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青荷柠茶

7、虚妄之名 病房里安静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输液管滴答的水声，邓明如还沉浸在季老师本就不存在的震惊里，心口沉甸甸地发闷，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梳理纷乱的思绪。

　　坐在床边的夕羽微微歪了歪头，打破了凝滞的气氛，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困惑：“哦对了，你刚刚提到的梓、雨菡还有苹，你说那三个人朝着你逼近，它们是怪物吗？这几个名字，难道是你凭空随便取出来的？”

　　邓明如猛地回过神，瞪大了双眼，满脸写满错愕，慌忙开口回应：“啊？怎么会是我胡乱起的名字，她们分明就是我们班里的同学啊，平日里上课还坐在前排，我们每天都能碰面，怎么会是虚构出来的？”

　　夕羽轻轻蹙起眉头，摇了摇头，神情格外认真：“我仔细回想了一遍，咱们班级的名字册里，从来就没有这三个名字的学生，班里根本不存在这几个人，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她们。”

　　这句话如同冰冷的冰水，顺着头顶浇灌而下，邓明如浑身一阵发冷。之前在教室亲眼看见三人说笑吃食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山谷里扭曲冰冷的躯体也深刻印在脑海，可此刻夕羽却说，这三人从始至终都不曾存在。幻境与现实的界限彻底崩塌，她只觉得脑袋一阵阵发晕，抬手按住发胀的太阳穴，一时之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她心神恍惚之际，病房门被缓缓推开，几名同班同学结伴走了进来，为首的季婉抱着一沓课堂笔记，刚踏入房门，就看见邓明如独自对着空气言语，不由得停下脚步，疑惑地开口询问：“明如，你在和谁说话呢？病房里只有你一个人啊。”

　　邓明如下意识指向身侧的位置，答道：“我在和夕羽聊天啊，她刚刚还在这里坐着和我说话。”

　　季婉闻言，脸上的疑惑变得更重，她转头看向身旁一同前来的同伴，众人皆是茫然地摇头。季婉再次看向邓明如，语气满是担忧：“我们班上好像根本就没有叫夕羽的这个人，开学至今，班里从来就没有这名同学，你是不是养病太过劳累，出现幻觉了？”

　　邓明如僵硬地转头看向方才夕羽落座的位置，那里空空荡荡，椅子冰凉，没有一丝有人坐过的温度，方才还和她交谈的夕羽，已然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始至终空缺的座位、幻境里现身的夕羽、不存在的三名同学、凭空出现又舍身相救的季老师，所有她笃定真实的人和事，在旁人的认知里全部化为虚无。她蜷缩在病床之上，环顾围在床边关切打量自己的同学，一股彻骨的寒意包裹住全身，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深陷的幻境远比想象中更加幽深，连身边的人和名字，都只是这片幻境捏造出来的虚影吗？

　　话音还在病房里轻轻回荡，围在病床周边的几位同学身形忽然泛起细碎的白光，如同老旧投影设备投射出来的影像一般，开始断断续续地卡顿闪烁。他们的动作一滞一顿，话语也变得支离破碎，原本清晰的面容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噪点，整个病房都跟着微微晃动，周遭的环境不再稳固，像是随时都会碎裂消散。

　　邓明如吓得下意识向后缩了缩身子，后背紧紧靠住冰冷的床头挡板，目光死死盯着眼前不断闪烁的众人。方才还真切交谈的同学，此刻已然失去了实体的质感，变成了飘忽不定的光影，没过片刻，便接二连三地淡化消失在空气里，整间病房再度变得空荡荡的。

　　她还没从眼前的异变中回过神来，病房的房门缓缓推开，一名身着整洁白色工作服的护士缓步走了进来。护士的神态温和，步伐平稳，和方才那些卡顿闪烁的虚影截然不同，是此刻病房里唯一真切的存在。

　　护士走到床边，微微俯身，柔声开口问道：“小朋友，你刚刚一直在自言自语，是在和谁说话呢？”

　　邓明如心里积攒了无数的困惑，连忙开口回答：“我在和班里的同学们说话，刚刚夕羽还在这里陪我聊天，可是所有人都说，我们班上根本就没有夕羽这个人，我实在弄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问题还没有说完，护士便轻轻点头，打断了她的话语：“今天本院确实没有一位名叫夕羽的人来过病房探视你，这一点可以确定。”

　　听闻这句话，邓明如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了下去。她暗自心想，至少这一句是契合现实的，或许方才夕羽的出现，仅仅是自己养病期间催生的幻觉，那些离奇的遭遇也都是自己胡思乱想出来的。

　　可还没等她彻底安心，护士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只不过今天也没有任何同学预约前来探望你，现在已经临近医院的下班时间，按照院里的规定，大部分病患都需要卧床休息，外来的家属和访客一律禁止进入住院病区，按理来说，刚才根本不会有人走进你的病房。”

　　邓明如脸上的放松瞬间凝固，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慢慢向上攀爬。那些同学并不是现实里前来探视的人，夕羽也未曾踏足这间病房，刚刚所有的交谈，全都是在这间密闭病房里凭空滋生出来的幻象。

　　她看向病房紧闭的门窗，外面安安静静，没有半点人声，方才光影卡顿消散的画面还留在脑海之中。原来自己依旧没能逃出幻境的桎梏，这间看似安稳可靠的医院，依旧是困住她的牢笼。护士静静伫立在一旁，病房里只剩下药液滴答坠落的声响，无边的惶恐，再一次笼罩了邓明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