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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带徒弟 第二天早上 ...

  •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苏晚璃就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了。

      木板床硬归硬,架不住她困得狠,昨晚沾着枕头就睡死过去,难得一夜无梦。这会儿被外面的脚步声和窸窸窣窣的嘀咕声搅醒,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披着被子发了会儿愣。

      门板被轻轻敲了两下。

      "姐姐,你醒了没?"

      石小满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急切。苏晚璃把被子掀了,趿拉着鞋走过去拉开门栓,门板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石小满的脑门立刻从缝里挤进来,鼻子都压扁了,一双眼睛睁得滴溜圆。

      "姐姐,老槐树底下!你说今早的!"

      苏晚璃看着他被压扁的鼻头和满脸的兴奋,嘴角抽了一下:"……你吃过早饭没有?"

      "吃了!三个窝窝头!"

      "你娘知道你来?"

      "知道!我娘还让我带了这个。"石小满从背后掏出一个粗瓷碗,碗口扣着一块蓝花布,揭开一看,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上头还漂着几粒红枣。

      苏晚璃接过来的时候碗底烫得她手指一缩,赶紧用袖子垫着端进屋里。小米粥熬得稠,红枣煮开了花,甜丝丝的气味在堂屋里散开。她坐下喝了两口,胃里暖融融地化开,整个人才算彻底醒透了。

      "你等着。"她把碗搁下,从头上拔了根草绳把头发拢起来扎紧,拍了拍手起身往外走。

      老槐树在村口。枝干粗得三人合抱才围得拢,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凉,底下放着一块青石板,被多少年的人屁股磨得光溜溜的。苏晚璃坐到青石板上,冲石小满招招手。

      "站过来,把手伸出来。"

      石小满乖乖站到面前,两手摊开。手掌上全是干活磨出来的茧子,指头缝里还留着昨天挖土没洗干净的泥痕。苏晚璃伸出两指并拢,轻轻搭在他的手腕内侧。眉心的青瓷微微一亮,一道极细的灵识顺着她的指尖钻了进去。

      她"看"见了。石小满的经脉细得像头发丝,大半条都是堵着的,灰扑扑的杂质在里面淤着。但心口的位置有一粒比米还小的灵珠,颜色说不上多纯,但确实在微弱地转。

      苏晚璃收回手,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怎么了?"石小满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我没有根骨吗?"

      "有。"

      "真的?!"

      "有一颗。"苏晚璃比了个指甲盖的尖,"就这么大。藏在心口里,你娘生你的时候大概是吃过什么灵物,或者你祖上有人修过道,传下来一点点残余的底子。"

      石小满听不懂什么灵物什么残余,但听见"有根骨"三个字就够他乐的了。他搓了搓手,原地蹦了两下:"那我该怎么学?"

      "先学吐纳。"苏晚璃让他盘腿坐在地上,自己坐他对面,"闭眼,嘴巴闭上,用鼻子吸气。吸到底,慢慢呼,数五息。呼完了再吸。"

      石小满赶紧照做。头两回吸得太猛,呛着了,咳咳咳直咳嗽。第三回勉强稳住了,但气息忽长忽短,胸口起伏得跟拉风箱似的。苏晚璃在旁边看着,没有催他,自己也在老槐树底下盘腿坐好,跟着慢慢吸气呼气。

      清晨的空气里带着露水的湿气,草叶上还挂着珠。她吸了一口,感觉月华残留的凉意渗进经脉里,顺着丹田慢慢游走。石小满那边虽然动作笨拙,但她能感觉到那一粒小米大的灵珠被气息带动了,微微转动了一点点。

      速度慢得可怜。但总算是在转。

      她教了他小半个时辰,看他把基本的吐纳节奏掌握住了,就让他自己练着,起身往后山走。

      坡上的刺藤昨天被砍了一茬,今天又有几根从断口边上冒出来,新抽的嫩条带着细刺,苏晚璃绕开它们往上爬。到阿青跟前时,她愣了一下。

      水流比昨天宽了一指。

      坑底那片区域也变了,阿青周围的泥土颜色从干灰变成了深褐,带着湿漉漉的光泽。几根细细的草芽从石缝边上冒出来,嫩生生的绿,跟周围枯黄的蒿草一比,扎眼得很。

      苏晚璃蹲下来把手掌贴上阿青。她的灵识一探进去就笑了——阿青的灵韵比昨晚又大了圈,像一颗豆子泡了水,鼓鼓囊囊地在往外撑。那个瓮声瓮气的声音懒洋洋地冒出来:"……早……"

      "早。"苏晚璃拍了拍它,"水脉怎么样了?"

      "……往下……长了一点……"阿青的灵韵晃了晃,"……底下……还有一条……更粗的……堵住了……我够不着……"

      "多深?"

      阿青没回答。它的灵韵缩了一下,像是在费劲地感知地底深处的东西。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很深……太深了……我现在……碰不到……"

      "不急。"苏晚璃说,"你把眼下这条养好了就行。深的以后再说。"

      阿青的灵韵又舒展开来,像被顺了毛的猫。苏晚璃坐在地上拔草,把阿青周围新冒出来的刺藤全薅干净。土里渐渐长出些叫不出名字的小草,叶片嫩嫩的,她拔的时候还特意留了几株看着顺眼的。草拔得差不多时,山坡底下传来一阵脚步声和气喘吁吁的喊声。

      "苏……苏姑娘!"

      跑上来的是个圆脸妇人,苏晚璃记得她姓陈,昨天送杂粮饼子的那个。陈婶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两手撑着膝盖弯了好一会儿腰才缓过来,脸上全是焦急。

      "苏姑娘,你快看看我家那头驴……昨晚上开始不吃不喝,今早起来卧地上起不来了!"

      "驴?"

      "拉车的老驴!我家就靠它往镇上运柴火换盐,它要是不行了……"陈婶子眼圈一下就红了,声音发颤。

      苏晚璃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去看看。"

      陈婶子家在村子东头,院墙是土坯垒的,大门关着,里头传出一声接一声的哀叫,听得人心里发紧。推开院门,一头灰毛老驴卧在棚子底下,四肢蜷着,肚子一起一伏,喘气粗重,嘴边沾着白沫。

      苏晚璃走过去蹲下,手搭在驴脖子上。脉搏又虚又乱,腹部胀得鼓鼓的,敲上去砰砰响。她眉头皱了皱,用青瓷的灵识扫了一遍——老驴的肚子里堵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看轮廓像是一块没嚼烂的草根,卡在肠子里消化不动,堵得整条肠道都胀了起来。

      "它昨天吃了什么?"

      "就是跟往常一样吃草啊……噢对了!昨天我去河边割草,割到一丛长在石缝里的,那草叶子绿得发黑,我寻思新鲜就多割了些……"

      苏晚璃大致明白了。那种草她以前在医书上看过,根部带毒,人吃了要拉肚子,驴吃了消化不了直接堵肠。

      她把手掌按在老驴肚子上,闭上眼。青瓷里头那丝功德暖流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淌,渗进驴皮、肌肉、腹膜,轻轻裹住那团堵塞的草根。她不敢用蛮力,怕伤了肠道,只是让那一丝功德暖流慢慢浸润进去,把草根周围的肿胀一点点化开。

      老驴的叫声渐渐弱了,喘气也稳了些。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它尾巴翘起来,噗嗤一声排了老大一堆东西出来,气味冲得苏晚璃往后一仰。

      陈婶子被那气味熏得直捂鼻子,但看见老驴慢悠悠撑着前腿站了起来,尾巴甩了两下,低着头去蹭苏晚璃的手背时,眼圈里那点泪终于滚下来了。

      "好了好了!它好了!"陈婶子跑过去搂住驴脖子,又回头看苏晚璃,嘴唇哆嗦着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使劲点了点头,"苏姑娘,你……你救了它的命了。"

      苏晚璃站起来,背着手往门口走,路过陈婶子身边的时候小声说了句:"那丛黑叶子草别割了,带毒。往后割草避开石缝长的。"

      "诶诶记住了记住了!"

      她走出院门,背靠土墙站了片刻,感受到后脊梁第一层烙印的边缘又淡了一丝。青瓷里头那功德暖流比昨天又多了一圈,细细的,软软的,像一根淡青色的线团在瓷片内壁慢慢绕。

      老驴给她加了不少。治病救命的功德,比修水渠攒得多。

      她呼出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手指干干净净的,指甲盖里的泥昨天洗澡时搓掉了,泛着一层极淡的暖光。

      远处传来石小满的喊声:"姐姐——你回来没有——我练完了一百息了——"

      苏晚璃把袖子放下来遮住手,抬脚往老槐树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偏头看了看后山——阿青那边的水声哗啦啦的,比昨天响了些,像有人在山上哼着小调。

      她笑了一声,加快了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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