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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双生对峙 偏厅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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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厅内,死寂如坟。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散尽后的焦糊味,混合着冰霜融化后的潮湿气息。南宫无渺捂着断臂处,鲜血顺着手掌滴落在地,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陈烁和江齐洋架着他,脸色苍白如纸,眼中满是惊魂未定。
陆平年半跪在楚念安身旁,紧紧攥着那只冰凉的手。掌心的淡金印记与指尖的冰蓝印记之间,那道无形的纽带正在剧烈地震颤,仿佛两根紧绷的琴弦,在狂风中断裂的前兆。
“安安……”陆平年低声唤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试图将自己的信息素渡过去,却发现罂粟的气息如同泥牛入海,被楚念安体内那股深沉的寒意死死压制,无法深入分毫。
楚念安靠在墙边,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惨白的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脆弱,仿佛一碰即碎的琉璃。但陆平年知道,这不过是表象。在那副残破的躯壳之下,某种东西正在苏醒,正在与窗外那盏已经化形为“双头人影”的孤灯,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惊心动魄的较量。
“陆哥……”陈烁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外面那个……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没有人能回答他。
窗外,那尊由冰蓝火焰凝聚而成的“双头人影”,已经彻底成型。它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身姿妖娆,仿佛一位正在水袖轻扬的戏子。但它却长着两张脸。
左边那张脸,涂满了喜庆的油彩,胭脂鲜红,嘴角咧开,笑得恣意张扬,仿佛这世间所有的喜乐都集于此身;
右边那张脸,则是惨白的脸谱,眼角画着两行猩红的血泪,嘴角下垂,悲戚得令人心碎,仿佛这世间所有的苦难都由他独尝。
双生戏子。
悲喜同台。
“天……下……太……平……”左边的脸,用一种高亢、欢快,甚至带着几分癫狂的戏腔,一字一顿地唱道。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敲在喜庆的锣鼓点上,震得人心头发麻。
“家……破……人……亡……”右边的脸,则用一种凄厉、哀婉,仿佛能勾走人魂魄的悲腔,在同一时刻应和。每一个字都像是泣血的杜鹃,啼得人肝肠寸断。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线,在同一个调门里纠缠、对冲,形成一种极其诡异、令人精神分裂的和声。
“它在试图……分裂我们。”白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脸孔,“它在把‘乐’与‘悲’强行合并。楚念安是‘悲’,boss是‘乐’。它要把你们彻底分开,抓走心契中其中一人,与他成为一个单独的个体。”
陆平年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只见那双头人影缓缓抬起“手”——那是由冰蓝火焰构成的水袖——左边的手向着楚念安的方向,做了一个“邀约”的手势;右边的手,则向着陆平年的方向,做了一个“驱逐”的手势。
“来呀……与我共舞……”
“滚开……莫要沾染……”
两种声音,两种指令,如同魔音灌耳,强行钻进两人的脑海。
陆平年只觉得头痛欲裂,仿佛有两个小人在脑子里打架,一个让他冲出偏厅,去拥抱那喜庆的火焰;另一个却让他蜷缩在角落,独自舔舐伤口。
而更可怕的是,他掌心的印记,开始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那根连接他与楚念安的纽带,正在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强行拉长、扭曲,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断。
“不要松手!不要走!”陆平年咬牙,牙龈都渗出了血丝。他死死盯着楚念安,试图用目光唤醒他,“安安!看着我!别被它骗了!”
仿佛是听到了他的呼唤,楚念安紧闭的双眼,眼皮剧烈地颤动起来。
“嗬……”
一声极其痛苦的喘息从楚念安喉咙里挤出。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的左眼,是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黑色,如同窗外那个双头人影左边的喜庆面孔;
而他的右眼,则是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白色,如同窗外那个双头人影右边的悲戚面孔。
双生瞳。
楚念安的眼神,彻底涣散了。他看着陆平年,却仿佛透过他,在看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老……大……”楚念安的嘴唇蠕动着,声音一会儿高亢,一会儿低沉,仿佛有两个灵魂在他体内争夺话语权,“……好……热……好……冷……”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一半的身体散发着惊人的热量,仿佛要燃烧起来;另一半的身体则结满了冰霜,寒气刺骨。
“不好!”白星失声惊呼,“它在强行置换他们的属性!楚念安要变成‘悲’!一旦置换完成,心契就会彻底破裂,他会成为双生中的一部分,你会变成这出戏里的傀儡!”
“砰!”
就在这时,偏厅的门板被一股巨力踹得粉碎。
那个双头人影,竟然直接穿过了墙壁,悬浮在众人面前。它左边的喜庆面孔,死死盯着陆平年;右边的悲戚面孔,则死死盯着楚念安。
“他不止要楚念安双生,他还要陆平年”陈烁喊道
“既然不肯同台……”
“那便……换角!”
左边的脸发出一声尖啸,一道鲜红色的绸缎,如同毒蛇一般,猛地射向陆平年,试图将他强行拖拽出去;
右边的脸则发出一声悲鸣,一道惨白色的锁链,哗啦啦作响,径直缠向楚念安的脚踝,要将他拖入地底。
“休想!”
陆平年怒吼一声,罂粟信息素不顾腺体极限地爆发出来。暗红色的屏障瞬间张开,挡住了那道惨白的锁链。
“锵!”
锁链撞击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陆平年被巨大的力量拽得一个趔趄,但他抱着楚念安的手臂,依旧稳如磐石。
另一边,陈烁和江齐洋也悍不畏死地扑了上去,放出信息素屏障,用身体挡在楚念安身前,试图阻挡那道鲜红的绸缎。
然而,他们的血肉之躯,又如何能抵挡这诡异的法则攻击?
眼看楚念安就要被那绸缎卷走,陆平年心急如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眼神涣散的楚念安,突然动了。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他只是极其艰难地,缓缓抬起那只没有被陆平年握住的手。
那只手,一半被火焰包裹,一半被冰霜冻结。
他无视了面前的红绸与白链,只是用那只手,颤抖着,却无比坚定地,抚上了陆平年的脸颊。
指尖的冰蓝与滚烫,在陆平年的皮肤上交织,带来一种冰火两重天的极致触感。
“陆……平……年……”
楚念安的声音,不再是两种声线的混杂,而是一种奇特的、介于两者之间、既不喜也不悲的平静语调。
“别……看……它……”
“看……我。”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像是一道惊雷,在陆平年混乱的脑海中炸响。
陆平年猛地回过神,对上了楚念安那双诡异的“双生瞳”。
在那双眼睛里,他看不到喜,也看不到悲。
他只看到了……自己。
一个真实的、完整的、唯一的陆平年。
“心契……不只是连接……”
楚念安的嘴唇翕动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
“它……是镜子……”
“你看……见我……我也……看见你……”
“所以……别怕……”
话音未落,楚念安指尖那枚冰蓝印记,和陆平年掌心的淡金印记,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两道光,一金一蓝,不再是互相拉扯,而是疯狂地旋转、缠绕,最终在两人之间,构筑出一面……虚幻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楚念安,也不是陆平年。
而是那盏孤灯化作的……双头人影。
只不过,在镜子里,那个双头人影,只有一个头,一张脸。
那是一张……既像楚念安,又像陆平年,既喜庆又悲戚,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破!”
楚念安低喝一声。
“咔嚓——”
虚幻的镜子,轰然破碎。
镜外的双头人影,发出了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两个脑袋同时炸裂开来!
鲜红的绸缎与惨白的锁链,瞬间崩断,化为点点光屑消散。
偏厅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陆平年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湿透了衣衫。他怀里的楚念安,已经彻底昏死过去,那双诡异的“双生瞳”也恢复了原本病态的浅褐色。
但陆平年知道,战斗,远没有结束。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那盏孤灯,虽然失去了人形,但内部的火焰,却燃烧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旺盛,都要……贪婪。
它在等待。
等待下一次,更彻底的……同台。
夜色更深,残灯如血。
双生戏文,第一折已过。
而真正的杀机,或许才刚刚开始。