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冬赴砺》弈澈潋

6、第 6 章

　　冬雪连续笼罩城市近半月，公寓里的氛围愈发温和融洽。曹砺不再频繁刻意躲闪夏九冬的目光，偶尔少年靠近递上热饮、整理画具时，他只会微微低头，耳尖泛红却不会再仓促逃离；腺体躁动时，闻到空气中淡淡的雪松信息素，第一反应不再是紧绷防备，而是不自觉放松肩颈，任由安稳的气息包裹自己。

　　自卑的念头依旧盘踞心底，可日积月累的温柔，早已悄悄软化了他竖起的层层壁垒。

　　周末午后，雪粒零星飘落，阳光穿透云层稀稀落落洒进画室，驱散了大半阴冷。曹砺许久未见的画室老友林砚如约上门拜访，林砚是Beta体质，完全不受信息素影响，性格爽朗直白，和内敛安静的曹砺相识多年，是最了解他敏感自卑性子的挚友，自带独立完整支线：独自经营小型手工画材店，常年独自打拼，习惯照顾身边性格软弱的朋友，这次前来一是送定制的实木画笔，二是惦记许久没见面的好友，顺便看看长期独居的曹砺近况如何。

　　门铃响起时，夏九冬正蹲在画室角落擦拭颜料盘，听见声响率先起身开门。

　　门口站着身形爽朗的青年，手里提着木盒，目光落在开门的Alpha身上，微微一愣，随即笑着颔首：“你就是夏九冬吧？小砺跟我提过，家里暂住的小朋友。”

　　“林砚哥。”夏九冬礼貌颔首回应，侧身让出通道，举止得体，刻意收敛所有Alpha气场，周身只萦绕着极淡的雪松香，温和无害。

　　林砚走进屋内，一眼就看见画室里端坐的曹砺，目光扫过整洁规整的画室——画笔分类摆放整齐，颜料擦拭干净，地面没有散落的画纸碎屑，和从前杂乱不堪的模样判若两人。他眼底掠过了然的笑意，径直走到曹砺身边放下礼盒：“早知道有人帮你打理画室，我也不用总担心你乱糟糟过日子。”

　　曹砺放下画笔起身，脸上露出许久未见的柔和笑意：“多亏九冬帮忙。”

　　短短一句话，语气自然亲昵，被一旁的林砚敏锐捕捉。

　　三人坐在客厅沙发闲谈，林砚目光时不时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曹砺畏寒，习惯性缩在沙发角落，夏九冬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寸，不动声色隔开风口，挡住吹向曹砺的冷风；曹砺水杯见底，夏九冬不用叮嘱，起身就去倒满温水递过来；说话间隙曹砺腺体微微发胀，一丝桔梗气息泄露，夏九冬便悄悄释放一点雪松气息轻柔安抚，动作隐蔽，旁人很难察觉。

　　Beta视角看得格外清晰，两人之间克制又亲密的氛围，早就超出普通叔侄暂住的界限。

　　林砚性格直率，没太多拐弯抹角的心思，笑着打趣出声：“我说小砺，你以前一个人过日子冷冰冰的，家里冷冰冰，人也冷冰冰，自从九冬住进来，整个人状态好了太多，连画室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你们俩待在一起的氛围也太亲密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朝夕相伴的情侣。”

　　一句话落下，客厅瞬间安静几分。

　　曹砺浑身猛地一僵，脸颊飞快染上红晕，下意识攥紧衣角，后颈抑制贴处微微发烫，慌乱感瞬间涌上来。他最怕旁人点破两人之间隐晦的暧昧情愫，一旦被直白说破，潜藏的自卑就会疯狂冒头，下意识想要撇清所有关系，慌忙开口解释，语气急切又局促：“别乱说，只是暂住而已，他帮我打理家务，没有别的关系。”

　　他急于拉开距离，刻意生硬的辩解反而显得更加心虚。

　　林砚刚想接着调侃两句，身旁的夏九冬已经先一步开口。

　　少年坐姿端正，神色沉稳认真，没有丝毫慌乱躲闪，直白坚定地护住曹砺，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意味：“小叔叔性子软，不喜欢被胡乱开玩笑，以后别这么打趣他。我照顾他是应该的，不管是什么关系，我都会好好照看他。”

　　没有直接承认恋情，也没有顺着曹砺的话刻意疏远，只是直白护住窘迫的人，摆明自己想要长久守护的态度。Alpha温和却坚定的气场淡淡散开，没有压迫感，却清晰传递出不容旁人随意调侃冒犯曹砺的立场。

　　林砚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玩笑开得太过，戳到了敏感的曹砺，连忙笑着打圆场：“是我口无遮拦，别往心里去，就是看你们相处太好了随口一说。”他不再揪着两人关系调侃，转而拿出定制画笔礼盒，和曹砺聊画材、聊近期绘画创作，开启属于自己画材店的支线话题，分享开店遇到的趣事、选材调色的经验，分散注意力，化解刚才尴尬的气氛。

　　曹砺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偷偷侧目看向身旁沉稳护着自己的夏九冬，心脏轻轻颤动。对方没有顺势撇清，也没有强行逼迫自己面对流言，只是默默挡在身前，替他挡住尴尬的调侃，包容他慌乱的回避。

　　这份恰到好处的守护，比直白的告白更让人心安。

　　闲聊片刻，林砚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单独拉住曹砺走到楼道角落，压低声音贴心叮嘱，属于Beta挚友的温柔关怀：“我看得出来九冬对你上心，你性子总是爱多想、习惯自我否定，别动不动就觉得自己配不上别人。他是真心对你好，你别一味逃避，跟着自己的心走就好。我的画材店最近上新一批温和型Omega抑制贴，下次给你带过来，舒适度更好。”

　　贴心顾及曹砺Omega体质的需求，也温柔点醒他内心的自卑，不强行干涉选择，只给予挚友最实在的关心。曹砺轻轻点头，低声道谢，心里五味杂陈。

　　送走林砚，屋内重新恢复安静。

　　曹砺站在玄关，低头攥着衣角，局促地开口，像是为刚才急切的辩解道歉：“刚刚……我不是故意要撇清关系的。”

　　夏九冬转过身，目光温柔落在他泛红的眉眼上，脚步放缓靠近半步，保持安全距离：“我明白，你只是不习惯旁人打趣，不用放在心上。”

　　少年全然理解他的胆怯，没有一丝埋怨，包容他所有下意识的退缩。

　　曹砺抬起头，对上夏九冬澄澈温柔的眼眸，清甜的桔梗信息素轻轻起伏，带着一丝微弱的依赖。屋外雪花缓缓飘落，客厅暖光笼罩两人，旁人随口的打趣没有造成隔阂，反倒成为两人关系悄悄靠近的助推器。

　　他心里清楚，自己逃避的次数，只会越来越少。

　　没过多久房东王姨提着刚蒸好的糕点上门，看见两人气氛和睦，又听曹砺简单说了林砚来访的小事，笑着宽慰曹砺：“有人真心惦记是好事，别总自己憋着胡思乱想。”

　　长辈温和的宽慰，挚友坦诚的提点，少年不变的温柔守护，一层层包裹住曹砺封闭自卑的心，融化冬日寒意，也融化心底坚固的壁垒。

　　试探还在继续，靠近愈发自然，青涩的暗恋，在旁人不经意的打趣里，悄悄明朗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