尝试全部落空,所有的规避都只是实验提前调整了剧情,陷阱永远会以另一种形式出现。既然被动的躲避毫无意义,那不如主动触发轮回,重新开启这一切。
只要纵身结束此刻的生命,时间就会再次回溯到秋游启程的前一天,她就能拥有全新的机会。之前的数次重启都印证了这个规律,每一次死亡,都是新一轮循环的开端。与其留在这片不断溃散的虚假空间里,等待未知的处置,不如主动开启轮回,重新谋划破局的办法。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牢牢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成了她唯一的寄托。
邓明如抬起泪眼,望向教室侧面敞开的玻璃窗。窗外不再是往日和煦的午后光景,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整片校园,楼下的地面模糊朦胧,可那是唯一可以终结当前这一轮幻境的出口。讲台上的怪物依旧没有动身逼近,只是反复低吟着那句“实验失败”,灰蒙蒙的雾气缓缓蔓延,吞噬着教室里的桌椅,再拖延下去,她或许会被幻境直接消融,连触发轮回的机会都不复存在。
她擦干脸上的泪水,眼底不再是怯懦的恐惧,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周遭闪烁卡顿的虚影已经无法再让她心生畏惧,那些同窗本就是虚假的道具,季老师也是程序编制出来的幻象,梓、雨菡、苹从来都不曾存在于现实之中,夕羽更是实验用来扰乱她心智的变量,这间教室,从头到尾都是牢笼。想要挣脱,就只能依靠轮回带来的重启机会。
她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穿过一排排课桌,桌椅随着空间崩坏轻轻震颤,碎裂的木屑不断从桌角脱落。她的脚步很轻,周遭定格的同学们依旧维持着僵硬的姿态,没有任何人阻拦她的去路,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自己,还有讲台之上不断宣告失败的怪物。短短十几米的路程,她却走了许久,过往一次次循环里的画面在眼前飞速闪回:大巴盘旋在雾气缠绕的山路、瓢泼大雨之下阴冷潮湿的山洞、漫天甜腻花香的桃林、季老师回身让她快跑的决绝背影、病房里护士冰冷的提醒、众人否认所有关键人物存在的错愕瞬间。
所有的遗憾与不甘,都可以在新一轮的轮回之中弥补。只要跳下这扇窗户,时间就会退回一切开始之前,她就能够提前找到破绽,戳破这场人为操控的实验。邓明如咬着牙,爬到了靠窗的课桌之上,冰凉的窗框抵住了她的掌心,冷风顺着窗口灌入教室,吹动她凌乱的发丝。
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讲台之上已经完全化作狰狞怪物的虚影,对方浑浊的目光依旧锁定着她,却没有上前阻拦,仿佛早就洞悉了她想要主动重启轮回的想法。邓明如深吸一口气,在心底默念,再来一次,只要回到出游前一天,我一定可以找到破解幻境的办法。
身体微微前倾,她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从敞开的窗口一跃而下。
下坠的瞬间,她原本以为依旧会像前几次意识消散那样,瞬间陷入混沌的黑暗,随即时间回溯,安稳回到教室的座位上,开启新一轮的循环。过往数次的幻境消亡,都没有真切的体感,只有意识抽离的虚无,疼痛从来都不存在,一切都是程序模拟出来的假象。她笃定这一次依旧和往常一样,仅仅只是触发重置的开关,□□不会感受到丝毫痛楚。
然而预想之中的虚无并没有到来。
仅仅数秒之后,她的身体重重砸落在坚硬的地面之上。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地在身体内部炸开,剧烈的撞击顺着接触地面的部位瞬间蔓延至全身,刺骨的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密密麻麻扎进四肢百骸。先前所有幻境里的磕碰、惊吓都只是浅层的心理恐慌,从来没有这般具象、真实到极致的痛感。
喉咙涌上一股腥甜的血气,温热的血液顺着嘴角不断流淌出来,浸透了身上的校服布料。四肢完全失去了活动的能力,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会牵扯胸腔的骨骼,带来撕裂一般的苦楚。视线开始涣散,灰蒙蒙的雾气在眼前不断翻涌,可这一次,意识并没有脱离躯体去往轮回的起点,极致的疼痛牢牢钉住了她的感知,一分一秒都无比清晰。
邓明如的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的希冀瞬间崩塌。她原本笃定只要坠楼身亡,就能够重新回到出游之前,开启新一轮的轮回,可此刻实打实的痛楚,打破了她一直以来总结出的规律。之前数次的重启,并不是因为死亡触发了循环,而是实验在她意识昏厥之后主动重置了场景,这一次实验判定出现了纰漏,不再执行回溯的程序,她此刻承受的,是完完全全真实的消亡。
冰冷的恐惧取代了之前的决绝,她想要调动手指挣扎,可全身的骨骼大多已经断裂,连微微挪动指尖都做不到。温热的血液在身下慢慢积开,将地面染成暗沉的红色,鼻腔里萦绕开浓重的血腥味,彻底盖过了往日粉笔灰的气息。耳边再也没有教室里怪物的低语,只剩下自己微弱又艰难的喘息声,还有血液缓缓流淌的细微声响。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主动求来的轮回机会,竟然彻底落空。她以为自己掌握了幻境的规则,殊不知所有的规律都是实验刻意展现出来的假象,目的就是引诱她做出错误的抉择。“实验品失败”并不代表程序会重新复盘,而是代表着观测终止,她这个实验体,就要被彻底舍弃。
过往无数次循环里的画面再次浮现在涣散的视线之中,空荡的座位、失控坠落山谷的大巴、三名面目扭曲的女孩、挺身阻拦灾祸的季老师、忽隐忽现的夕羽、医院里凭空消散的同学、卡顿闪烁如同投影一般的虚幻人影,一桩桩一幕幕,清晰地在脑海里回放。她原本满心期待重来一次,弥补所有过错,躲开所有陷阱,却因为误判了规则,亲手终结了自己所有的机会。
剧痛持续蚕食着她残存的意识,眼皮越来越沉重,视线一点点被黑暗吞噬。她想要开口道歉,想要再次祈求一次轮回重启,可喉咙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连一句完整的话语都无法吐露。她原本是想要掌控循环的主动权,挣脱被人操控的命运,到头来反而落入了最终的死局。
校园里的雾气愈发浓重,将她的身躯笼罩在其中,下坠带来的真实痛感始终没有消散,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这一次并不是幻境里的模拟昏厥,而是真切的死亡。她总结出来的轮回规律只是实验刻意放出的诱饵,当她主动选择结束生命时,这场漫长的幻境实验,就彻底画上了休止符。
残存的意识慢慢消散,心底的不甘与懊悔无限蔓延。如果没有贸然选择跳楼,如果依旧谨慎地寻找幻境的破绽,如果没有笃定死亡就可以重启时间,她或许还能继续寻找破局的方法。可世间从来没有重来的机会,真切的疼痛已然印证了结局,所有的循环到此全部终结,她再也等不到回到出游前一日的机会,那些未解的谜团,消失的人影,诡异的实验真相,都会随着她意识的消散,永远尘封在这片破碎的空间之中。
最后一丝光亮从视线里褪去,刺骨的疼痛缓缓褪去感知,偌大的校园沉寂无声,主动渴求的轮回化为泡影,这场被困了无数次的幻境,以最残酷的方式,迎来了最终的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