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的黑历史。懒得锁了。》棠衣疯骨

13、chapter13 格桑花开得

　　六月的川西，格桑花开得轰轰烈烈，风从山前绕过，像是草原刚醒来的呼吸。

　　沈逾在饭香味中睁开眼，一觉醒来已是八点，他竟然又睡了一个好觉——上一次，是他挨着骨珰睡着做了一个美梦，昨晚是第二次了。

　　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

　　他撑起身，房门外传来锅铲碰铁锅的细碎声响。米粥的气味里裹着一点煎蛋的焦香，混在一起，暖融融地钻进鼻腔。

　　沈逾套上外套走出去。贾错背对着他在灶台前忙活，腰上的纱布已经从昨晚的红收干成了浅褐色，看着不像有大碍了。

　　"醒了？"贾错没回头，但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粥刚好，煎蛋也好了。"

　　“嗯。”沈逾靠在厨房门框上，没动。他看着贾错把煎蛋铲进盘子里，动作很稳，边缘煎出了一圈焦脆的琥珀色——那人说的轻巧，但手法确实老练，手腕随意一抖，蛋就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回锅里。

　　"你这手艺，确实练过。"沈逾说。

　　贾错侧过脸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吃吧，早上还要赶路。"

　　两碗粥、两个煎蛋、几碟小菜面对面摆在桌上。菜咸淡刚好，粥入口绵滑，喉咙里落下去一阵暖意。

　　出发时，沈逾收到了陈准的消息：“刚才有几个孩子说想跟你去实地看看，我让他们过来找你，你带着练练手。”

　　“好，汇合地点我发您。”

　　贾错眉头皱了皱，有种不祥的预感。“你记得注意一下今天天气，山路不好走，下午下雨的话可能会有危险。”

　　沈逾望望窗外，窗外是晴空万里。但他还是打开软件查了一下，“今天天气很好，都是晴天。”

　　贾错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把心里那点怪异的感觉咽下，没再说话。

　　二人先去了卫生所。扎针的护士是本地人，皮肤和贾错一样泛着健康的古铜光泽。她看着他的伤口，奇怪道：“你这伤口是藏獒弄的？看着这么吓人呢。”她转过头看向迷惑不解的沈逾，解释道：“你是外地人吧？我们这边牧民为了放羊，很多都喜欢驯养藏獒，被咬的多的是。”

　　“不是藏獒，是狼。”沈逾看着她说。

　　护士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从吃瓜的表情变成了带着敬畏的好奇。

　　“狼？真的假的哟，哪来的狼嘛，自从这边设了保护区之后，狼都没得乱跑了哦……哇噻你这个看着还真像是狼搞的哦，这还有点牙印……”护士眼里迸射出吃瓜的精光，奈何贾错一脸守口如瓶的表情，她最终只好放弃了套话。倒是沈逾偶尔接两句她的话，她逐渐把粘稠的目光转移到了沈逾身上。

　　针很快打完了，临走时，沈逾突然被护士拉住了。

　　“帅哥有女朋友没有？”她神秘兮兮地问，“你人又俊又好说话，以后常来坐坐啊？”

　　“呃……”沈逾有些措手不及，他礼貌地微笑了一下，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抱歉，我有女朋友了。”

　　一时间屋里两个人的神色都变了变——护士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收了收，但很快又大方地笑起来："哎呀，可惜了可惜了。那姑娘有福气。"

　　她松开手，又看了沈逾一眼，眼底那点光灭了，语气仍然热络："以后来镇上扎针直接找我，不用挂号，我认识你了。"

　　沈逾冲她笑了笑，转身离开，没看到贾错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

　　“你有女朋友？”出门后，他看着沈逾，语气中已经很好地藏起了那一瞬间的怒意，轻柔得就像无事发生一般。

　　“没有啊。”

　　贾错心里的那把火得到了一些冷却，但他没忍住又问，“想找？”

　　“不知道，看情况吧。”

　　电话铃声打断了这诡异的氛围，沈逾接听，林小满的声音传来，“沈老师，我们出发了，四十分钟能到集合的地方。”

　　“嗯，记得去买点干粮，进山了可能要没饭吃。”

　　沈逾又嘱咐了几句，大概都是注意安全之类的话。挂了电话，沈逾看向贾错，只见那人神色不虞，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吧，你带路，去古碉楼。”他没在意，冲他微笑了一下。

　　卫生所门口伫立着两株云杉，枝叶向天空舒展着，微风拂过，便漫开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淡淡的，却摄人心魄。

　　贾错的心莫名就平静下来，默默地跟着上了车。

　　沈逾握着方向盘，后视镜里黑色的柏油路无限向后延伸，他轻松地哼起了小曲。

　　车子开到岔路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那棵老松树底下停着一辆白色越野。车旁站着三个人，正围着手机看什么。听见引擎声，林小满第一个抬起头来，冲他们使劲挥手。

　　沈逾把车停稳，推门下车。贾错没有跟着下来，坐在副驾，双臂交叉放在胸前，没什么表情地旁观着。

　　"沈老师！"林小满跑过来，马尾辫在身后一跳一跳的，"我们买了干粮和水！"

　　赵鹏和欧阳彻也走过来，打过招呼。赵鹏拍了拍车顶，说：“车刚刚加满油了，怕路上没有加油站。对了沈老师，周子栋这次来不了了，昨天到了就开始高反，今天还没缓过来。”

　　“严重吗？”沈逾担心地问。

　　"不严重，就是头疼恶心，郑远照顾他呢。"赵鹏咧嘴笑了笑，"他俩这次真是错过了一个大的。"

　　沈逾点头："行。让他好好休息，别硬撑。”

　　他看了看表，“走吧，跟着我的车，进山之后就没信号了，千万别跟丢。”

　　吉普发动，喷涌而出的热气掀翻一地野花，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柏油路。两侧的景从平坦的草原变成了起伏的丘陵，再变成了散落着巨石的陡坡，偶尔有鹰从头顶掠过，影子如离弦的箭般划过玻璃。

　　车子沿着一条干涸的溪谷驶进了荒原，又沿着盘山土路开了很远。路面坑坑洼洼，碎石遍布，直到前面的路被一堆从山坡上滚落下来的巨石堵死了，没法再往前开。

　　"剩下的路得走上去。"贾错说。沈逾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停了车。

　　后面白车也停下来。三个学生依次跳下车，林小满伸了个懒腰，环顾四周："哇，这边完全没人啊。"

　　赵鹏从后备箱拿设备，发现屏幕右上角已经干干净净地显示着"无服务"。

　　“我去，没信号了。”他说。

　　"正常。"沈逾把背包甩到肩上，“坡陡，小心脚下。日落前一定下山，无人区毕竟还是危险。"

　　贾错从后备箱把沈逾那台精密仪器箱子搬出来，沈逾看到了，走过去伸手："我拿吧，你腰上有伤。"

　　"我来吧，你包够重了。"贾错没松手，语气平平的，“我提这个，你管好你那几个学生就行。”

　　沈逾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语气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你小心伤口裂开。”

　　贾错嘴角上扬了一下，“那正好，你帮我换药呗。”

　　沈逾皱了下眉，“你是不是有病？”他转头一看发现那人竟在笑，更加无语，“算了，你随便吧。”

　　五个人杵着登山杖，沿着沟谷往上走。天空不知何时飘过来一朵巨大的灰云，挡去了一些炙热感。或许是遮挡物减少的缘故，风也大了起来，扬起尘沙呼呼地往人脸上刮。

　　“要变天了？”沈逾警惕地抬头看天空，乌云从西边漫过来，有些势不可挡的劲头。

　　“刚看的天气预报说下午没有雨呢，应该没事。”赵鹏皱着眉道。

　　由于断网，天气预报只能显示刚才页面48小时的缓存，没法看预报的更新。

　　沈逾皱着眉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两侧山体坡面陡峭土层稀薄，谷底砾石堆砌，隐约能看出纵横交错的沟壑，那是流水冲刷的证据。

　　职业素养让他没来由地感到压抑，危险。

　　“天气预报是八点更新的，到现在都四个多小时了，不能做数，”沈逾把登山杖往地上一顿，换了个方向，“这边走，别靠沟谷太近，沿着左边走。”

　　林小满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为什么呀沈老师？沿着沟底不是更平吗？”

　　“沟谷底是汇水通道。”欧阳彻看了她一眼，“沈老师是怕泥石流吧。”

　　“嗯，小心为好。”沈逾道。

　　“哦……”林小满笑着跟紧了欧阳彻，“学姐不愧是学地质的。”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贾错忽然放慢脚步，侧头看了一眼左侧的山坡。那个方向有一片乱石堆，乱石之间露出一截灰褐色的边缘，掩在灌木丛后面，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那边。"他指了指那个方向，“那个东西是标志物。”

　　“你之前来过这里？”沈逾跟在他后面，土质过于松软，走得有些吃力。

　　“……来过。”贾错望着那块标志物，那是一块墙壁残体，被风化得已和普通石头看不出什么两样，上面的字迹早已被岁月磨损殆尽。

　　他记得从这里踉跄走出的那一夜，骨珰热得发烫，自己亲手搬了一块残体放在这里作为标记。

　　他从来没有想过，时间的力量竟然如此无情。以至于当时巍峨的建筑到如今竟只剩下断壁残垣。

　　他当时就有预感，在不久的以后会再次涉足此地。只是没有想到，竟然是以这种方式——在沈逾的带领下、和四个漠不关心的人一起，挖掘自己的“坟墓”。

　　“哎哎哎……”左臂突然吊上了一个人，他愕然回头，就看见沈逾在那赔笑道：“呵呵，抱歉，脚滑了。”

　　沈逾刚才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重心不稳，直直地向他倒去，幸亏抓到了他的半个胳膊才没摔。“抱歉抱歉，”他赶忙道歉，“不过这土怎么这么松，感觉有问题。”

　　贾错看着抓住自己胳膊的那双白皙的手，眼神幽暗道，“好啊，你抓稳就行。”他顺势抓过沈逾的手腕，把他拉到一片黄褐色的石板堆跟前，“你自己看吧，这就是你要找的。”

　　沈逾忽略了这一丝异样，把手抽出来，“古碉楼……地上部分竟然已经损毁成这样了吗。”他戴上手套，拂去尘土仔细观察，“有字，但看不清。还是探一探地下吧。”

　　他回头叫了一声林小满，把探测仪拿过来，蹲在设备旁边简单演示了一遍操作流程，她在一旁看着，上手试了几次就摸到了门路。

　　屏幕跳出数据的时候，站在后面看着的欧阳彻皱了一下眉。"这个校准值……"

　　沈逾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瞬间的赞许，"你来调。"

　　欧阳彻蹲过来，凭着对刚才沈逾示范操作的记忆，把校准值改了，重新测了一遍，屏幕上终于跳出一组干净的数据。

　　沈逾有些吃惊地说：“地下是空腔，而且规模不小。”

　　贾错淡淡地看着他。

　　“果真如你所说。”沈逾用复杂的神色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除了敬佩和欣赏，还有一丝疑虑。

　　“沈老师，"赵鹏盯着屏幕，声音压低了一些，"底下深度大概八到十米。”林小满惊叹道：“哇，这么深。”

　　沈逾凑过去看数据。“顶板没塌，"他说，"但入口封死了。"他转头看向贾错，声音又沉了一些，“跟你说的一样。”

　　学生们都发出赞叹的声音，林小满偷偷观察了一下贾错，发现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沈逾。

　　像是，狼盯着猎物的眼神。她不禁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等她定睛再看，那个贾先生却精准地朝这边扫了一眼，眼神里有些凶险的东西。

　　她慌忙挪开视线。

　　沈老师难道没有察觉到奇怪吗，这个贾先生，好像不只是“古文字专家”这么简单。他五感敏锐，无所不知，多像是借着自己手里的东西、利用沈逾对考古的痴迷引诱他一步一步……坠向深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