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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回到心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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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沉入混沌，故乡熟悉的嗓音悠悠漫来。
“幺幺，醒醒，睡太久了。”
班曦睫毛轻颤，缓缓回过神。指尖触到温润玉床，她撑着身子慢慢坐起，目光扫过周遭居室。
屋子约莫八九十平，正墙嵌着一面完整水镜，立柱似水凝成，家具暗纹皆海水肌理。整块暖玉雕琢的床榻，铺着柔软云絮被褥。
屋里没有人，那声呼唤，只是昏迷里浮起的旧梦残影。
她抬手按了按额头，从掳掠飞囊，到踏入镜世，一路所见所历，早已跳出她平生所有认知。
房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吱呀声响。
龙麟逸坐在灵椅，座椅凌空悬浮，借着一缕淡若无痕的灵力，平稳悬空滑行入内。气色较之崖底看似好转，眉眼间仍刻意凝着几分颓弱，有意维持体虚模样，只是见到床上醒转的人时，周身的沉稳瞬间散开，带着不加掩饰的急切。
他指尖微凝，一道灵力传音朝外，吩咐龙族大医前来。门外侍从领命，悄然退下，房门重新合上。
悬浮的灵椅稳稳停在床边，龙麟逸倾身靠近，目光落在她脸上，指尖微抬几分，又悄然敛下。
“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适？”
班曦喉间发涩，视线还有些茫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口渴。”
龙麟逸没再多话，转身走到外侧厅室，取过一只琥珀色的杯盏，盛了温凉白水，再回身时，伸手轻轻扶着她的后背，将她半扶起来。杯盏递到唇边，班曦小口饮下，温水漫过喉咙，消解了连日昏迷带来的干涩发哑。
她放下杯盏，抬眼看向他，目光里带着清醒后的疑惑。
眼前的龙麟逸，动作顺畅，神色安定，全然没有崖底那副步步隐忍、弱不禁风的模样。
她心头暗生疑窦，指尖攥紧被褥边缘，压低声音开口：
“你怎么这般行动自如？不怕被人察觉？”
龙麟逸微微俯身，靠近她耳边，气息轻浅。
“我已用随身法器布下结界，此室内外，无人能擅自闯入，所有动静皆需通报。”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沉稳的传音：
“大公子，龙族大医求见。”
龙麟逸抬手轻挥，结界撤去。
房门被推开，一位老者缓步入内，须发泛白，面容沟壑纵横，周身萦绕浅淡药香。以镜世岁序而论，已是三百余年的年岁。他站在数步之外，抬手戴上一枚凸出的目镜，目镜凝起一缕淡光，自上而下，缓缓扫过班曦全身。光芒收束，老者躬身向龙麟逸行礼。
“大公子，老朽需近身诊脉，方能确认。”
龙麟逸微微颔首。
老者走到床边，班曦伸出右手，挽起袖边，将手腕递出。
方才隔空扫查的手段，是镜世寻常的灵识诊察，可辨体表寒热、邪气沉浮，唯独脉中沉疾、本源损耗，必须近身切脉才能探明。
三指搭在腕间，老者闭目凝神，片刻之后睁开眼，再次向龙麟逸躬身。
“女灵君寒湿与微虫入脉的症候已散，静养几日便能平复。”
老者神色微敛，语气压低几分。
“唯独身上那桩沉疴顽疾，寻常丹药灵力只能稳住表象，难以探及根本。”
班曦静静听着，心底淡然，果然寻常医者只看得透表层症候，探不到自己寿元枯竭的本源。
龙麟逸挥了挥手，语气平静。
“知晓了，你退下吧，药方照常送来。”
老者应声颔首躬身，缓步退出房间，房门再次闭合。
室内重归安静，龙麟逸重新催动法器，结界覆落。他坐回床边，目光落在班曦脸上，语气放软。
“放心，我必会寻访隐世能人，为你寻一条化解之法。”
班曦的思绪终于从混沌中抽离，她环顾四周，指尖收紧，抓住了他垂在床边的衣袖。
“这是哪里？我们不是在崖底吗？”
“我们已回心斋，这是别处居所。”
龙麟逸语气平缓，崖底风波落定，后续始末他淡淡择要叙来，她靠在他肩头沉沉睡去，起初只当是疲累缠身，后来唤之无应，探到身体滚烫，才知已是高热昏迷。灵龙未归心斋，幸有林间猎人发现崖底异动，赶往心斋传信。救援才及时赶到。当时情形仓促，他命人取出急救丹药先稳住她的气息，返程后才服药静养。
班曦抬眼望着他，声音依旧轻。
“我躺了多久？”
“五日。”龙麟逸的目光里带着难掩的担忧，“寒邪入体，微虫侵脉，你一直昏迷不醒，高热反复。”
班曦微微蹙眉，想起两人在崖底同饮过晨间露水。
“你也喝过，为何无事？”
龙麟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目光温和。
“因为我本是大虫。”
鳞虫之长，本为龙形，山间微虫邪祟，奈何不了他。
班曦瞬间明白，没再多问。她抬手想要坐起身，才发觉身上已不是崖底那套沾了泥、被雨水打湿的粗布衣裙，换成了一身素白的轻软纱裙，贴身合体，触感温润。
她的动作猛地顿住，脸颊瞬间泛起热意，抬眼看向龙麟逸，语气里带着几分局促。
“龙麟逸，你……我……衣服……”
龙麟逸的神色微微一僵，耳尖泛起浅淡的红，连忙开口解释。
“你昏迷时衣衫尽湿，是女侍者给你更的衣。”
班曦没有再多言，抬手挽了挽垂落的银发，起身询问盥洗的方位，她连日昏迷，浑身滞涩，想要简单沐浴整理。
龙麟逸抬手示意内侧的房门。
“直走便是。”
班曦起身走入里间，房门合上不过片刻，“啊”的一声从室内传出。
龙麟逸几乎是立刻起身，推门冲了进去，挡在她身前，目光快速扫过室内，确认没有异样，才低头看向她，语气急切。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班曦没有回头，依旧站在玉镜之前，指尖发颤，指着镜面里的人影。
“我的脸……”
龙麟逸上前一步，轻轻捧起她的脸，仔细查看。眉眼清爽，肌肤匀净，没有半点污痕，没有丝毫损伤。
他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没事，没有受伤，也没有异样，别怕。”
班曦缓缓转头，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我脸上的皱纹，老年斑没有了，我变年轻了。”
她在飞囊无镜可照，无从看清自身变化，待到落脚镜世，第一眼望见自己，便已是满目衰容。
龙麟逸看着她怔愣的神情，唇角的笑意慢慢散开，带着几分笃定。
“你在崖底，耿耿于怀自己的容貌，说自己又老又丑。”
他顿了顿，扶住班曦的肩“几天前大医问诊，我询问有方法恢复容颜？他说镜世秘法，以灵力配合固颜丹药，能暂时压住体表衰败之态，初次施展，效用只能维持十五日。之后药效会减弱。”
班曦看着他，心口一紧。
“价格不菲吧，你竟为我用了？”
龙麟逸没有接她金额的话，只是伸手，轻轻扶着她的肩膀，将她的身子转回去，正对着面前的水镜。
“只要你喜欢，值得。”
班曦的目光落在镜中。
满脸衰老褶皱尽数褪去，眉目清灵秀气，面容净润柔和。她望着镜中模样，微微敛眸，银发披垂肩头，衬得周身气质格外出尘，褪去了往日暮气沉沉的模样。岁月翻涌只剩模糊残影，她早已记不清，自己年少时何种眉眼模样。
身后那人默然伫立，一语未发。
班曦透过镜面，能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眼底藏着细碎柔光。
她还未完全适应此刻容貌，心底带着几分羞涩，连忙伸手轻轻推着他胳膊，示意他先出去。
“我要沐浴，你先出去。”
龙麟逸顺着她的力道退到门外，站在门口停下脚步。
“我让女侍进来助你，你身子刚恢复，无力独自洗浴。”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平稳，“沐浴过后，便开饭。”
房门被合上，室内静了下来，龙麟逸清俊沉静的眉眼却无端漫上班曦心头。
她敛了敛神，想压下心头异样，可指尖按着心口，耳畔依旧发烫，气息也悄然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