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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点五十即启程 十点五十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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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四十分,林晚洗了澡,换了睡衣,坐在床头翻了半小时书。书页上的字她看了几行,但余光一直落在床头柜那只闹钟上。指针走得不快不慢,分针一格一格地挪向十点五十。
她把书合上,放在枕边,站起来走到客厅。窗帘已经拉好了,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她站在客厅中央,看了一眼玄关的方向——门关着,但没锁。
十点四十七分。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
十点四十九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稳——她已经能分辨出他的脚步声了,步伐间隔均匀,鞋底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他停在门口。
她没有起来。
门被敲了三下。不急不缓,和她第一天敲他的门时一模一样的节奏。
林晚站起来,走到玄关,拧开门把手。
应烬站在门外。他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头发梳过,比白天整齐一些。手里没拿东西——他没带曲奇、没带牛奶、没带任何可以用来挡着手的物品。
他站在走廊惨白的声控灯下面,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立刻出声。
林晚靠在门框上等了他两秒,然后侧身让开半步:“进来?”
“三分钟。”他说,“我就在门口说。说不完再进去。”
她收回半步,靠在门框另一侧,跟他隔着门槛面对站着。
应烬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开口:“我今天坐在客厅里看那片空墙的时候,在想一件事。”
“嗯。”
“我在这栋楼里待了三百年。前两百多年,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后来四十年,我知道自己在等一个人,但不知道你是谁。然后你搬进来了,我确认了就是你。”
“嗯。”
“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他看着她,“因为我活了三百年的前半部分,是空白的。记不住什么事,也没什么事值得记住。后半部分一直在等,等的过程里也不觉得那是活着。你搬进来的第一天,我递给你曲奇盒的时候,你接过去的手——你手指碰到我的那一秒,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林晚靠在门框上的姿势没变,但攥着门把手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我今天烤曲奇的时候,第一次觉得做一件事可以不用想着做完之后要做什么。”他说,“以前每做一件事都在赶,因为不知道下一次还有没有时间。今天我调了闹钟,闹钟响了我就去烤箱那边端出来。我不赶了。”
“你说这些,”林晚的声音有点轻,“是要告诉我什么?”
应烬看着她。走廊的声控灯在他头顶亮着,把他眼底那三百年堆积的安静照得清清楚楚。
“我要告诉你——我不想回302了。”
林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是不睡。”他立刻补了一句,“我是说——我不想过那种‘每天回自己那边关上门’的生活了。我想跟你待在一起。”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走廊安静了三秒。声控灯在这三秒里暗了一下,又亮了。
林晚攥着门把手的手松开了。
“那你进来。”
应烬看着她两秒,然后跨过了门槛。
林晚在他身后关上门,反锁了。她走到客厅,从沙发上拿起叠好的毯子——她自己常用的那条,浅灰色的法兰绒——放在长沙发的一端。
“你睡沙发。床我睡。”
“好。”
“明天早上你如果想烤曲奇,家里的面粉不够了,你从我这边抽屉拿钱去买。”
“我那边还有。”
“那你早上回302拿面粉的时候顺便把你的枕头抱过来。”
应烬站在客厅中间,深蓝色衬衫在落地灯下显得比平时更安静。他看着那条毯子,又看了看她。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嗯。”
“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她把沙发靠垫摆好,“我也是认真的。”
她说完转身走回卧室,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十点五十窗口还没关。”
身后沉默了两秒。
“明天早上你想吃什么?”他问。
林晚背对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曲奇。”
“还有呢?”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走进卧室,把门虚掩了一半——没有关上,留了一道缝,客厅的暖黄色灯光从门缝里流进卧室的地板上。
她躺进被子里,侧着头,看着门缝里那道光。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听见沙发弹簧轻轻响了一声——他坐下来了。又过了一会儿,毯子展开的布料摩擦声,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她看着门缝里的光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晚安。”
客厅那边隔了两秒,传来回应:“晚安。”
林晚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了眼。
门外,灯还亮着。
沙发上有一个人。
玄关的门反锁着。
走廊外面,声控灯灭了。整栋楼都暗了。孟婆婆的灶台凉着,小七的耳机线缠在床头,胡月眉的茶壶盖没盖严,赵明远桌上的笔记本合着。
老周的保安亭灯还亮着——但他今晚坐在里面,没有攥钥匙。
徐槐的叶子在风里动了一下,又静了。
槐荫路13号在这一晚,像一栋普通的居民楼一样,安静地、完整地、不出声地,呼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