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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画展 “是你先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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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意一愣:“什么花园?”
姚雁说:“你来公司的路上没看见吗?柏意的花园!”
“什么?”
姚雁说:“公司附近不是有个艺术展馆嘛,大半年前关了,好像一直在装修,前两天有人路过,发现它又开了,海报上题着硕大的字,柏意的花园!你的柏,你的意!”
柏意愣了好一会儿。
姚雁凑近,压低声音:“什么情况啊?跟我说说呗。”
好一会儿,柏意慢吞吞地说:“可能是因为,我大学做过一段时间绘画模特的兼职。”
听到这个答案,姚雁想,似乎确实有以模特命名画作的先例。只是……转念又一想,有命名画作的,但有命名整个画展的吗?
她狐疑地看向柏意。
柏意避开她的目光,埋头吃饭。
接下来一整天,柏意假装没看到若有若无打量她的目光,没听到那些话里话外八卦的言外之音。
但是,下班之后,她不可避免地留意了地铁方向的那间画廊。
画廊外挂了一幅海报,是一座花园,柏意认出了明涧的笔调。
画展的名字也附在那幅画旁边——
柏意的花园
展馆门口很冷清,没有人,没有安保,只有一排闸机,刷身份证就能免费参观。
柏意在门口驻足了几秒钟,转身离开。
仿佛只是无意路过。
日复一日。
她照常上班。
当然有人好奇来问,还有人发在了社交媒体上,就连程汐、徐子晨、邱一诺都刷到了,来问她什么情况,柏意意识到无法什么都不说,便一概以“只是大学时做的兼职,当过模特”敷衍过去。
断断续续的,也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心,进去参观了画展,出来之后,看柏意的目光更加异样。
只要看过里面展出的画,就能意识到,这个画展绝对和她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画家的身份也轻轻松松被扒了出来,明涧这个名字实在不常见。
这两个人有什么暧昧的、千丝万缕的关系?有什么跌宕起伏的爱恨情仇?
各种传闻在公司流转。
真真假假已不重要,谁不想在繁忙疲惫的工作之余听听这样一场豪门八卦?
转眼时间进入盛夏。
一个月了,那间画廊还开着,招牌显眼。24小时免费参观,但就像大家对柏意的好奇心一样,时间拉得太长,失去了新鲜感,也就逐渐门可罗雀。
S市的夏天,潮湿,闷热。
花都热蔫了。
早上起来,柏意挪了挪阳台上花盆的位置,避免被大夏天的太阳暴晒。
耐心地用喷壶给花花草草喷完水,她才出门。
到了工位,柏意在群里被通知了一个聚餐时间地点。
新的项目工作即将开启,这是几个部门的聚餐,堪比一场誓师大会。
柏意不太积极地去参加了。
这种场合,免不了喝酒,她随大流喝了几杯,不多,但聚餐结束后走到街上,晚风一吹,竟还是觉得似乎有些醉。
姚雁今晚有事赶时间,没等她一起,先走了。
柏意看了眼手机,十点,今天聚餐结束得其实不算晚,不着急赶末班车。
所以,她路过画廊时,犹疑地、踟蹰地、不受控制地停下了脚步。
时间虽然不晚,但也称不上早。
柏意想,这个时间,展馆里肯定没有人了吧。
姚雁说,毕竟是免费参观,公司上上下下估计都来看过一轮热闹了。姚雁不好意思地说,她也去看了,同时低声对柏意说,里面基本上全是画了你的画。
夏夜晚风,吹拂过柏意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脑袋有些昏沉,思绪又过分活跃,过往的回忆涌动着,被她按捺住。
柏意咬了咬嘴唇,心想,人人都能进去看,没道理她不能进去参观。
她只悄悄进去看一眼,很快,看完就出来。
柏意就这样说服了自己,踏进了展馆。
刷身份证过闸机,嘀的一声轻响。
在寂静的展馆大厅,这声响近乎震耳。
柏意停顿了十几秒钟,才继续往里走。
首先感受到的是幽静。
四面散发着淡淡的香味,柏意有些分不清是纯天然的花香,还是香水,或许是两者混合在一起。
第一间大的展馆里挂着画,一副又一副,宣纸、绢本……都是她当年在明涧房间的小客厅见过的。
画面里是她熟悉的花,是过去的她自己。
身穿华服,神情恬然,被画者一笔一笔精细勾勒出来。
柏意看着看着,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这些画里,并不全部是她做模特时的画作。
比如,有一幅画,是她躺在荷叶荷花满丛掩映的小木舟里,画里,她黑发铺散,粉裙与雪白色肌肤熠熠生辉……手边摆放着一只青瓷碗,盛满了一碗莲子。
明明那时明涧和她一起躺在舟中……水波晃动,阳光照得荷叶碧透,水也呈现碧绿色,红色的小鱼游过……
这些景象,这幅画里都画了出来,除了明涧自己的身影。
还有她坐在桌边,团扇遮脸,露出双眼,桌上摆着咬了一口的玫瑰花饼,古拙陶杯里盛着桂花烤奶。
还有她在假山边逗猫,手里拿的逗猫棒是一只蝴蝶的样式,如果不是一丝银亮的线条显示它被牵系着,几乎就像是一只真正的蝴蝶。
还有雨中的花园,她浑身湿淋淋的,蹲在月季花丛前,手里捧着一只受伤的小鸟。
还有许多……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都被呈现在了画上。
这是明涧的想象。
他把想象画了出来,和真实的描摹放在一起。
看完了这间展厅,旁边打了个箭头标识,文字提醒“继续参观”。
柏意跟随箭头的方向,步入一条灯光昏暗的走廊。
走廊两侧,一个个画框裱起普通的素描纸,A5A4或是16K大小的都有,是从一本本素描本上拆下来的画,画她弹琴,画她逗猫,画她在凉亭踱步背书,画她趴在桌上睡觉……仅仅只是黑白灰,却又那么生动。
有些画面,柏意记得,记得自己当时在做什么,想什么,记得明涧在旁边画她。
但也有些画面,她在那个时刻,并没有意识到,明涧正注视着她,正在描摹她。
他看她的时刻,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多。不仅仅在她做模特的时候,也在日常的一举一动一点一滴。
穿过这条走廊,别有洞天。
那是一间堆满了花的展室。
之前她闻到的幽香,应该就是从这里飘散出来的。
房间正中央是一个玻璃展柜,里面摆放的是一幅精美的画,蜀葵丛高大,女子站在其中,侧对着观画者。
柏意看出了自己的面容,但是这幅画不是她在花燃山第一天做模特明涧画的那幅。
因为这幅画里,她穿的不是那套宋制汉服,也没有撑伞。
她站在花丛中,一身简单的白色T恤和蓝色牛仔裤,头发用一支黑色签字笔挽在脑后。
画的名字是……
初见。
柏意怔怔站了一会儿。
直到隐隐约约,她听到了什么声音。
柏意猛地回过身,看到坐在轮椅上的人影,慢慢从昏暗中显露出身形。
接着,那道身影在离这间明亮的展室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下一刻,走廊幽暗的灯彻底熄灭。
明涧坐在轮椅上,在浓重的黑与光灿的亮交界之处,乌沉沉的眸子凝望着她。
柏意的身体僵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
明涧像是初见时那样苍白,那样瘦削。
稍长的额发微微遮住眉眼,所以一时间无法分辨出他的神情,无从猜想他的情绪。
柏意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轰鸣。
思绪纷纷扰扰。
他瘦了……他不开心……他脸色好差,又生病了吗……他的腿……他的腿!
柏意蓦地意识到问题的关键。
她的视线落在他腿上,舌头打结了半天,才开口:“你的腿……不是应该好了么?”
明涧微微一笑,柏意却莫名遍体生寒。
她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沉抑的疯狂。
黑暗在他身后,仿佛正在缓缓侵蚀过来。
他轻声说:“你抛下我离开后,我想了很久,想来想去,终于想通了。一定是因为比起健全的我,你更喜欢残疾的我,所以,意意,我又把我的腿撞坏了。”
柏意呆住了。
明涧忽然动了。
轮椅向前滑动,缓缓靠近柏意。
柏意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明涧猛然刹住,神色阴郁极了。
光亮之下,他的苍白,他的瘦削,他眉宇间的阴翳,更加清晰。
柏意扯了扯唇,不大笑得出来,但还是努力笑了:“明涧,别开玩笑了。”
明涧笑得比她自然得多,他语气温柔:“意意,我没开玩笑。”
柏意沉默许久,忍不住道:“你疯了吗?”
明涧又开始朝她靠近:“我只是想要找到问题所在……我找得对吗,意意?”
柏意又退了一步,明涧停下。
看着他的样子,她摇摇头:“不对。不对!”
明涧轻柔道:“那你告诉我正确答案,意意,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
柏意落荒而逃。
她逃出展馆,叫了网约车回出租屋。一进门,她浑身的力气都被卸掉了,怔怔拉开阳台门,拖着椅子,对着花花草草,坐在阳台上发了会儿呆。
柏意窝在椅子上,就这样睡着了。
醒来腰酸背痛,天色熹微,是晨光将亮的样子。
幸好是周末,不用去上班。柏意回房补觉,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过了多久才睡着。
周一去上班,她特意绕了路,离那间展馆远远的。
中午部门主管任雪找来她,说大老板晚上有个应酬,请合作对象吃饭,要带她们去。
柏意点点头。
这种情况虽然不多,但偶尔也有,柏意参加过几次,平心而论,她不喜欢这种饭局,但都是工作。
晚上,和主管一块儿到了定好的饭店包间,柏意才发现,大老板的合作对象,是明涧。
位置安排得很巧,明涧坐在她正对面。她的一举一动,明涧稍稍抬眼,就能尽收眼底。
席间谈了什么,柏意没心思听,她尽力装作若无其事,眼见饭局氛围热络起来,这总那总互相恭维,她和旁边的任主管说了一声,出门去洗手间。
水流冲刷着她的手,泛着凉意,她拍拍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振作。
从洗手间出来,柏意又是一怔。
明涧正等着她。
他浅浅一笑:“这么久没见,意意,你连一句好久不见都不说。”
柏意沉默了一会儿,干巴巴道:“好久不见。”
明涧凝视着她的脸:“平时是不是很忙?你好像没有睡好。要是这份工作太累了——”
“没有,”柏意打断了他,“这份工作挺好的。”
明涧默然片刻,又笑:“你怎么不问问我?”
柏意垂下眼帘:“有什么好问的?随便查一查就知道,你过得很好,公司规模扩大了,你继承了父亲的遗产,和傅家小姐也顺利订了婚……”
画廊见面后,那天下午,她把各个软件上有关明涧的屏蔽词解除,两年来头一次主动查了明涧的消息。
查完以后,她想,自己当初离开得真对啊,怎么会被他昨晚的可怜兮兮动摇呢。
“顺序错了,意意,”明涧语气平淡,“是我先订了婚,才拿到了遗产。”
柏意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了,还会因为这样一句话而感到鼻酸。
她“哦”了一声,绕过他就要走。
骤然间,明涧抓住了她的手腕。
“放开我!”柏意挣扎。
明涧一时没想料到她的反应如此激烈:“意意——”
柏意挣开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她回到饭局,过了许久,明涧才推门而入,神色如常。
饭局散了,明涧当着众人的面笑意盈盈对柏意说,好久不见,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柏意婉拒了。
明涧倒也没坚持。
离开的时候,柏意听到有人问明涧,你和觅心那个小姑娘认识啊?明涧淡淡答,有一阵子在家画画,请了她做模特。另一个笑道,前段时间还办了画展呢。
……
柏意觉得自己已经抗拒得很明显了。
结果饭局次日,她下了班,和姚雁一起走,出了公司大楼,她正低头回信息,姚雁猛地拉了把她的胳膊。
柏意茫然抬起头来。
看见了等在门口的明涧。
“意意,”明涧微笑道,“我预订了今晚的餐厅。”
柏意沉默两秒:“我怎么不知道我们今晚要一起吃饭。”
明涧笑容不变:“因为你把我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啊。”
柏意听到旁边的姚雁吸了口气。
明涧说:“走吧,车已经在等我们了。”
“我和同事约好一起吃晚饭了。”柏意看向姚雁,眼神示意。
姚雁连忙点点头:“对的对的,我们约了晚饭。”
明涧仍然保持着微笑:“没问题啊,你同事一块儿来。”
柏意:?
姚雁:!
这下换姚雁给柏意递眼神了:要不跟他走?白蹭一顿饭呢,不吃白不吃……她想,顺便直击八卦第一线!
正是下班高峰,出来的人越来越多,都在往这里看。
再僵持下去,恐怕明天消息就传遍全公司了。柏意只好不情不愿道:“好吧。”
她拉着姚雁大步走在前面,试图营造一种她和明涧没关系的感觉。
多少有点徒劳。
到了餐厅,明涧向两人介绍了菜单,让她们想吃什么随意点,不用客气。
餐厅很漂亮,灯光、环境都很美好。
姚雁觉得自己成了一个硕大的灯泡。
柏意倒是很庆幸姚雁跟着来了,这样她就可以多和姚雁说话,而避开明涧。
一顿饭吃完,明涧让司机先送姚雁。姚雁报了个小区地址。
到了地方,姚雁下车,车里除了司机外,只剩下明涧和柏意。
明涧问道:“你现在的住址是?”
柏意说:“送我地铁口就好了。”
明涧笑容温柔,语气却不容置喙:“意意,我会不放心的。”
柏意起初不想说,但是她不说,车不动,明涧坐在前排,透过后视镜注视着她,气氛怪异地僵持着。
柏意想下车,伸手去拉车门,却发现被锁着。
她感觉有一丝呼吸困难。
柏意抬头,和车内后视镜里明涧的视线对上,她有些艰涩地开口:“明涧,不要这样。”
明涧笑容很淡:“什么样?”
柏意说:“放我下车。”
“下车?然后呢?你怎么回家?”
“公交地铁打车,我有的是办法回家。”
“我送你不好吗?省钱省时间。”
“我不需要!”柏意瞪着他,“你不应该来找我,我明明写了,不要来找——”
“我没有找你啊,”明涧打断了她,“是你先来找我的,意意,是你主动踏进了展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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