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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镜中观戏 偏厅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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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厅内,时间仿佛凝固成了琥珀。
陆平年抱着怀中彻底昏厥的楚念安,两人交握的手掌间,那两枚印记——一金一蓝——正散发着微弱却执拗的光芒。那光芒不再像之前那样狂躁地拉扯,而是如呼吸般缓慢律动,每一次闪烁,都在向对方传递着一丝微弱的生机。
但这仅仅是表象。
陆平年能清晰地感觉到,楚念安体内的寒意,正在发生一种质变。它不再是之前那种狂暴的、试图毁灭一切的肆虐,而是一种……向内坍塌的寂静。仿佛楚念安的躯壳已经无法容纳那庞大的力量,正在从内部被冰封、被封存。
“安安……”陆平年轻声唤道,罂粟信息素不顾一切地涌出,试图温暖那具冰冷的躯体,却如同热水浇在万年玄冰上,只激起一缕缕转瞬即逝的白气。
“没用的。”白星的声音嘶哑,他手中的钢笔工具已经彻底报废,此刻正用最原始的手电筒照射着楚念安的瞳孔,“他的生命体征在急剧下降。不是受伤,不是衰竭,而是……‘概念’上的消失。他在被从‘现实’中抹除。”
“抹除?”陈烁脸色煞白,握着木棍的手在微微发抖,“你是说……安安要死了?”
“比死了更糟。”一直沉默的南宫无渺,靠在墙边,失血过多的脸上却异常冷静,“他会被‘改写’。就像刚才那面镜子里的画面,他会被写成另一个人,一段不存在的历史。”
江齐洋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左臂的疼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妈的,就不能干点人事吗?非得搞这些神神叨叨的!”
就在这时,窗外那盏孤灯,有了新的动静。
它并没有重塑人形,而是彻底燃烧了起来。
不再是之前那种妖异的冰蓝,而是一种……混杂了所有颜色的、令人眼花缭乱的炫光。
在这炫光的照耀下,偏厅那扇被踹碎的大门,以及周围残破的墙壁,统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无比的、光滑如镜的……墙壁。
不,那不是墙壁。
那是一面镜子。
一面占据了整个视野的、无边无际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偏厅,不是废墟,也不是众人惊恐的脸。
而是……一座戏台。
一座远比之前那个古戏台更加宏伟、更加华丽、也更加诡异的戏台。
戏台之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没有写字,只有两个扭曲的符号,仿佛是眼睛,又仿佛是漩涡。
而戏台中央,两个身影,正在缓缓转过身来。
左边一人,身穿大红戏服,涂着喜庆的油彩,嘴角咧到耳根,正是刚才那双头人影左边的脸。但他此刻的打扮,分明是……陆平年。或者说,是一个穿着戏服、面带笑容的“陆平年”。
右边一人,身穿素白孝服,画着惨白的脸谱,眼角挂着血泪,正是刚才那双头人影右边的脸。但他此刻的打扮,却是……楚念安。或者说,是一个穿着孝服、满面悲戚的“楚念安”。
“老……大……”
“安……安……”
镜中的“陆平年”和“楚念安”,同时开口,声音却与之前截然不同。一个声音充满了无尽的诱惑与狂喜,一个声音充满了无尽的哀怨与悲伤。
“来呀……”
“来陪我……”
镜中的“陆平年”伸出手,对着现实中的陆平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镜中的“楚念安”也伸出手,对着现实中的楚念安,做了一个“挽留”的手势。
“它在……邀请我们?”江齐洋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不。”陆平年死死盯着镜子,瞳孔剧烈收缩,“它在……扮演我们。”
镜中的世界,正在上演一出荒诞的戏。
镜中的“陆平年”,正对着镜中的“楚念安”唱着喜乐的戏词,满堂喝彩,仿佛洞房花烛;
而镜中的“楚念安”,却对着镜中的“陆平年”唱着悲情的戏词,雨雪霏霏,仿佛生离死别。
乐与悲,同台。
喜与哀,共生。
最诡异的是,每当镜中的“陆平年”唱出一句喜词,现实中的陆平年,掌心的淡金印记就会灼热一分,仿佛要脱手而出,奔向那面镜子;
每当镜中的“楚念安”唱出一句悲词,现实中的楚念安,指尖的冰蓝印记就会寒冷一分,仿佛要化作冰晶,融入那面镜子。
“它在用镜子……偷梁换柱。”白星的声音带着绝望的明悟,“它要把现实中的你们,与镜中的幻影对调!一旦你们看向镜子超过三秒,或者回应了它的唱词……”
“我们就变成镜子里的戏子,而它变成现实里的我们?”陈烁倒吸一口凉气。
“不止。”陆平年咬着牙,牙龈渗出血来,“它会把我和安安,彻底‘演’成那两个角色。我会变成那个只知道笑的疯子,安安会变成那个只知道哭的傻子。我们的记忆、人格、一切……都会被这出戏吞噬。”
话音未落,镜中的戏,进入了高潮。
镜中的“陆平年”突然拔高了声调,唱道:
“今日你我……结为金兰!”
镜中的“楚念安”则凄厉回应:
“来世你我……永不相见!”
两种截然相反的命运,在同一句戏词里碰撞!
现实中的陆平年和楚念安,同时发出了痛苦的闷哼。陆平年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撕裂成两半,一半想冲向光明,一半想坠入黑暗。
“别看镜子!”陆平年嘶吼着,试图闭上眼睛,但那面镜子仿佛有一种魔力,强迫他的视线死死粘在上面。
“嗬……嗬……”
怀中的楚念安,突然剧烈地痉挛起来。他艰难地睁开眼,那双眼睛里,左眼是喜庆的红,右眼是悲戚的白,正是之前“双生瞳”的终极版。
“平……年……”楚念安看着陆平年,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与痛苦,“别……看……它……”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它在……演……我们的……人生……”
楚念安猛地抬起那只自由的手,不是对着镜子,而是对着陆平年。
他的指尖,那枚冰蓝印记,此刻已经黯淡到了极致,仿佛随时会熄灭。
但他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指尖,轻轻点在陆平年的眉心。
“噗——”
一声轻响,仿佛气泡破裂。
陆平年只觉得脑海中的混乱、杂念、被镜子勾起的欲望与恐惧,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极致的寒意彻底冰封、镇压。
世界,清静了。
他眼中的镜子,不再炫目,不再诱人。
他看到的,只是一面普通的、破碎的、映不出任何东西的……废镜。
“安安……”陆平年回过神,发现楚念安已经瘫软在他的怀里,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指尖的冰蓝印记,彻底黯淡了下去。
但他做到了。
他用最后的力气,帮陆平年屏蔽了镜子的魅惑。
“原来……如此……”
陆平年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镜子里的戏,还在继续。
镜中的“陆平年”和“楚念安”,还在唱着那出荒诞的双簧。
但现实中的陆平年,却缓缓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镜子,而是低头,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楚念安。
“戏……还没完。”
陆平年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但这次……”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那面巨大的镜子,直视着镜中那个穿着红衣、扮成他模样的“戏子”。
“……该换人唱了。”
陆平年抱着楚念安,一步,一步,向着那面镜子走去。
他没有躲避,没有恐惧。
他要用自己的身体,撞碎这面……虚伪的镜子。
夜色更深,残灯如血。
双生戏文,第二折,由攻转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